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顾震芳案"词条、上海市闵行区检察院公开案件信息、中国裁判文书网相关记录、法制日报外逃人员专题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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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0月27日深夜,上海虹桥机场出境大厅里,顾震芳拖着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混在出境的旅客人流里,一步一步朝出境通道走过去。
她33岁,肚子里揣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口袋里装着约15万元现金,手里拿着一本旅游护照,目的地一栏填的是:泰国曼谷。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上海海事局吴泾海事处的办公室里。单位的同事王姐走过来,随口问了一句:"老顾,你明天还来上班吗,下周的账目核查你要准备一下。"
顾震芳抬起头,平静地回答:"知道了,我明天正常来。"
然后她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拿起包,走出了那扇门。
那是她最后一次踏进那间办公室。
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从2000年4月到10月,她利用出纳的职务便利,先后贪污公款92万余元,这笔钱全部输在了赌桌上,或者还了赌债,分文不剩。
账面上的窟窿摆在那里,下周的核查,她根本过不了关。
出境口的工作人员接过她的护照,翻了翻,盖章,还给她。
顾震芳接过护照,走进了候机区,再也没有回头。
然而,等待她的不是新生,而是2002年假身份被注销后的黑户岁月,是嫁给一个右眼失明的残疾男人,是独自打工撑起一个破碎的家,以及2006年3月5日,一台漏电热水器带来的那个结局,在瞬间让这段逃亡岁月画上了句号。
【1】赌桌上填不完的窟窿
顾震芳在上海海事局吴泾海事处做出纳,这份工作她干了好几年。
出纳这个岗位,在单位财务体系里负责现金收支和账目记录,每一笔进出都要经手,每一个数字都要对得上。
顾震芳在这个位置上干了相当一段时间,单位里的人都说她业务熟练、手脚利索,账目从来不出差错,是个靠得住的人。
她身上有一股上海女人特有的精明劲儿,说话直接,做事干脆,在单位里不算特别出挑,但也从来不是那种会惹麻烦的人。
领导信任她,同事跟她相处也还算融洽。
照这条路走下去,熬到退休,领一份普通的工资,过一个普通人的日子,是完全可以预见的结局。
但她染上了赌博。
起初只是跟着几个朋友去牌桌上坐坐,输赢都不大,图个消遣。
那时候她自己心里也有数,觉得不过是图个乐子,不会深陷进去。
赢了几次之后,她开始觉得自己有运气,有眼力,比别人看得准。
赌这个东西,入门的时候总是甜的。
输了一次,她告诉自己再来一把能赢回来。
输了两次,她觉得是运气暂时不好,换个地方换个时候就能翻盘。
就这样来来回回,下注越来越大,窟窿越陷越深,欠下的债越来越多,靠那点工资,根本填不上。
赌场里认识她的人,也看出她是个上了瘾的主。有人劝过她:"差不多得了,输了这么多了。"
顾震芳当时摆摆手:"下一把就赢回来了,你别管。"
然而下一把,还是输。
到2000年初,顾震芳已经被赌债压得喘不过气。
欠的钱从最开始的几万,滚到了一个靠工资根本还不上的数字。催债的人开始登门,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就在这种处境下,她坐在单位的办公桌前,盯着账目上的那些数字,心里的念头冒出来了。
那天,她在处理一笔资金审批,账目上一行一行的数字在眼前走。
单位的钱,她每天都在经手,进进出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哪个环节有多少空间。
那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就挪一点,先把眼前这个窟窿填上,过段时间再还回去,不会有人知道。
第一笔,她只动了很小一部分,金额不大,操作也算隐蔽。
账目过了,没人发现。
于是有了第二笔,第三笔。填上了一个窟窿,赌桌上又输了,又欠下了新的债,就再挪一笔。这个循环,像一个越转越快的轮子,停不下来。
从2000年4月到2000年10月,短短半年,她先后贪污公款共计92万余元。
这92万,没有一分钱留下来,没有买房置业,没有转移资产,全部流进了赌桌,或者还了债。
钱没了,但账面上的窟窿还在那里,而且越来越大,已经到了靠任何方式都填不回去的地步。
就在顾震芳还在单位装作若无其事上班的时候,2000年10月的某天下午,同事张丽走到她桌边,压低声音说:"老顾,我最近对账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点对不上,你有没有注意到?"
