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秋雁,把这份放弃老宅产权的协议签了,拿着这五十万,带儿子回乡下过安生日子去吧。”
面前这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抽着雪茄的男人,把几张薄薄的纸扔在茶几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就想起了三十年前,奶奶坐在土炕上对我说过的那番话。
奶奶说,这种面相的男人,命里带财,却生着一颗捂不热的石头心。
我原以为我是那个能捂热他的人,可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秋雁,你听奶奶一句劝,老沈家那个大贵,秀梅嫁不得啊。”
奶奶坐在昏暗的堂屋里,手里捏着半截剥了皮的葱蒜,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盯着门外。
我正帮着纳鞋底,听见这话,手里的针停在半空。
我说:“奶奶,人家大贵现在可是咱们镇上第一个包工头,家里都盖起二层小楼了。”
“秀梅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十里八乡不知道多少姑娘眼红呢。”
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蒜瓣扔进笸箩里。
她说:“你懂什么,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大贵那孩子,这两年确实发了点偏财,可你仔细看他那张脸。”
“鼻头生得尖又带钩,这叫鹰钩鼻,啄人心肝。”
“他看人的时候,黑眼珠往上吊,底下露出一大片眼白,这在相书上叫下三白眼。”
“这种男人啊,天生就是带着旺财的命格,心狠手黑,干什么都能成事。”
“可骨子里薄情寡义,六亲不认。”
“秀梅性子软绵,嫁给这种豺狼,早晚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觉得奶奶是老思想作祟。
那可是八十年代末,谁家里能有个万元户,那就是祖上烧了高香了。
沈大贵每次来村里找秀梅,都骑着崭新的大阳摩托,后座上绑着成箱的麦乳精和罐头。
他对秀梅也是真上心,秀梅随口说一句喜欢城里的红呢子大衣,他第二天就托人从省城买回来送到了秀梅家里。
秀梅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她穿上那件大衣在我面前转圈的时候,脸上的笑比春天的桃花还要娇艳。
“秋雁,大贵说了,等结了婚,我就什么都不用干,天天在家里当少奶奶。”秀梅红着脸对我说。
我把奶奶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秀梅,想给她提个醒。
秀梅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说:“秋雁,你奶奶那是老黄历了,现在都看谁有本事赚钱。”
“大贵对我多好你又不是没看见,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愿意给我花。”
“就算他真是豺狼,那也是护着我的豺狼。”
看着秀梅那副沉浸在幸福里的模样,我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大喜那天,沈大贵包了十辆拖拉机,浩浩荡荡地把秀梅接走了。
全村人都挤在村口看热闹,满眼都是羡慕。
只有奶奶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摇着头,一直念叨着造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五年。
刚结婚头两年,秀梅每次回娘家,都穿金戴银,风光无限。
沈大贵的工程越做越大,从镇上干到了县里,听说还买了一辆黑色的小桑塔纳。
秀梅的肚子也争气,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时候,连我也开始暗暗羡慕秀梅,觉得奶奶那套识人看相的本事,估计是在大贵身上走了眼。
直到那个冬天的半夜,有人在外面拼命敲我家的院门。
我披着棉袄跑出去开门,风雪里站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我凑近了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那时秀梅,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破毛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在流血。
“秋雁,救救我,他要打死我……”秀梅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我赶紧和奶奶把她抬进屋,放到热炕上,又熬了一碗浓浓的姜汤灌下去。
秀梅缓过一口气来,抱着我嚎啕大哭。
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我才知道这几年她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大贵有钱之后,那张下三白眼里的狠戾就彻底暴露出来了。
他在外面包工程,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开始天天不着家。
起初只是打牌喝酒,后来干脆在县城里养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秀梅听到风声去质问他,换来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
“他不仅打我,还把家里的存折全换成了他爹妈的名字。”秀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个女人怀孕了,大贵逼着我离婚,要我净身出户。”
“我说我不离,死也要死在沈家,他就找人把我拖到冰天雪地里冻着。”
“秋雁,你奶奶说得对,他就是一头狼,一头捂不热的白眼狼啊!”
