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出租，上车前总要先弯腰往驾驶座瞄一眼。
看什么呢？看那个人靠不靠谱。头发梳没梳，眼神清不清醒，有没有一股酒味，方向盘握得稳不稳。
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把命交出去几十分钟，总得先看看接手的是个什么人。
这套本能，一直带着。哪怕后来打网约车，车牌对上了，还是会习惯性抬头，从后视镜里跟那张脸对一眼。
前几天看到一条新闻。
特斯拉把它的无人出租车开进了迈阿密。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一次，从上线的第一天起，前排就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司机，也没有那个坐在旁边、手随时能够到方向盘的安全员。
你叫一辆车，它自己开过来，门开了，里面空空的。你坐进后座，方向盘自己轻轻地转。
让人心里发毛的，不是它会不会出事。是那个空着的座位。
空座位比事故更让人不安
你想，一辆有人的车，哪怕司机技术再烂，你心里也有个底：出了岔子，旁边有个活人会踩刹车，会打方向，会跟你一起慌。
那份慌，是共担的。
可前排空了以后，这份"万一"就没人接了。真出点什么，你在后座能做的，只有看着。
我们对机器的信任，其实一直是踩着一根拐杖走的。那根拐杖，就是"还有个人兜着"。
飞机是自动驾驶飞的，可驾驶舱里坐着两个机长；工厂的机械臂再精准，旁边总有个工人盯着急停按钮。
我们嘴上说相信技术，身体却始终留了个人在原地，以防技术翻脸。
迈阿密这一下，等于把拐杖抽走了。
而且它偏偏挑了个最不给面子的地方。佛罗里达的雨，不是江南那种缠绵的下法，是一盆一盆往下扣，几分钟就能把街道泡成河。
人开车碰上那种暴雨，雨刷开到最快都看不清前面，手心全是汗。
而这辆车，认路全靠几个摄像头。没有激光雷达，没有那些贵的传感器，就是几只"眼睛"在瓢泼大雨里，自己判断哪是路，哪是水坑，哪是一个正要横穿马路的人。
今年三月，美国的监管部门还专门点过名，说这种只靠摄像头的方案，可能存在安全上的短板。
话音没落多久，车就这么开上了雨里的街。
胆子是被一点点养大的
不是要唱衰它。恰恰相反，知道这一步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直接。
去年这车在别的城市刚跑的时候，还老老实实在副驾放个安全员，像个刚拿驾照的新手，旁边坐着教练。
跑了一年，教练下车了。这一年里它到底学会了多少，不知道，反正做这个决定的人，是敢让它单飞了。
你说这是鲁莽也好，是自信也罢。
往深了想，人类接受一样新东西，好像从来都是这么个过程，先派个人盯着，盯着盯着发现好像用不上，某天一咬牙，把人撤了。
电梯刚出来的时候，每部电梯里都站着一个专门开电梯的人，帮你按楼层，拉门。后来自动电梯普及，那个岗位消失了。
据说当年也有很多人不敢进没有操作员的电梯，觉得这铁盒子凭什么自己上下。
现在呢？我们每天钻进一个无人的铁盒子，升到几十层，手里刷着手机，眼皮都不抬一下。
信任这东西，不是想通的，是坐习惯的。
所以我猜，迈阿密那辆空前排的车，大概率也会走电梯那条老路。
头几个月，人们上车会紧张，会盯着方向盘自己转，会在暴雨里攥紧扶手。
可要是它一直不出事，跑了一年两年，某天你赶时间叫了辆车，坐进去开出去很远，才后知后觉：诶，我刚才压根没在意前排有没有人。
到那一天，习惯动作——上车先看一眼司机——就彻底没用了。不是因为司机变好了，是因为那个位置，本来就不再需要人了。
说不清这是好是坏。方便当然是方便的。可还是会有点舍不得那一眼。
毕竟那一眼里，有你我的紧张，也有一个陌生人回过头来，冲你笑了笑，说了句"坐稳了啊"。
这些，那几个摄像头是给不了的。
只是不知道，等我的孩子长大，他会不会觉得，车里坐着个陌生人，才是件奇怪的事。
参考资料
- 特斯拉自动驾驶出租车服务拓展至迈阿密 ｜ 新浪财经
- Tesla Launches Unsupervised Robotaxi Rides in Miami ｜ Not a Tesla App
- Tesla Robotaxi Arrives in Miami: Florida's Rain Is the Hardest Test Yet for Camera-Only FSD ｜ Tech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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