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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的那一年,契丹人已经在草原上横行了将近一个世纪。

这支草原铁骑的崛起,要从一个叫耶律阿保机的人讲起。

阿保机出生的时候,契丹还只是草原上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

契丹八部,各有酋长,平时各过各的,遇到大事才聚在一起开个会,推举一位联盟长来统一调度。

这个联盟长三年一换,轮到哪个部落就是哪个部落的人来当,规矩古老而粗糙。

这套制度在草原上运转了不知多少代人,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因为从来没有哪个部落有能力打破它。

直到阿保机出现。

阿保机出生于迭剌部,是契丹八部中最强的一部。

迭剌部的耶律家族世代尚武,男丁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能骑善射,打仗不要命。阿保机本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身材魁梧,臂力惊人,据说能拉开三百斤的硬弓,在马上射中百步之外的野兔。

但这些都不是他最大的本事。

他最大的本事,是脑子特好使。

草原上的部落打仗,靠的是勇猛和人多。

阿保机则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计谋。

他从来不跟人硬碰硬,而是善于利用各部之间的矛盾,拉一派打一派,打完再拉回来,反复几次之后,迭剌部就成了契丹八部中无可争议的老大。

唐天复元年(901年),阿保机被推举为迭剌部的夷离堇,也就是军事首领,掌握了部落的兵权,从此开始了他统一草原的征伐。

到了唐天祐四年(907年),他正式取代遥辇氏,成为契丹部落联盟的可汗。

此后,他花了十余年时间,东征西讨,先后吞并了室韦、奚、霫等周边部族,把契丹的势力范围从辽河上游一路扩展到了燕山北麓。

在这个过程中,阿保机做了一件对契丹未来影响极其深远的事,他开始学习汉人。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自古以来对汉人的态度大致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抢,抢完就跑,过几年再来抢;另一种是学,学你的制度,学你的技术,学你的文化,学完了再来打你。

前一种成不了大气候,后一种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

阿保机属于后一种。

他大量招揽河北逃亡的汉人百姓和失意的汉族士人,让他们在草原上筑城、种地、冶铁、制盐,把契丹从一个纯粹的游牧部落逐渐改造成了一个半农耕半游牧的复合型政权。

称帝之后,他又命人参照汉字创制了契丹文字,用来记录政令和典籍。

这些举措在当时的草原上是革命性的。

传统的游牧部落之所以始终无法对中原构成持久威胁,根本原因在于它们没有稳定的后方。

打下来守不住,抢完了还得回草原。

而阿保机通过汉化改革,建立起了城郭、农田和官僚体系,让契丹第一次拥有了一个能够持续造血的大后方。

阿保机身边最离不开的人,除了那些帮他出谋划策的汉人谋士之外,还有一个人,就是他的妻子述律平。

述律平这个名字,在契丹历史上是一个传奇。

她并非那种躲在帐篷里相夫教子的草原贵妇,而是一个能和丈夫并肩作战、在关键时刻比男人更狠的角色。

阿保机在外征战的岁月里,后方的大小事务全部由述律平一手操持。

她调度粮草、安抚部众、镇压叛乱,把迭剌部的老巢打理得铁桶一般。

有一次阿保机率主力远征室韦,后方空虚,敌对的部落趁机来袭。述律平亲自披甲上马,带着留守的老弱妇孺列阵迎敌,硬是把数倍于己的敌军挡在了寨门之外。

阿保机对妻子的信任是无条件的。他曾经对手下说过一句话:我的军队交给述律平,比交给自己还放心。

但信任归信任,夫妻之间也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矛盾的核心在于一件事,阿保机想当皇帝。

契丹的联盟长三年一换,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阿保机已经连续当了九年可汗,按照规矩本应让位。

契丹其他七部的酋长们联合施压,阿保机被迫交出可汗旗鼓。

但他并未就此放弃,很快便想出一条计策。

他以各部所需的食盐产于自己的领地为由,邀请七部酋长到盐池聚会。

酒宴之中,伏兵四起,将七部酋长全部杀死。

草原上没有三堂会审这一套,刀就是规矩。

这就是著名的“盐池之变”。

清除内部反对势力之后,阿保机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走那一步了。

后梁贞明二年,公元916年,耶律阿保机在上京临潢府正式称帝,国号契丹,建元神册。

他不再满足于做草原上轮流坐庄的联盟长,他要做草原上唯一的、世袭罔替的皇帝。

从这一刻起,契丹不再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而是一个真正的帝国。

称帝之后,阿保机继续扩张。

他向西征服了阻卜、党项,向东吞并了渤海国,把整个东北亚的广袤土地纳入了契丹的版图。

契丹的疆域东起日本海,西至阿尔泰山,北抵外兴安岭,南达燕山脚下,成为了当时亚洲大陆上最强大的帝国之一。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三十年。

天显元年,公元926年,阿保机在征服渤海国之后回师途中病逝,年仅五十五岁。

他死后,契丹帝国面临了一个所有草原政权都无法回避的难题,权力交接。

按照阿保机生前的安排,皇位应该由他和述律平的长子耶律倍继承。

耶律倍是阿保机精心培养的接班人,文武双全,尤其倾慕汉文化,能写一手漂亮的汉字诗文。

阿保机曾经在众臣面前夸赞这个儿子,说他是“吾家麒麟”。但述律平不这么想。

述律平这个人看问题的角度跟丈夫完全不同。

阿保机看重的是儿子的才学和眼界,述律平看重的则是儿子能不能守住这片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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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倍虽然才华横溢,但性格偏于文弱,在草原贵族中缺乏根基。

阿保机的次子耶律德光则完全是另一种人,此人能打仗、心狠手辣、在军中威望极高,而且长得最像他父亲。

述律平决定换人。

阿保机去世之后,按照契丹的传统,在新君正式继位之前,由皇后临朝摄政。

述律平利用这段时间做了一系列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权力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