我听得浑身发抖,心里一阵阵发寒。
当年那个信誓旦旦说要让秀梅当少奶奶的男人,如今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竟然能下这么狠的死手。
奶奶坐在炕沿上,拿着热毛巾给秀梅擦脸,叹息声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凄凉。
“丫头啊,命里该有这一劫。”奶奶轻声说。
“鹰钩鼻,下三白,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和自己,一旦你没有了利用价值,或者挡了他的道,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能发财,靠的就是那股子不顾一切的狠劲。”
“对别人狠,对自己的枕边人更狠。”
那场风波闹了足足半年,秀梅终究还是妥协了。
因为沈大贵威胁她,如果不签字离婚,就把她儿子卖到偏远山沟里去。
秀梅心死了,带着一身伤病回了娘家,不到两年就因为积郁成疾,喝了农药走了。
出殡那天,沈大贵连个面都没露,听说正忙着给他新生的二儿子办满月酒。
这件事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开始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一种男人,哪怕他家财万贯,也绝对不能沾惹半分。
秀梅走后没多久,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家里给我说了几门亲事,我都推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直到我在镇上的砖窑厂里,遇见了周耀宗。
耀宗是个外乡人,家里穷得叮当响,只有个瞎眼的老娘。
他在砖窑厂干最苦最累的活,每天满身都是红砖灰,连洗脸盆里的水都是浑浊的。
但我就是看中了他那股子踏实肯干的劲头。
有一次我赶集回村,自行车链条断了,天又快黑了,我急得在路边直哭。
是耀宗刚下班路过,二话不说,推着我那辆破自行车,走了十几里山路把我送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连一口水都没喝,放下车子就抹黑往回走。
从那以后,我们就熟络了起来。
他发了工资,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背心,却给我割了两斤猪肉,悄悄挂在院门上。
我觉得,只要人老实、心眼好,穷点怕什么,日子总能慢慢过起来。
过年前,我拉着耀宗回了家,想让奶奶看看。
耀宗局促地坐在长条凳上,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连头都不敢抬。
奶奶点上了一锅旱烟,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足足看了有一炷香的功夫。
等耀宗走了,我迫不及待地问奶奶:“奶奶,这人怎么样?”
奶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秋雁啊,你相中他啥了?”奶奶问我。
“老实,肯干,对我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奶奶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老实?那是因为他现在穷,没本事翻天。”
“你看看他的脸,腮骨外翻,从脑后都能看见两边的腮帮子。”
“这在相书上叫‘脑后见腮’,是典型的反骨相。”
“再看他的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片贴在脸上,连一点肉星都看不见。”
“还有那眉毛,稀稀拉拉,中间还断了一截。”
奶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握住我的手。
“这第二类长相的男人,命格里确实也带着一股邪财运。”
“他们能吃常人吃不了的苦,遇到机会敢拼敢抢,早晚能发家致富。”
“可这种人,只能同患难,绝不能共富贵。”
“一旦他得了势,发达了,骨子里的刻薄和自私就会全部冒出来。”
“薄唇无情,断眉寡恩,脑后见腮必忘恩负义。”
“你今天陪他吃苦,明天他一旦翻了身,第一个嫌弃的就是你这个糟糠之妻。”
我听着奶奶的话,心里咯噔一下,但马上又升起一股抵触情绪。
我说:“奶奶,你看准了大贵,不代表你看准了耀宗。”
“他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每次吃饭都把肉夹到我碗里,他怎么可能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
奶奶看着我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住我。
“罢了,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苦果也得你自己吞。”
“只盼着你将来有一天,别像秀梅那样,连条活路都找不到。”
那年秋天,我不顾奶奶的反对,连彩礼都没要,提着两件旧衣服就嫁给了周耀宗。
我觉得我能用一辈子的真心,打破奶奶那个所谓看相的魔咒。
可是我忘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识人智慧,是无数女人的血泪熬出来的。
刚结婚那几年,日子虽然清苦,但心里是甜的。
耀宗确实能吃苦,砖窑厂倒闭后,他倒腾过蔬菜,卖过猪肉,后来又去南方进了一批小家电回镇上卖。
我每天起早贪黑地陪着他出摊,冬天手冻得裂开一道道血口子,夏天热得满身痱子。
为了省钱给他当本钱,我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连怀孕的时候都只舍得喝清汤寡水。
耀宗看着我隆起的肚子,经常红着眼眶发誓。
“秋雁,你跟着我受苦了,等我以后赚了大钱,一定让你过上城里人的日子。”
“我要让你穿最好的料子,顿顿吃肉,谁也看不起咱!”