顾震芳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说:"哪里对不上?你再仔细查查,可能是哪笔漏记了。"
张丽点点头:"行,我再查查看。"
转身走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顾震芳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知道,张丽如果认真查下去,那个窟窿的真实大小迟早会暴露出来。更何况,下周的账目核查就在眼前,那是她根本过不了的一关。
当天晚上,顾震芳回到家,打开了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家里能带走的钱都集中起来,约15万元现金,是她东拼西凑能凑出来的全部。
相比那92万的窟窿,这15万不过是个零头,但这是她出逃的唯一本钱。
她坐在床边,对着行李箱发了很久的呆。
她已经怀有身孕数月,肚子开始显怀,孩子的父亲是她早已疏远的前夫。
这段婚姻,在她沉迷赌博之后就已经名存实亡,两个人维持着表面的状态,实则早就各过各的。
这个孩子,她要一个人带去异乡。
第二天,她告诉单位的王姐,说自己明天正常来上班,下周的核查她会准备。然后她去买了一张飞往曼谷的机票。
2000年10月27日深夜,她带着那个行李箱,装着那15万元现金,从上海虹桥机场出境,踏上了飞往泰国的航班。
出境口的工作人员照例检查了她的护照,盖章,还给她。这个流程顾震芳经历得极为平静,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境旅行。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上海的灯光在舷窗外慢慢缩小,最终消失在了夜色里。
顾震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没有再往窗外看。
从那一刻起,她和上海的那一切,彻底断开了。
【2】"普琳达",一个撑了两年的谎
飞机落地曼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顾震芳拖着行李走出廊桥,站在曼谷的到达大厅里,四面都是她完全听不懂的泰语,机场广播、指路标识、工作人员的问询,全都像一堵无形的墙隔在她面前。
空气里带着一股湿热的气息,跟上海的秋夜完全不同,让她有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她没有在泰国认识的任何人,没有提前安排好的落脚地,只有手里那本旅游护照和口袋里的现金。
头几天,她在曼谷唐人街附近找到了一家小旅馆,老板是个说广东话的华人,能跟她勉强沟通。顾震芳用普通话一字一顿地问:"我要住一段时间,长住有没有便宜一点的价格?"
旅馆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了看她已经显怀的肚子,说:"住长了当然有优惠,但是证件要留一份复印件,你懂的。"
顾震芳把旅游护照递过去,说:"就这个。"
老板复印了,把护照还给她,没再多问。
就这样,她在唐人街附近落了脚。
语言是第一道难关。
曼谷的唐人街,潮汕话和粤语用得多,顾震芳说的是普通话,跟当地华人社区的沟通有时候也需要费一番周折。
至于泰语,对她来说几乎是零起点,买东西、问路、跟房东交涉,很多时候只能连比划带猜,碰上热心的华人才能得到真正有效的帮助。
但比语言更紧迫的问题,是签证。
她入境时用的是旅游签证,有明确的停留期限。到期必须出境,或者申请续签。
对于一个已经被国内列为追逃对象的人来说,用真实身份在泰国办理任何合法的居留手续,就等于主动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
旅游签证到期的那天越来越近,顾震芳开始在曼谷的华人圈子里悄悄打听,有没有办法在不暴露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在泰国长期待下去。
打听了一圈,有人给她引荐了一个中间人。
那个中间人是个泰国男人,年纪不大,在曼谷的华人圈子里有些门路,会说几句生硬的普通话。
两个人在唐人街的一家茶馆里见了面,中间人喝了口茶,直接开口:"你要在这里留下来,要身份,要证件,我能办,但要钱,多少钱我来定。"
顾震芳问:"办出来的证件能用多久?"
