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林墨,从小双目失明。对我来说,世界是由声音、气味和触感构成的。
昨晚深夜,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公寓,楼道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我摸索着打开房门,里面一片寂静,没有室友夏雨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没有她看剧时传来的微弱对白。
我想,她大概是累了,早早就睡了。
我放轻了手脚,洗漱完毕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从寂静中惊醒。门外是两个陌生的男声,冷静而严肃。
“林先生吗?我们是警察。”
“你室友夏雨,昨晚在她的卧室里遇害了。你昨晚和她在一起,对吗?”
01.
“林墨,又出去调琴啊?你这孩子,眼睛看不见,就不能让小夏陪着你点儿?一个人跑来跑去的,多不安全。”
林墨停下脚步,侧过脸,循着声音的方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是住在楼下的王阿姨,她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热心的麻利劲儿。
“王阿姨,我习惯了。从小到大都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走。”
林墨开了个玩笑,他知道自己的这个玩笑有些黑色幽默。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
王阿姨快走两步,扶住他的胳膊,只觉得这孩子瘦得像根竹竿。
“小夏呢?这两天怎么都没见着她?是不是又跟你说的那样,去外地写生了?”
“没有,她在屋里呢。最近接了个大单子,赶稿,都好几天没怎么出门了。”
林墨解释道。他的室友夏雨是个自由插画师,忙起来昼夜颠倒,是家常便饭。
“哦,赶稿啊。我说呢。”王阿姨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我前天晚上倒垃圾,好像看见她跟她那个男朋友在楼下吵架,声音还挺大的。是不是为这事儿不开心,躲屋里呢?”
林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夏雨的男朋友赵鹏,他见过几次,或者说,“听过”几次。
那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说话总是带着命令的口气,林墨并不喜欢。
“年轻人的事,咱们也管不了。王阿姨,我先走了,客户还等着呢。”
林墨不想多谈论室友的私事,轻轻挣开了王阿姨的手,手中的盲杖在地上敲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走去。
林墨三岁那年,因为一场高烧,视网膜神经受损,世界从此在他面前关上了大门。
父母带着他跑遍了各大医院,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在经历了最初的绝望后,父亲为他请来了一位盲人钢琴调律师做老师。
父亲说:“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就要比别人更好使。咱不求大富大贵,就凭这门手艺,走到哪儿都能吃上饭。”
林墨很争气,他有着近乎绝对的音感,和一双能感知到最细微震动的手。二十多年过去,他成了这个城市里小有名气的钢琴调律师,靠着这门手艺,不仅养活了自己,还能时常接济一下远在老家的父母。
他和夏雨认识,是在一次社区组织的助残活动上。夏雨是志愿者,负责引导他。活动结束后,夏雨对他说:“林墨哥,我看你一个人住,生活上肯定有很多不方便。我正好在找房子,要不,我们合租吧?我房租分你一半,平时还能帮你读读信,看看东西的保质期。”
林墨起初是拒绝的,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成弱者来同情。
但夏雨却笑着说:“我可不是同情你。我是觉得你这儿安静,离我想去的画室也近。最主要的是,我一个女孩子,跟你一个看不见的男生住在一起,最安全了,不怕你半夜偷看我洗澡。”
这个爽朗又带点狡黠的女孩,就这样闯进了他的生活。她就像他的另一双眼睛,帮他挑选颜色搭配得当的衣服,在他的水杯上贴上不同触感的标签,读他看不懂的账单,描述夕阳的颜色。
而他,则在她熬夜赶稿的时候,为她煮一碗热腾腾的宵夜;在她被甲方气哭的时候,为她弹上一曲舒缓的钢琴曲。
他们是室友,更是家人。
02.
