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走那天,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等了整整四分钟。

他就那么低着头翻文件,翻过来翻过去,头都没抬一下。

我喊了声“梁总”,他嗯了一声,挥了挥手,像赶只苍蝇。

转身的时候我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七年啊。

回家路上,我路过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屋,门面换成了水果店。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店主问我买什么,我说不买,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妻子说我发癔症,嘴里念叨着“不可能”。

第三天早上,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赵玉玲同志吗?我是市委办的何智明。你老板失踪前,有份东西放在了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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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赵玉玲,四十六岁,在公司干了七年行政主管。

说好听点是主管,说难听点就是打杂的。

老板梁德的公司从十几平米的小屋起家,做到现在百来号人的厂子,我从扫地的干起,一路干到现在的位子。

这七年,我见证了公司每一件大事。

梁德老婆过世,我带着公司的人守灵三天三夜。

他孩子发高烧,我半夜打的送医院。

公司资金链断了,我把自己攒的八万块钱借给他周转。

我一直以为,我是他最信得过的人。

直到那天早上,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不对,不是叫,是让王强传的话。

王强是销售部副经理,四十出头,戴个金边眼镜,见人三分笑。那天他一早就站在我办公桌旁边,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赵姐,梁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问他什么事。他耸耸肩说不知道,眼睛却瞟着我桌上的东西,那眼神让我不舒服。

我走到梁德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台历翻着,手边的茶杯冒着热气。一切都很正常,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梁总,你找我?”

他没抬头,手指点了点桌面。我走过去,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是调令。

调我去郊区仓库。

我心里咯噔一下。郊区那个仓库我知道,就是间破平房,放些旧设备和杂物,平时没人去,就一个看门的老头。

“梁总,这是……”

“公司调整,你去那边待一段时间。”他语气平淡,眼睛始终没离开手里的文件。

我站了几秒钟,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翻了一页文件,又翻了一页,就是不看我。

“梁总,我跟了你七年。”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嗓子有点紧。他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翻。

“我知道。”他说。

就三个字。

我等了很久,他没有再说别的。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的翻页声。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头顶,头发白了不少。

“那行,我收拾收拾。”我说。

他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我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他还是低着头,像是我不存在一样。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叹了口气。

出了办公室,我发现走廊里没人,可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竖着耳朵听。

这种大公司,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我走到办公室,王强正站在我位子旁边,手里拿着我的相框。

赵姐,这照片拍得挺好看。”他笑着说。

我没理他,把相框拿过来,塞进纸箱。

“赵姐,听说你要去仓库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地方可不怎么样,连个空调都没有。”

我抓着纸箱的手紧了紧。

“梁总也有他的难处。”我说。

“那是那是,”王强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赵姐你跟了梁总这么多年,说调就调,这也太……”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

我抱起纸箱,走出办公室。经过梁德办公室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玻璃窗里透出他的影子,还是低着头。

走出大门的时候,太阳很刺眼。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条路,我走了七年。

回到家,妻子吴玉芳正在阳台晾衣服。

她是家庭主妇,性格温和,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看我把纸箱放在玄关,她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调去仓库了。”我说。

她放下衣服走过来,看了眼纸箱,又看看我。

仓库?郊外那个?

我点点头。

她没说话,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不想去就不去,你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她说。

“不想去。”我说。

“那就别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水喝完。

“我还是去吧。”我说。

她看着我没说话,叹了口气,继续去晾衣服。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七年的画面:第一次去公司面试,梁德问我有什么技能,我说我会扫地。

他笑了,说那就从扫地开始干吧。

那时候公司就他和两个员工加一个我,租的是个老小区的一楼,连厕所都是公共的。

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梁德带头加班,我们困了就在地上铺个纸板睡。

后来公司慢慢好了,搬到写字楼,有了空调,有了食堂。梁德娶了老婆,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像样了。

再后来他老婆查出了癌症,花光了积蓄也没留住。他一个人带孩子,又当爹又当妈。那段时间公司也出了点问题,资金链断了,差点关门。

我把自己的八万块钱给了他,他说是借的,写了借条。后来公司缓过来了,他连本带利还了我十万。

我一直觉得,他是把我当自己人的。

可今天他那副样子,让我觉得这七年就是个笑话。

妻子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我胳膊上。

“睡不着?”她问。

“嗯。”

别想了,睡吧。

我没说话,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转着那张调令。

上面写了日期,落款处盖着公司的章。

我突然想起来,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就写好了,他为什么到今天才告诉我?

