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谷五周年：相信美好，实现美好｜扣子奶奶|园子|恶人谷|池塘|盛开|红莲|霍金

2026年6月16日，恶人谷诞生五周年。这天雨后新晴，赶紧跑到房顶拍照片。天气预报连续有雨，此前十天到此后十天，老说法这是“龙舟水”，一般雨季结束都在端午之后。

高温，加上丰沛的雨水，恶人谷植物疯长。每天早起巡园都有新发现，一夜之间，变化肉眼可见。养了两年的火龙果，喜热耐热，人热了会蔫，火龙果热了会开花。头天还是花蕾，第二天再来看它，偌大的花朵，已经沉甸甸低下了头。植物疯长也不全是好事，几天没拔，草就宣布独立建国，人想进去就没路可走了。

◉只用了几天时间，火龙果花从初萌到开放，老天保佑结出甜美果实。

现在恶人谷除了盐巴啥都可以不买。其实盐也可以不买，周边山上有盐肤木，秋天果实外面有一层盐，不嫌麻烦的话可以采摘回来泡水制盐，但我嫌麻烦。

用了五年时间，我不仅收获了自给自足的一人农场，身体指标也越来越好。

从建设转入完善

回想刚到恶人谷，最初开荒，有过一段日新月异的日子。我带着两岸三年种植经验来到此地，已经不是农业小白，对一人农场已有规划，足以在这片荒芜土地上构画自给自足家园。

但挖沟起坡种树栽花一年下来，第二年开春第一件事还是请挖机，台湾和此前曾经种田一年的大吴地的种植经验与恶人谷的现实条件，还是需要磨合。道路规划、灌溉渠道这类框架是根据地形地势来的，基本不用变动。但是经历了第一个雨季，就知道了，我一个北方人对于“排水”的理解，还是太肤浅了。排水系统必须重新规划、重新挖。在路边山坡地养鸡没错，四周的围网也挺好的，但是鸡长了翅膀，是会飞的。鸡站在山坡上拍拍翅膀就飞过低位的那道网，轻松越狱。加高围网的同时，只好再请挖机，将陡坡改缓坡。后来，为了实现小区域里放养鸡的“鸡本设计”，又请了“挖机＋铲车＋大卡车”组合，挖来十几车肥沃鱼塘泥，在垫缓陡坡的同时改良土质，围绕鸡的需求做分区块种植。

五年间经历过很多个类似的故事。今年的微调围绕睡莲池塘。原来我对睡莲池塘的规划是周边开满玫瑰花，五年来各种类型玫瑰成苗幼苗的钱花了不下一千块，活下来的屈指可数。

玫瑰病虫害太多，而我又坚持不用药，加上池塘周边水汽太重，不适合玫瑰。今年终于接受现实，决定不再继续补种，干脆围绕池塘种一圈金针。种苗当初是从朋友园子里亲手挖的，用自行车带回来，可想而知不会太多。用了几年时间，最初的种苗繁衍几十倍，已在恶人谷蔚为大观。金针泼辣好活，又喜水，环绕池塘栽种很快会形成一个巨大金黄花环。

◉现在我门口路边的金针，当年种下的时候，只有一小枝。

今年的河沟荷塘也终于有点儿像荷塘了。荷叶下面，有我三年的沉没成本。三年前开始在这片水里种荷花，各地各种种苗、各种莲子沉没于此，屡败屡战，直到去年，成活的红莲才渐成规模。今年，白莲也终于成活。

◉盛开的睡莲和岸边上的金针。河沟终于有一点荷塘的样子了。这条沟是野生河沟，福寿螺泛滥，下大雨时水流湍急，原来还是邻居鸭子的游乐场，都是尖尖荷角的致命敌。今年终于保住这片荷叶，已经可以说是成就啦。

也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柑桔是适地水果，柚子、蜜桔、果冻橙、脐橙……种了二十几棵，春天开花满园飘香。柑桔类的花又白又香，香得人心波荡漾，但是随之害虫登场，叶子全部啃到秃。我不用药，只能硬挺，等到害虫吃饱喝足交配产籽入土化蛹，被啃秃的枝条再发新芽。

去年木槿花大放异彩，原以为今年也会花团锦簇，但我显然想多了。今年的虫比花蕾先到，一种此前几年没有见过的硕大红虫，密密麻麻铺满叶面。没办法也只能硬挺。生而为恶人谷植物，不指望农药助力，只能跟着我练硬挺功。挺得过去，就在这片土地上留存，挺不过去就被淘汰。

大开大合的磨合，一磨就是3年，然后才转入微调为主。其实恶人谷三周年时就已经实现基础版本的自给自足了，完成了生活与生产区核心基建。接下来的任务，是由“建设”转入“完善”。三到四周年，完善中心词是“大棚”。四周年至今是“利用阳光”，完善棚架系统。

万物生长靠太阳。去年在进出必由之路上方搭了棚架。事实证明是个好办法，植物为了生长要争抢阳光。而人却要躲太阳，怕日晒，刚好双赢。去年棚架南瓜长势不错，今年提前动手，将仓促搭起来的棚架细细完善，不复原来乱七八糟的凑合，横平竖直中规中矩。瓜舒放自如，我赏心悦目，又是双赢。如今南瓜已入疯长季节，等过一个月南瓜藤将会爬满棚架，南瓜也将果实累累。