中间人耸耸肩,不紧不慢地说:"说不准,看运气,有人用好几年,有人用几个月,查到了就没了。"
顾震芳沉默了一会儿,问:"用哪个人的身份?"
中间人说:"本地女人,年纪差不多的,照片换一下,其他的都可以凑合。你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证件上的名字能过得了当地人的眼。"
顾震芳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从那15万元里拿出一笔钱,交给了中间人。
没多久,一套证件到了她手里,上面的名字是"普琳达",是一个泰国本地女子的名字。
从那以后,在曼谷,她不叫顾震芳,她叫"普琳达"。
靠着"普琳达"这个身份,她在曼谷暂时站住了脚。
这一阶段,她手里还有钱,虽然不多,但足够支撑一段时间的日常花销。
她在唐人街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安顿了下来,在那里生下了孩子。
孩子出生之后,花销明显变大了。
奶粉、尿布、日常吃喝,加上房租,钱花得比她预料的要快。带出来的那15万元,在两年的花销下,一点一点地缩水。
就在她靠着"普琳达"这个假身份在曼谷艰难维持的时候,2002年,这个假身份被泰国相关部门识破。
证件被注销。
顾震芳彻底失去了在泰国存在的任何合法依据,沦为非法滞留人员。
这意味着她没有任何一张证件可以证明她的合法存在,无法开设银行账户,无法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无法接受正规的医疗服务,也无法在任何官方渠道上留下合法记录。
一旦被当地移民管理部门查获,等待她的是拘押和驱逐出境。
而驱逐出境,对她来说等同于直接落入国内追逃机关的手里。
那天通知她证件出问题的,是帮她租房的老陈,一个在曼谷定居多年的老华人。
老陈皱着眉头找到她,说:"你那个证出事了,被查了,你现在在这里是违法的,随时可能被驱逐出境,你自己想清楚下一步怎么办。"
顾震芳问:"你有没有办法帮我?"
老陈摇了摇头:"这个我帮不了,你的事情太麻烦了,我不想惹这个事,你自己想办法。"
她抱着还不满两岁的孩子,站在曼谷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身上已经所剩无几,没有合法的证件,没有稳定的收入,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而此时,从上海带出来的那15万元,也已经基本耗尽。
她必须在曼谷找到一个新的活法。
【3】嫁给盖奥
没有身份,没有钱,还带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把顾震芳逼到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角落里。
她想过几种出路。
重新找中间人办证,但上次那笔钱花出去,假身份两年就被戳穿了,再花一笔钱,结果很可能是一样的——而她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想靠打零工攒够下一笔证件费,但没有身份连正规的工作都找不到,能接的活少之又少。
想回国,但回去面对的是追逃和起诉,那条路她已经关上了。
她在曼谷的华人圈子里兜兜转转,试图找到某个可行的出口。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老陈给她引荐了盖奥。
盖奥是个曼谷本地男人,年纪比顾震芳略大几岁,右眼从小就失明,靠着一辆二手出租车在曼谷跑运营,收入不稳定,经济条件很差。
他住在曼谷郊区的一片低矮平房里,房子是租的,破旧而逼仄,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老陈私下对顾震芳说:"这个人条件不行,但他是本地人,你嫁给他,孩子的问题、你留下来的问题,至少有个说法,有个框架。你现在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顾震芳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他知道我的情况吗?"