这个念头让我一激灵,坐了起来。

妻子被我吓了一跳,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说,“我去喝口水。”

我走出卧室,坐在客厅沙发上。客厅的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看着那道影子,心里莫名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东西准备去仓库报到。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没说话。

“喂?”

还是没声音。

我正要挂断,对方突然开口:“赵姐,别去仓库。”

是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捂着嘴在说话。

“你是谁?”

别去仓库。”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半天,回拨过去,关机。

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是谁,我说打错了。

可我心里清楚,那个声音我从来没听过。

他为什么知道我要去仓库?

又为什么让我别去?

我站在玄关,看着手里的包,犹豫了一下。

然后我穿上鞋,还是出了门。

02

仓库在城郊,开车要四十分钟。

我到了地方才发现,比我预想的还要破。就是个红砖砌的平房,外面围了一圈铁栅栏,铁门锈得不像样。

看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李,我叫他李叔。他看见我来了,挺惊讶。

“赵主管,你怎么来了?”

“公司调我过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说别的。

仓库里堆着各种杂物:旧办公桌椅、坏了的打印机、落灰的档案柜。靠墙的地方堆着几个大纸箱,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

李叔领我转了一圈,最后带我到里屋,说是给我收拾出来的办公室。

就是个十来平的小房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电风扇,看起来很破旧。

“条件简陋,你别嫌弃。”李叔说。

我说没事,把包放下,开始整理桌子。

抽屉里有一些旧文件,我翻了翻,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单子。最下面一个抽屉锁着,我拉了拉,打不开。

我回头想问李叔要钥匙,他已经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破房间,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中午的时候,李叔给我端了碗面过来。他说是他在门口小店里煮的,让我将就着吃。

面条煮得太软,汤也咸了,但我还是吃完了。

吃完饭我出来透气,仓库外面是条大路,偶尔有车经过。路对面是片荒地,长满了野草。风吹过来,草窸窸窣窣地响。

我看着那片荒地,脑子里又想起早上的电话。

那个声音是谁?

他为什么要救我?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没有号码。

只有一句话:“别信王强。”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越来越乱。

王强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能信他?

我试着回拨,打不通。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没什么事,我就在仓库里翻了翻那些档案柜。

都是些旧资料,没什么价值。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档案柜顶上放着一个旧文件夹,积了厚厚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了。

我拿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张照片。

是七年前公司的合影。

那时候公司还在那间小屋里,总共就五个人。照片上的人都笑得很开心,梁德站在中间,搂着我的肩膀。

我看着照片,鼻子有点酸。

照片背面写着字,是梁德的笔迹:“赵玉玲:入职第一天的样子,我记得。”

我愣住。

他记得?

他知道我第一天上班的样子?

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把照片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王强。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赵姐,那边怎么样?”他笑呵呵地问。

“还行。”我说。

“那就行,我还怕你不习惯呢。对了,梁总让我问问你,仓库里的东西清点了吗?”

“刚来,还没开始。”

“得抓紧啊,梁总说这个季度要盘库呢。”他的语气很轻松,但我总觉哪里不对。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我总觉得哪里奇怪。梁德从来不过问仓库的事,以前都是我在管,他连问都不问。

为什么现在突然要盘库?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下班的时候,李叔让我明天再过来。

“这边晚上没什么人,你一个女人家,不方便。”他说。

我说没关系,开车回去也就四十分钟。

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李叔,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摆摆手,“路上小心。”

我开车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这条路路灯很少,有一段甚至完全黑着。我开着远光灯,慢慢往前挪。

快到路口的时候,一辆车突然从后面冲上来,差点撞上我。我踩了急刹车,心脏砰砰跳。

那辆车没有停,直接开走了。

我靠在座位上,深呼吸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回到家,妻子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我说路上差点出事。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抓住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那个电话,那条短信,仓库里的照片,还有差点撞上我的车。

这些事情之间有没有关系?

我不敢想。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梁德把我调到这里,就不是无缘无故的。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为什么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

我想不通。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着那条没有号码的短信。

“别去仓库。”

“别信王强。”

这是两条完全矛盾的信息。我到底应该怎么选?

我闭上眼睛,决定明天去仓库,把这件事搞清楚。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要查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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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早上,我又接到那个陌生电话。

这次对方没有急着挂断,而是说了一句:“你昨天去了仓库?”

“是。”我说。

“有人跟踪你吗?”

我愣了一下。

“没有,怎么了?”