我摸着他的粗糙的手,觉得这辈子受再多苦也值了。
老天爷似乎真的印证了奶奶说的那个“旺财命格”。
到了九十年代末,耀宗抓住了机会,借钱盘下了一个破旧的塑料加工厂。
他没日没夜地泡在车间里,逢人就笑,为了拿订单能给别人喝到胃出血。
短短几年时间,加工厂起死回生,规模越做越大,后来还建了新厂房。
我们搬进了城里的楼房,耀宗也换上了笔挺的西装,夹起了老板包。
我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可渐渐地,我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耀宗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烟酒味越来越重,偶尔还夹杂着劣质香水味。
他对我说话的语气,也不再是以前那种温声细语,而是充满了不耐烦和居高临下。
“你懂什么?这是生意场上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
这是他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
我看着他越来越外翻的腮骨和越发紧抿的薄唇,奶奶当年说的话就像幽灵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真正让我感到心寒的,是他对待他亲娘的态度。
当年他娘瞎了眼,在乡下没人照顾,我想接到城里来一起住。
耀宗却沉着脸拒绝了。
他说:“城里规矩多,她一个瞎老婆子来了连厕所都不会用,不够丢人的。”
“每个月给她寄两百块钱,饿不死就行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那个曾经为了给老娘买点眼药水,宁愿自己饿肚子的孝顺儿子去哪了?
他不仅对亲娘冷血,对以前帮过他的那些穷亲戚更是视如草菌。
当年借钱给他盘下工厂的大伯,生了重病来借一万块钱救命。
耀宗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把大伯晾了半天,最后扔了五百块钱打发叫花子一样把人赶走了。
“当初借他一千,我还了他两千,早就不欠他什么了。”
“现在看老子发财了就像吸血虫一样粘上来,做梦!”
耀宗咬着牙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刻薄得让人害怕。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看着睡在身边这个打着呼噜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和恐惧。
他的财富在不断累积,但他心里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我终于明白,薄情寡义不是后天变坏的,那是藏在骨子里的毒瘤。
穷的时候,被生活的重担压着,毒瘤没有生长的空间。
一旦有了金钱和权力的滋养,这颗毒瘤就会疯狂长大,吞噬掉所有的人性和良知。
时间一晃,儿子都上初中了。
我和耀宗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在外面到底有几个女人,我也不想去查了,查了只是给自己添堵。
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儿子身上,只要他每个月按时给家用,我就当家里没这个人。
我以为只要我隐忍退让,至少能保住这个家,保住儿子安稳的成长环境。
但我还是太天真了,狼吃羊的时候,是不会因为羊的温顺而嘴软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里炖着鸡汤,准备等儿子放学回来喝。
大门突然被推开了,耀宗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走到餐桌旁,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把这份文件签了。”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那是一份《夫妻财产分割及自愿放弃股权协议》。
上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我将无条件放弃塑料厂所有的股份和未来的分红。
作为补偿,他只给我一套乡下的老破小房子和五十万块钱。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拿着文件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他冷笑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熟练地剪开一支雪茄点上。
“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
“秋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痛快点。”
“这厂子是我一手拼下来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这几年你在家白吃白喝也该知足了。”
“签了字,拿着钱滚蛋,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怒火直冲脑门。
“周耀宗,你还有没有良心!”
“当年你一无所有,是谁陪你摆地摊熬出来的?”
“是谁为了给你凑本钱,连坐月子都在给人缝衣服赚钱?”
“现在你发达了,想拿五十万打发叫花子一样把我一脚踢开?”
他猛地一拍茶几,站了起来,眼里的凶光毕露。
“少他妈跟我提以前!”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黄脸婆,能帮我什么?”
“实话告诉你,小雅已经给我生了个儿子,人家是大学生,能帮我打理公司。”
“我周耀宗的家产,只能留给我心爱的女人和儿子,你那个不争气的废物儿子,趁早带走!”
我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不仅是因为他在外面有了私生子,更是因为他竟然骂我们共同的儿子是废物。
他为了给那个女人的孩子腾地方,竟然要断绝我们母子的活路。
我死死地盯着他脑后那突出的腮骨,还有那刻薄的薄唇,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奶奶啊奶奶,您在天之灵看见了吗?您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差。
脑后见腮,薄唇如刀,果然是忘恩负义的畜生!
我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文件,当着他的面,“唰唰”几下撕成了碎片。
雪花般的碎纸片撒了一地。
“周耀宗,你做梦。”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我有一半的份,该是我的,我一分都不会少拿!”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反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几步跨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地抵在墙上。
那力道之大,让我瞬间喘不过气来。
“赵秋雁,老子给你脸了是吧?”他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我能把厂子做这么大,弄死你就像弄死一只蚂蚁!”
“我告诉你,如果你不签字,我保证你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连你那个宝贝儿子也别想安稳上学!”
提到儿子,我的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充满戾气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夫妻情分,只有赤裸裸的杀意和算计。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奶奶临终前,塞到我手里的那个泛黄的小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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