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8年的那场大雪,没完没了地落下来,把整个北方村落结结实实地捂在里头。

35岁的王桂香刚死了男人半年,成了村里人嘴里最招风的寡妇。

半夜里,雪地里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脚印声,一个高大粗壮的汉子,鬼鬼祟祟地顺着墙根摸进了王桂香家的院子。

王桂香没喊,也没抓扁担,反倒去灶房拉起风箱,给这不速之客下了碗热腾腾的面条。

这寡妇到底瞅准了啥,咋就一点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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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那年的风很大。从十一月开始,天就没怎么晴过。下岗的传闻像冬天的刀子风一样,从县城一路刮到了村子里,闹得人心惶惶。

村头小卖部那部红色的投币电话,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每天都有汉子蹲在那守着,等一个能出去打工的信儿。

王桂香没闲心去凑那个热闹。她三十五岁,半年前男人开拖拉机翻进沟里死透了,留下她一个人守着这院刚盖好没两年的红砖房。

这红砖房在村里显眼。青砖到顶,红瓦盖头,院墙砌得比一人还高。

男人在世时是个能干的木匠,在外面揽活挣了些钱,才折腾出这么个家当。可惜命短,没住几天就撒手走了。

王桂香这个人,在村里更显眼。

她虽然三十五了,但身段没走样,腰身仍旧细长。皮肤被北方的冷风吹着,反倒透着一种异样的白净。

男人一死,村里那些光棍汉和成了家的老爷们,眼神总往她身上瞟。

王桂香平时不出门,整天把院门反锁得死死的。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地上的雪踩上去能没过脚脖子。

天一黑,村里连个灯光都见不着。大雪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只剩下风刮着树枝的呜呜声。

村里的治安这两年不大好。隔壁村上个月刚丢了两头大黄牛,听说是有外地流窜的毛贼,开着大卡车连夜拉走的。

王桂香一个寡妇住在村尾,离最近的邻居也有个百十米远,平时有点动静,别人根本听不见。

王桂香屋里的吊灯很暗。四十瓦的灯泡,上面落了一层苍蝇屎。

她坐在炕头上,手里拿着一件旧棉袄,正一下一下地纳着补丁。

棉衣的面料都磨得发白了,袖口露出了黑乎乎的棉絮。

土炕烧得不算热。这半年地里的柴火没怎么收拾,灶膛里续的都是些烂树叶子,不经烧。

她朝手心里哈了一口气,继续穿针引线。

针尖在大腿里的硬布上顶了顶,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突然,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响动。

那不是风吹树枝的声音。

那是厚胶鞋踩在雪地里,把雪踩实了的“咯吱”声。

王桂香的手指头猛地停住了。

那长长的黑线在半空中扯得笔直,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把耳朵凑向窗户那边,屏住了呼吸。

外面的风声突然小了下去,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炕洞里木柴燃尽的噼啪声。

“咯吱。”

又是一声。声音从院墙那边,一点点朝堂屋大门这边挪过来。

脚步很重,步子却迈得很小。来人显然在刻意放轻动作,但在这么厚的积雪里,再怎么小心也藏不住动静。

王桂香把手里的针线往炕上一搁,轻手轻脚地下了炕。她没穿鞋,就踩着袜子,一点声音也没弄出来。

棉袜踩在冰凉的地上,一股寒气顺着脚板心直往脑门上钻。

她凑到窗户缝跟前,顺着那层擦掉霜的玻璃往外瞅。

外面的雪很大,白晃晃的,把院子里的景物衬出一个黑乎乎的轮廓。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头上戴着一顶脏兮兮的狗皮帽子,身上裹着一件破军大衣。他正弓着腰,顺着王桂香家的西墙根,一步一步往堂屋门口蹭。

那汉子走得很慢,时不时还回头瞅一眼大门口。

他的两只手抄在袖口里,肩膀缩着。大雪落在他那顶狗皮帽子上,已经落了白白的一层。

借着雪地的反光,王桂香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邻村的赵大奎。

赵大奎三十五岁,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单身汉。家里穷得连耗子都不拉屎,守着个常年瘫痪在炕上的老娘。