“那就好。”他说,“王强昨天跟人接过头,他可能盯上你了。”

“你到底是谁?”我问。

“你别管我是谁,”他说,“记得一件事:仓库里锁着的那个抽屉,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钥匙在李叔手里。”

“李叔那里只有一把。还有一把在梁德桌上。”

他说完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梁德的办公室有第二把钥匙?

他是故意的吗?

我把这件事理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梁德真的想让我拿到东西,为什么直接把钥匙给我?

为什么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把我调到仓库,又让一个陌生人告诉我?

我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仓库,李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主管,今天来得早。”

“睡不着。”我笑了笑,“李叔,那个里屋的抽屉,钥匙在你那儿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点闪躲。

“在是在,”他说,“不过那个抽屉好几年没开过了,钥匙都不知道放哪里了。”

“能找找吗?”

“行,我回去找找。”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心里冷笑。

他说钥匙不知道放在哪里,可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在撒谎。

我回办公室,打开包,拿出一个小工具包。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里面有撬锁的工具。

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蹲在里屋的抽屉前,试了试,锁不复杂,几下就撬开了。

抽屉里放着几份文件,我拿出来一看,愣住了。

这是一份调查记录。

记录的是王强近半年的行踪和通话记录。

里面提到王强多次在深夜和一个外地号码通话,通话时间都很短。每次通话后,第二天都会有人去仓库附近转悠。

记录的最后,是一行字:“建议密切关注,必要时采取保护措施。”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日期。

是两个月前。

我心跳加速,手都发抖了。

这份记录是谁做的?

梁德吗?

他为什么要查王强?

我把文件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了更重要的信息。

记录里提到,王强和一个叫“老刘”的人有关系,老刘是某家竞争对手的高管。

而这家公司,曾经和梁德合作过,后来因为价格问题闹翻,成了死对头。

难道说……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短信。

还是那个没号码的号码。

“东西拿到了吗?”

我回复:“拿到了。”

“快走,王强来了。”

我心脏猛跳,赶紧把文件收拾好放进包里,锁上抽屉,回到外屋。

刚坐下,就听见外面有汽车的引擎声。

我往外看了一眼,是王强的车。

他来了。

04

王强一进门,就笑得跟朵花似的。

“赵姐,我来看看你,还习惯吗?”

“还行。”我说,“你怎么来了?”

“梁总让我来拿点东西。”他说着,往里面走,“我进去看看。”

他走到里屋门口,推了推门,发现锁着。

“这门锁了?”他回头看我。

“钥匙在李叔那儿。”我说,“他不让我随便进。”

“哦,”他点点头,“那算了,改天再说。”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往里面瞟。

我心里警铃大作。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坐下来,跟我闲聊了一会儿。说公司最近业绩不错,梁总心情也好,等等。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一直在想那份文件。

更让我不安的是,王强似乎很关心我和梁德的关系。

“赵姐,你跟梁总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亏待过你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突然把你调到这里来?”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不是你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有什么好知道的。”我说。

“那就好。”他站起来,“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

“赵姐,这地方太偏僻了,你一个人要小心。”

他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他车子开出院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浑身发软。

他一定知道什么。

不然不会说那些话。

我拿出手机,想给那个陌生号码回话,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急得我团团转。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我跑出去一看,是仓库的围墙塌了一大块,砖头碎了一地。

李叔正站在那儿,满脸惊慌。

“怎么回事?”我问。

“不,不知道,”他说,“刚才那辆车开出去,震了一下,墙就塌了。”

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墙砖是松的,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我心里一惊。

这是不是王强干的?

他是不是想在里面找什么东西?

我正要回去报警,手机突然响了。

是那个陌生号码。

“墙塌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是我让人弄的。”他说,“王强在里面装了窃听器,不能让他得逞。”

我整个人呆住了。

窃听器?

“你在仓库里装了窃听器?”我压低声音。

不是我,是王强。他想听你说什么。所以我让人把墙推了,把线弄断。

我看着他,手一直在抖。

你现在马上离开那里,越快越好。

“去哪?”

“市委办。何智明在等你。”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倒塌的墙,心里跟翻江倒海一样。

何智明?

市委办的何智明?

他到底是谁?