老陈说:"我告诉他你是从中国来的,其他的细节我没多说,你们见了面自己谈。"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老陈店里的一张小桌子旁边。
盖奥坐在那里,用那只好的眼睛打量着顾震芳,又低头看了看坐在她腿上的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用泰语说了几句话,由老陈翻译过来:"他说,他一个人生活很多年了,有个伴也不是坏事,孩子他不介意,她愿意他就愿意。"
顾震芳点了点头,说:"我愿意。"
这段对话,就是他们婚姻的全部起点。
没有感情基础,没有共同的过去,没有对未来的任何共同规划。
这不是一段婚姻,这是一次生存层面的交换——她需要通过婚姻关系在泰国获得某种居留的可能性,并为孩子的身份问题找到出路;盖奥得到了一个愿意嫁给他的伴侣。
婚后,两个人住进了盖奥郊区的那间平房。
最初的几个月,家里的开销靠盖奥跑出租车的收入勉强维持,日子过得很紧,但至少还能运转。
然而没过多久,盖奥的出租车出了机械故障,修车的钱凑不够,车子最终被卖掉抵债。
盖奥就此失业,家里的收入来源彻底断掉了。
有一天傍晚,盖奥坐在平房门口,对着顾震芳比划着,大意是家里的米快吃完了,钱也没有了,让她想想办法。
顾震芳看了看家里剩下的那点东西,没有说什么,第二天一早就出门去找活做了。
她能找到的工作,是保洁。
不需要出示证件,以现金结算,雇主不太关心她的来历,只要活干得过去就行。
她开始在曼谷的街头接保洁的零散活计,替人打扫办公场所、住宅或商业空间。
一天下来,能拿到一点微薄的现金报酬。
这点钱,要养活她自己、盖奥,以及两个孩子——一个是她从上海出逃时已经怀有、在曼谷出生的与前夫所生之子;另一个是她与盖奥婚后所生之子。
四口人的生计,就压在顾震芳一个人身上。
做保洁的日子,是重复而耗体力的。
曼谷的气候常年炎热,在那样的温度下扛着工具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做完一整天的清洁工作,对于一个四十岁上下、已经生育过两次的女人来说,消耗是相当大的。
她每天天一亮就出门,有时候要接好几个地方的活,傍晚或晚上才回到郊区的平房。
回来的时候,盖奥通常还坐在门口,孩子们跑来跑去,平房里没有什么像样的食物。
她把当天挣来的钱放在桌上,去附近的小摊买些便宜的食材,对付一顿晚饭。
就这样,一个曾经在上海单位里管着账本、每天经手公款的出纳,在曼谷的郊区,成了一个靠擦地板、洗厕所换取现金报酬的保洁工,一个人撑起了这个一无所有的家。
从2002年到2006年,她就以这种方式在曼谷活着。
没有任何合法的身份,没有任何社会保障,没有任何可以展望的未来。
国内的追逃案卷一直存在,红色通缉令从未撤销,但她已经沉入了曼谷这座城市最底层的生活缝隙里,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她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2006年初,曼谷的旱季还没有结束,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顾震芳在曼谷已经漂了整整五年多。
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大的已经五六岁,开始在附近的学校上学,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泰语;小的还没到上学的年纪,整天跟在盖奥身边。
盖奥依然没有正式的工作,偶尔接一些零散的体力活,挣不了多少钱,家里的主要开销还是靠顾震芳一个人打工撑着。
这一年,顾震芳接了一家台资企业的长期保洁单子,每天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
2006年3月5日,她像往常一样去那家台资企业上班。
那天的工作和往常没有两样,就是日常的清洁打扫。上午的活做完了,她转到另一个区域继续清洁。
就在这个过程中,她触碰到了一台漏电的热水器。
电流在极短的时间内夺走了她的生命。
顾震芳就这样死在了曼谷,年仅39岁。身上没有任何合法的身份证件,没有积蓄,没有任何保障。
两个孩子,一个五六岁,一个更小,就这样失去了母亲。
而此时,远在上海的追逃案卷里,她的名字还挂着,通缉令还在,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个被追查了五年多的人。
已经以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死亡的真相,要再过整整九年,才会通过一份DNA鉴定报告,被正式写进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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