◉左图为6月16日久雨初晴拍摄的门口的棚架网格。10天之后，变成了右图这样。

恶人谷已经没大工程了，除了主要作物的种和收，进入日复一日的日常管理循环，比如拔草。这是我一年到头每天都做的事情，似乎永远也做不完。但不管怎么说，每拔掉一棵草，其实就已经改善了一点点。尽管肉眼看来没太大变化，如果不拔，一定到处野草疯长，也许会长到走路都无从下脚。这类劳作某种意义上是一种修炼，一种由“相信”推动的修炼，相信我正在让自己变好一点点。

五年，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的，恶人谷日渐柔软，与我越来越适配，就像一件旧布衫。

不再做生活在工业化食品系统里的现代人

南瓜从去年开始进入“吃不完时代”。今年的新瓜已经登场，去年的老南瓜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好喜欢这种有瓜人家的感觉，很富足，很奢侈。吃瓜群众每次切开一个新瓜，试吃一下，一言不合，就要丢去喂鸡。今年金针花也如此，无穷无尽的花苞预示这个花季将花满为患。

当初想找个地方实践自给自足一人农场，当然很大程度上基于理想和自然生活理念，前方有吸引我的目标。另一方面，后方也有让我想逃离的因素。作为一个现实生活中的现代人，四五十岁，这副皮囊积累了很多问题，生命的单行线已经进入下行状态。

从四十岁前后，就开始出现气血不足、消化不良、睡眠不佳……大问题没有小毛病不断，也进医院也吃药，没起色也没有更严重。医生说这是“围绝经期症状”，看看身边同龄人，似乎也差不多；医生还说现代人城市病是通病，好像也有道理。

我很担心这种下行失控，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做一回生命的主人。于是，我在不惑之年辞掉了体制内事业单位工作，高龄北漂做公益，觉得人生应该有自己的选择，人要做自己的主人，可以选择向上走。但五十岁的时候，免疫力崩溃，身心皆沉入谷底。当时甚至想到了霍金，我很清楚自己没有霍金那样的坚强意志。如果不能摆脱这种身不由己的生命状态，我一定会选择自行了断。当我想选择向上但是身体不予配合，那就先中止下行。

事实上是我走了第三条路。在台湾务农两年，遭遇真爱，缺少农村生活经验的我发现自己居然是个天选种田人。自从种了田，腰不酸了胃不疼了入睡也不困难了。不复困扰是死是活这类哲学问题，满脑子都是怎么活得更好的现实问题。

当时也曾想过，像我这样的种田白痴能够在农村活下来，也许是因为作为台湾有机农业第一村宜兰深沟村条件太好，有周边两百多农友构成的完备服务支持体系。就想挑战一下，看看回来找个地方从头开始，能不能在缺乏周边支持的环境里，靠自己的双手土里讨食活下来。

我想看看一个人在奔六的年纪，生命能不能向上走。如果连我这样的人都可以从开荒开始手搓一个自给自足家园，更多的人一定更可以。

五年前的今天，我来到了恶人谷。恶人谷五年，不仅收获自给自足的一人农场，身体指标也越来越好，看来生活方式可以改变现代人身体状况。

两年前体检有三个箭头，总胆固醇略高一点，高密度脂蛋白高、低密度低。医生说只要高密度高、低密度低，胆固醇是人体重要“建筑材料”，略高不是问题。

最近再查，总胆固醇居然降下来了。变化应该是吃鸡蛋多了。原来一直被要求鸡蛋不要超过每天两个，限制的理由是蛋黄里的胆固醇。最近蛮多资料证明不妨多吃，胆固醇更多是人体自身合成，多吃鸡蛋反而有利于降低胆固醇，甚至还有长时间每天20个以上的案例。我没那么夸张，自养鸡鸭蛋每天5、6个，低于4个就加蛋白粉。我吃鸡蛋最直接的原因是鸡蛋太多浪费可惜不吃白不吃，阴差阳错似乎验证了后者。

现在的我种田养鸡愉快胜任，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四张卷子全A＋”，体检指标好于20年前，老去并不必然身体坏去，现代人不必一身现代病。现代生活方式十面埋伏之中，人依然还是有选择的，可以用自己的选择影响生命。

在食品系统和生活方式都被全面工业化、商品化的时代，身处其中的人，至少要先看到问题，才有可能做出选择。恶人谷可以关起门来朝天过，自外于现代工业化食品生产运销系统这个房间里的大象，当我终于在这里实现了自给自足，却没有隔岸观火的庆幸，总觉得必须做点儿什么。

这一年，除去恶人谷诸细节持续完善中，还完成了另外一个小小心愿，做了一件我自己并不擅长的事，写一组反思现代食品系统的文字。既提示危害，也提供避免危害的案例与方法，从精炼植物油、精制碳水，到糖和饮料、零食、水果，一路写下来，再加上“食品添加剂”，就可以告一段落了。现代人在现实世界里趋利避害，是可以从日常生活、一蔬一饭做出改变的。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读到的人从中抓取到什么，如何做出改变，对自己的生命有怎样的影响，就看各自机缘了。

我将缩回恶人谷，在舒适区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如今对自己宽松很多，在很多地方学会了自我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