他长得凶神恶煞,满脸胡子茬,半边脸上还有道小时候被镰刀割伤的疤。平时在地里干活,他一个人能顶两个,就是不爱说话,阴沉沉的,村里小孩见了他都绕着走。

王桂香盯着那个黑影,右手不自觉地摸到了门后面的顶门棍。

那是一根胳膊粗的槐木棍子,油亮油亮的,平时就立在门后防身。

赵大奎已经摸到堂屋门前了。

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试探着推了推门。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因为天冷,木头收缩,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桂香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着赵大奎在门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大烟筒一样的热气从他嘴里喷出来,白茫茫的一片,瞬间散在雪地里。

赵大奎没有带家伙,手里空空的。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有一分钟。那双黑大鞋在雪地里交替着剁了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使劲撞门。

他的身子在发抖,不光是冻的,还有种说不出的慌乱。

王桂香突然把手里的顶门棍往旁边一靠。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搬东西堵门。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堂屋的门闩给拉开了。

拉门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脆。

“啪嗒。”

门外的赵大奎像被蝎子蜇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栽进身后的雪堆里。

王桂香一把拉开门。一股冷风夹着雪花直接灌了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立了起来。

她就站在门槛里头,冷眼看着摘掉帽子的赵大奎。

赵大奎满头都是雪。脸颊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鼻涕流出来在胡子上冻成了冰碴。他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王桂香。两只手死死地拧着那顶狗皮帽子,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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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香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但在风雪里听得很清楚。

赵大奎眼珠子瞪得老大。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寡妇是这个反应。他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尖叫,或者是泼出来的大粪。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大脚,又瞅了瞅王桂香。

“不……不进去了……”

赵大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腿肚子直打哆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

“让你进你就进。大半夜在院里冻死,明天我还得费事抬你。”

王桂香说完,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赵大奎站在雪地里,冷风顺着脖领子直往里灌,吹得他骨头缝都疼。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院子,又看了一眼亮着微弱灯光的屋门。一咬牙,抬脚跟了进去。

他脚上的破胶鞋早就冻透了。鞋帮子裂了缝,踩在堂屋的泥地上,留下两个黑乎乎的湿脚印。

王桂香没理他,直接掀开灶房的棉门帘子进去了。

灶房里黑灯瞎火的,王桂香也没拉灯。她凭着记忆摸到火柴,擦的一声,点燃了灶台上的油灯。

小小的火苗跳动着,照着她没有表情的脸。

赵大奎局促地站在堂屋中央。那件破军大衣上开始往下滴水,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

他听见灶房里传来了拉风箱的声音。

“呼哧,呼哧。”

风箱一下一下地响着,灶膛里很快冒出了红红的火光。

王桂香坐在小马扎上,往灶膛里添了几把干大豆秸。豆秸干透了,见火就着,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火光映在她眼里,闪闪发亮。

赵大奎在外面站着,闻到了大豆秸燃烧时的焦香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这味道让他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其妙地稍微安稳了一点。

锅里的水很快就发出了声响。那是水快开了的时候,从锅底泛上来的细密水泡声。

王桂香站起身后,走到面条缸跟前。

她掀开盖在缸上的破包头,从面条缸里抓了一把挂面。那是粗挂面,平时她自己一个人都舍不得吃,都是过年过节才称两斤。

她把面条扔进锅里,用大木筷子搅了搅。

接着,她又从旁边的笸箩里摸出两个鸡蛋。

敲碎,磕进锅里。

两个蛋黄在滚烫的水里迅速凝固,泛起一圈白色的浮沫。

整个过程中,她没跟赵大奎说一句话。赵大奎也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在外面戳着,一动不敢动。他那一身破烂大衣在堂屋里散发出一股子老旱烟和烂草席的霉味。

两碗热气升腾起来,把灶房的玻璃窗熏得一片模糊。外面的大雪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王桂香用笊篱把面条捞进大瓷碗里。两个荷包蛋端端正正地码在最上面,边缘还带着些蛋花。