梁德的好友吗?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赶紧收拾好东西,跳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开出院子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仓库。

远远的,李叔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转过弯,车子加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市委办,找何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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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市委办在市中心,我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

门口保安拦住了我,我说找何智明,他打了个电话,让我进去了。

何智明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很斯文。

“赵玉玲同志?”他站起来,跟我握手,“我是何智明。”

“何主任……”我嗓子发紧。

“别紧张,坐。”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梁德失踪前,有份东西放在了我这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他让我在你来的时候才交给你。

我接过来,手在发抖。

信封上写着“赵玉玲亲启”,是梁德的字迹。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把钥匙。

信很短。

“玉玲: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王强是内鬼,他一直在往外传公司配方。我发现了,他在查你。

我调你走,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不敢拿你的命开玩笑。

老仓库里有个保险柜,钥匙这把。里面有证据。

如果我没回来,替我照顾好公司。

梁德。”

我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不信任我。

他是为了保护我。

“梁德现在在哪?”我问。

我也不知道。”何智明说,“他前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有人要对他下手。然后就把这东西送过来了。

“失踪了?”

“失踪了。我报过警,但没用。案子太复杂,牵涉的人太多。”

我咬着嘴唇,使劲忍住眼泪。

“何主任,我能做什么?”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帮他?”

“想。”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件事很危险。”

“我不怕。”我说,“我跟他干了七年,我没什么好怕的。”

何智明看着我,良久,点了点头。

“那好,我给你一个任务。”他说,“你回公司去,按兵不动。王强还会来找你,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呢?

“等他露出马脚。等他联系他的上线。”

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干。”

何智明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是加密的,你拿着。以后用这个跟我联系。”

他顿了顿,又说:“赵玉玲同志,路上小心。”

我接过手机,点了点头。

从市委办出来,阳光刺眼。

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很充实。

梁德失踪了,公司乱成了一锅粥,王强还在暗处盯着我。

但这又怎么样呢?

他是我跟了七年的老板,他信我。

我就不可能让他失望。

我握紧手机,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从今天起,我要当一个猎人。

不抓到王强,不罢休。

06

回到公司,气氛明显不对劲。

前台小妹看见我回来,眼神躲躲闪闪的。我冲她笑了笑,她也没说一句话。

王强倒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赵姐,你回来了?仓库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的,墙塌了,我回来报修。”

“墙塌了?”他眼睛一亮,“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年久失修吧。”

我装作若无其事,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看着我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我走到梁德办公室门口,门锁着。

“梁总呢?”我问秘书。

出差了,”秘书说,“没说什么事。

我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工位。

公司里人不多,但各怀心思。

王强的手下在走廊里来来回回,看起来是在监视我。

我没理会,该干什么干什么。

过了没多久,王强又来找我。

“赵姐,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他进了他办公室,他关上门。

“赵姐,我跟你实话实说,”他压低声音,“梁总出事了,你知道吗?”

“什么事?”

“他被人举报了,纪委在查他。”

我心里一惊,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我有我的渠道。”他笑了笑,“赵姐,你在公司这么多年,梁总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现在他有难,你得帮他一帮。”

“怎么帮?”

很简单。”他凑过来,“你把仓库的钥匙给我,里面有份文件,可以帮你洗清嫌疑。

“什么文件?”

“你别管,你只要把钥匙给我就行。”

我看着他,心里冷笑。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钥匙不在我这儿,”我说,“在李叔手上。”

那就让他交出来。

“他只听梁总的。”

王强的脸色沉了下去。

“赵姐,我劝你识相一点。这件事,你要是插手,对谁都没好处。”

“我不怕。”我说,“我跟他干了七年,我没做过亏心事,我怕什么?”

王强盯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就等着看吧。”他站起来,冷冷地说。

我走出他办公室,回到自己位子,心跳得厉害。

何智明说得对,王强果然有问题。

可他现在已经开始动手了,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何智明发来的消息:“梁德有消息了,他还在市里,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不要找他,继续稳住王强。”

我回了个“明白”,把手机收起来。

黄昏时分,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正准备下班,却看见王强的车停在门口。他坐在里面,像是在等什么。

我没多想,直接开车走了。

路上,我从后视镜里发现,他的车跟了上来。

我心里一紧。

他想干什么?

我加速,他也加速。我减速,他也减速。

我心跳狂飙,脑子里飞快转着。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动手吗?

前面是个路口,我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道。那是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

王强的车没跟进来。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找地方调头,突然听见后面传来引擎的声音。

一辆没牌子的面包车,正从后面冲过来。

我瞪大了眼睛,赶紧踩油门。

可太晚了。

那辆面包车撞上了我的车尾,我的车子失控了,冲进了路边的绿化带。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把我撞得头晕眼花。

我挣扎着爬出来,看见那辆面包车已经不见了。

王强也不见了。

我坐在地上,手一直在抖。

何智明说,让我小心。

可我还是大意了。

他们这是要下手了。

我扶着车身站起来,拿起手机,拨通了何智明的号码。

“何主任,他们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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