那天,林墨从最后一个客户家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拒绝了客户开车送他回家的好意,坚持自己坐公交车。他喜欢这种感觉,在熟悉的城市里,用自己的方式,自由地穿行。
深夜十一点,他回到了公寓楼下。
往常这个时间,楼道里总会有些声响。三楼李哥家电视机的声音,四楼小夫妻吵架又和好的声音,还有王阿姨家那只老猫若有若无的叫声。
但今天,格外安静。
安静得,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
他上了楼,站在自家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钥匙和锁孔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的响。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当然,这对林墨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他反手关上门,换了鞋,手中的盲杖在玄关的地板上轻轻敲了敲。
没有回应。
往常,如果夏雨在家,听到他回来的声音,总会从房间里喊一句:“林墨哥,你回来啦?我给你留了汤。”
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客厅的窗户关着,空气有些闷。林墨的鼻子很灵,他闻到空气中,除了夏雨平时最喜欢点的那种百合香薰的味道外,还混杂着一种极淡的、像是消毒水混合着一点点花香的奇怪气味。
他皱了皱眉,心想,大概是夏雨又心血来潮地搞大扫除了吧。这个有轻微洁癖的姑娘,总喜欢用消毒水把家里擦得一尘不染。
林墨摸索着走到客厅的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他走到了夏雨的卧室门口,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响。连她平时睡觉时,那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林墨伸出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小夏?睡了?”
没有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手搭在了门把手上,但最终还是放下了。夏雨这几天为了赶稿,几乎没怎么合眼,大概是累坏了,睡得比较沉。自己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上床。整个过程,他都刻意放轻了动作。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总觉得心慌。
03.
第二天,林墨是被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摸索着穿好衣服,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从他们沉稳的脚步声和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烟草味,他判断,是两个男人。
“请问,你们找谁?”
“林先生吗?我们是警察。”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开了口,声音很沉稳,“我叫陈建国,这是我的同事小李。我们能进去说吗?”
警察?
林墨的心“咯噔”一下,他侧身让开路。
陈建国和小李走进了屋子。小李年轻,许是第一次见到盲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同情。而陈建国,只是平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夏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林先生,请问你的室友夏雨,在家吗?”陈建国问。
“在……在吧。”林墨有些不确定地说,“她昨晚很早就睡了,我没敢打扰她。”
陈建国和小李对视了一眼,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林先生,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打开这扇门。”
林墨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走到夏雨的房门口,敲了敲门,声音有些发颤:“小夏?小夏?你醒了吗?”
里面依旧死寂。
小李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对着锁孔捣鼓了几下,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股浓郁的、甜腻的香味,混合着昨晚那种奇怪的消毒水味道,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林墨听到了小李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他听到了陈建国用极低的声音对着对讲机说:“呼叫指挥中心,现场确认,请求技术支援和法医。”
他还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在问:“发……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过了很久,久到林墨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快站不住了,陈建国的声音才在他身边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忍。
“林先生,我们是警察。你的室友,夏雨,遇害了。”
“……你昨晚和她在一起,对吗?”
林墨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崩塌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听不到窗外的鸟叫,听不到楼下的车流,甚至听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面向着夏雨的房间。他看不见,但他能想象。那个总是笑着叫他“林墨哥”的女孩,那个说要当他一辈子眼睛的女孩,此刻,就躺在那片他无法感知的黑暗里,再也不会醒来了。
04.
公寓楼下很快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警车闪烁的灯光,将邻居们好奇又惊恐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林墨被陈建国和小李带下楼,暂时安置在王阿姨家里。王阿姨抱着他,哭得像个泪人,一个劲地念叨着:“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怎么就……怎么就遭了这种罪啊!”
林墨一言不发,他只是安静地坐着,面朝着窗户的方向,仿佛想透过那片虚无,看清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男子疯了一样地要冲破警戒线,嘴里大喊着:“你们让我进去!小雨!小雨!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是赵鹏。夏雨的男朋友。
两个警察拦着他,但他力气很大,挣扎得非常激烈。
“就是他!警察同志,就是他!”人群中,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指着赵鹏喊道,“我前天晚上亲眼看见他跟那姑娘吵架!他把那姑娘都给推倒了!”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吵得可凶了,说什么‘你再跟他住在一起,我们就分手’之类的话!”另一个邻居也跟着附和。
赵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冲着人群怒吼:“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跟我女朋友吵架,关你们屁事!”
他吼完,目光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被王阿姨护在身后的林墨。他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猛地挣脱了警察,指着林墨,目眦欲裂。
“是你!都是你!一个瞎子,你凭什么跟小雨住在一起!我早就让她搬出来,她就是不听!现在她出事了,你满意了?!”