最后,她还往里舀了一勺昨晚剩的猪油,浇了一勺大酱油。

猪油在热汤里瞬间化开,泛起一层金黄色的油花。一股浓郁的香味顺着门帘子的缝隙,飘到了堂屋里。

赵大奎在堂屋里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屋里显得特别清晰。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老娘在炕上病着,家里连最后一把红薯干都熬成了汤。他的肚子里此时像有爪子在抓一样,火烧火燎的。

王桂香用两只手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她把大瓷碗往堂屋那张掉漆的方桌上一蹾。

“吃吧。”

王桂香拿了一双竹筷子,递到赵大奎面前。

筷子头有些磨损了,上面还带着刷锅水的湿气。

赵大奎看着那碗面条,再看看王桂香。

那碗里的油花在灯光下晃眼睛,两个荷包蛋白白嫩嫩的,还冒着热气。酱油的颜色把汤染成了深褐色,闻起来让人直流口水。

他抖着手接过筷子。手背上的皮都冻裂了,露着红色的血茬子。

他的喉咙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睛盯着那两个鸡蛋,半天没动。

“俺……俺不饿。”

赵大奎说这话时,脑门上冒出了汗,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一阵极响的“咕噜”声。那动静像是在打雷。

“不饿就倒了喂狗。”

王桂香作势要伸手去端碗,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赵大奎一急,劈手夺过碗,直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那长条凳被他笨重的身子压得“吱呀”一声。他哈着腰,把脸埋进碗里,就往嘴里拨拉面条。

他吃得极快。粗挂面连嚼都不怎么嚼,呼噜呼噜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屋子。

那热汤烫得他直哈气,但他根本停不下来。大口的面条带着面汤塞进嘴里,塞得两腮鼓起老高。

王桂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离方桌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把双手抄在袖筒里,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大奎吃面。

那油灯的火苗晃荡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黑乎乎的影子在墙上诡异地扭动着,像是两个正在撕扯的鬼影。

赵大奎没几口就把面条吃光了。两个荷包蛋也被他两口一个吞进了肚子,嘴角还挂着一丝蛋黄。

最后,他双手捧着那只大瓷碗,把里面的黑乎乎的酱油汤喝得一滴不剩。

喝完汤,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出气声。

赵大奎把碗放下,脑门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汗。那些汗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把脸上的泥点子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他身上的寒气散了不少,整个人看着有了点生气。

王桂香看着他把碗放下,眼皮子抬了抬,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不带一点热乎气。

“吃饱了?”

赵大奎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油渍。他的手背在军大衣上蹭了蹭,留下了一道黑印。

他点了点头。

“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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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时间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外面的风雪好像更大了。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那盏油灯的火苗细得像一根针,随时都要灭掉。

赵大奎低着头,两只粗壮的手在大腿上使劲地搓着。他吃饱了饭,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但那股子局促和恐慌却成倍地涌了上来。

他是个三十五岁没娶媳妇的光棍,大半夜翻墙进了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家。这事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嘴,比冬天的冰雹还伤人。

王桂香还是那么坐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直勾勾的。

那眼神不像是害怕,也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在看一个掉进陷阱里的野兽,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大奎被她看得浑身毛毛的,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一个女人这么盯过。

他想站起来走,可腿肚子却沉得像灌了铅。他知道自己今晚干的事情不地道,哪怕只是动了贼心,也已经一脚踩进了泥潭里。

赵大奎吃完面,扑通一声给王桂香跪下了。

他这一跪,力道极大,膝盖砸在堂屋那块结实的泥地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屋里的地面被冻得生硬,这一下显然跪得不轻,连带着旁边的长条凳都跟着晃了晃。

王桂香坐在小凳子上,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眼神依旧冷冰冰地钉在赵大奎那张满是黑土和汗水的脸上。她似乎早就料到这汉子会来这一手,连抄在袖筒里的两只手都没拿出来。

“大奎,你大半夜的,跑我这孤儿寡母的院里来下跪,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