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珩把我送到酒店楼下,没有下车。
“明天叶家会来人找你,”他降下车窗,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你爷爷不会就这么算了,应付不了就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车窗升上去,黑色宾利汇入车流。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暮色里,手里还攥着他临别时塞给我的一张房卡——他让人在我隔壁开了房间。
“以防万一。”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到房间,把房卡扔在桌上,我把自己摔进床里。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是银灰色的,和我小时候住的那间公寓里的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爸还没死,纪临檀还不是叶安安的丈夫,我还是那个偷偷喜欢小叔的叶徐徐。
手机震了。
叶安安的消息,一连三条。
徐徐,你什么时候和沈司珩在一起的?怎么从来没跟家里说过?
妈很生气,说你连这种事都瞒着家里。
沈司珩家世是不错,但你了解他吗?姐姐是担心你被人骗了。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讽刺极了。
她亲手替我应下张廷昀的相亲,在墓园编造我点头的谎言,把我往一个有私生子的纨绔怀里推——那时候她不担心我被人骗。
现在沈司珩出现了,她倒担心起来了。
她不是担心我被人骗,她是担心我有了沈司珩,就再也不会被她捏在手心里了。
我没有回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铺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和昨晚一模一样。
但今晚不一样的是,有人在我隔壁房间。
第二天一早,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人在大堂等我。
我换了衣服下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就看见了叶安安。
她坐在大堂沙发上,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用珍珠发夹别在耳后,看起来温婉而精致。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站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
“徐徐,”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妈让我来看看你。昨天在墓园吓坏了吧?张廷昀那事是姐姐不好,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提亲,我以为只是见个面而已。”
“你以为?”我把手抽回来。
“你不是说你替我应的吗?我连头都没点,你替我就答应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眶又泛了红:“徐徐,姐姐真的是为你好。”
“你一个人在外面漂了三年,总要有个归宿。张廷昀条件确实不错,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有私生子……这件事是姐姐疏忽了。”
她永远不会认错。
她只会说“我是为你好”,说“我不知道”……
然后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你,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你太苛刻、太不懂事、太不体谅姐姐的苦心。
“姐,”我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爷爷说,让你今晚回老宅吃饭。和沈司珩的事,你得跟家里说清楚。”
“我会去的。”我说,“但不是今天。”
“那什么时候?”
“我想去的时候就去。”
叶安安沉默了。
她看着我,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层我从未见过的试探:“徐徐,沈司珩这个人……你真的了解吗?他和临檀在生意上是对手,他忽然出现在你身边,会不会只是想用你气临檀?”
我忽然笑了。
原来她怕的是这个。
她怕沈司珩不是真的喜欢我,她怕我只是被人利用的工具。
但她更怕的是——万一沈司珩是真的呢?万一真的有一个男人,不需要我掉眼泪,不需要我淋雨,不需要我远走他乡,就能站在我面前替我挡下所有刀锋呢?
她怕——又有人比爱她更爱我。
“姐,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我转身往电梯走。
“徐徐,”她的声音锲而不舍的从身后追上来,依旧是轻柔的、关切的、无懈可击的。
“姐姐只是怕你受伤,临檀也很担心你。”
纪临檀也担心我?
我按下电梯按钮,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纪临檀。
在我爸头七那天去求婚的纪临檀;和叶安安做了三年恩爱夫妻的纪临檀;在选我还是选‘叶安安’这个答案里,坚定选择叶安安的纪临檀——
他拿什么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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