这盆脏水,泼得又快又狠。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林墨的身上。
林墨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赵鹏的方向。
“赵先生,夏雨是个独立的成年人,她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和自己喜欢的人住在一起。你如果真的爱她,就应该尊重她,而不是试图控制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你懂什么!”赵鹏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你一个瞎子,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只会像个寄生虫一样,依附着小雨!她帮你交水电费,她帮你读信,她帮你做饭!没有她,你连活都活不下去!”
“够了!”
一声厉喝,打断了赵鹏的咆哮。是陈建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站在赵鹏面前。
“赵鹏先生,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与夏雨女士的死亡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赵鹏的气焰瞬间被打掉了一半,他看着陈建国和小李,以及他们身后那几个面色不善的警察,终于感到了害怕。
“不……不是我……”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昨晚……我昨晚一整晚都跟朋友在一起打牌!我们有很多人可以作证!”
陈建国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对小李使了个眼色。小李和另一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赵鹏,将他带上了一辆警车。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王阿姨扶着林墨,心疼地说:“孩子,别听他胡说。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小夏能跟你做朋友,是她的福气。”
林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得很冷,仿佛昨夜那股混杂着消毒水和花香的奇怪气味,又一次将他紧紧包裹。
05.
傍晚,林墨被再次带回了那个已经不再是“家”的公寓。
技术科的人员已经撤离,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各种化学试剂和死亡的气息。
陈建国和小李陪着他,进行最后的现场问询。
“林先生,我想请你,再完整地回忆一遍,你昨晚从回家到睡觉,所有的细节。”陈建国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墨点了点头。他站在玄关,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诡异的夜晚。
“我十一点零五分到的楼下,楼道很安静,比平时安静。”
“我开门,屋里没有声音。我闻到了一股味道,百合香薰,还有……消毒水。不对,不是纯粹的消毒水,里面还混着别的味道,很淡,我说不上来。”
“我走到小夏的门口,听了听,什么也听不到。我敲了门,也没人应。我以为她睡熟了。”
林墨一边说,一边用盲杖,一点一点地,重复着昨晚的行动轨迹。他的记忆力惊人,每一步的距离,每一个转身的角度,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小李在旁边,拿着本子飞快地记录,看向林墨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是敬佩。
“等等。”当林墨走到夏雨房门口时,陈建国突然打断了他,“你说,你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是的。”
“你确定吗?”
“我确定。”林墨说,“夏雨有洁癖,她每周都会用消毒水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我对这个味道很熟悉。但是,昨晚的味道有点不一样,好像被什么东西稀释过,还混了点别的香味。”
陈建国和小李对视了一眼,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现场勘查报告里,并没有发现任何消毒水残留的痕迹。
“除了味道,还有什么异常吗?”陈建国追问。
林墨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了。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正常?”小李忍不住插嘴,“一个大活人在你隔壁被杀了,这叫正常?”
“小李!”陈建国低喝了一声。
林墨却不在意,他轻声说:“我的意思是,凶手很了解这里,也很了解我和小夏。
他知道我看不见,所以他可以在我面前,从容地处理掉现场的痕迹。
他知道小夏有洁癖,所以他用消毒水来掩盖血腥味,这在我的认知里,是‘合理’的。他甚至,连小夏的床,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你怎么知道床是整理过的?”陈建国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因为夏雨就是这样的人。”
林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她有强迫症,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把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的床,永远都是一尘不染的。”
陈建国沉默了。他走到夏雨的床边,那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床,确实如林墨所说,整洁得像酒店里一样。
他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床沿。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床板和床架之间的一道细微缝隙上。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床板。
声音有些空。
他眉头一皱,对小李说:“过来,搭把手。”
小李走过去,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用力,将那张看起来很沉的床垫连同床板,一起抬了起来。
一股比之前在门口闻到的、更加浓郁、更加甜腻的诡异香味,瞬间从床下涌了出来。
小李被这股味道冲得后退了半步,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陈建国在看清床板下的东西时,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猛地一沉。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震惊,还带着一丝……恐惧。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死死地盯着床下的黑暗,足足过了五秒钟。
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严肃的语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身边已经脸色发白的小李命令道:
“拍照!技术科的人呢?把这里,立刻,给我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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