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智渊跪在客厅地上，膝盖磕得地板直响。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份购房合同，手抖得厉害。
一个月前，他告诉我“买了房咱们就结婚”，我信了。
我卖了自己唯一的房子，借遍所有亲戚，连妈妈的救命钱都填了进去，买了这套160平的豪宅。
签完字第二天，他提了分手。
韩雨桐站在阳台抽烟，冷笑着说：“多谢嫂子，这房子月供两万八，够你还半辈子。”
我没哭。我站起身，当着韩智渊的面拨通了110。
“喂，我要举报诈骗，金额85万。”
那一刻，他的脸色白得像死人。
01
韩智渊第一次带我看房的时候，是去年秋天。
那天天气挺好的，阳光照在售楼处的大落地窗上，亮得晃眼。他牵着我的手走进样板间，地板擦得能当镜子用，客厅大得能打羽毛球。
“怎么样？”他站在落地窗前，转过身冲我笑，“以后咱妈住这间，朝南，采光好，对她的腿有好处。”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到我妈。
我妈偏瘫三年了，一直窝在老家那个见不到阳光的小平房里。
我每次回去看她，她都坐在床头，透过巴掌大的窗户往外瞅。
我问她看啥呢，她说看对面楼的烟囱。
我知道她闷，可我没钱给她换房子。
韩智渊这句话，一下子戳到我心窝子里了。
“喜欢吗？”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喜欢。”我说。
“那就定这套。”
“可是……首付得多少钱？”
“八十多万吧。”他说得轻描淡写，“凑凑就有了。”
八十多万，凑凑就有了？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千多，除去房租吃饭，能剩下的没几个钱。我妈治病已经花了十几万，我哪来八十万？
韩智渊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扳过我的肩膀说：“咱俩一起凑，我这边能拿三十万，剩下的你想办法。”
“你真有三十万？”我不敢相信。
“攒了好几年了，本来打算买车的。”他掏出一张银行卡，在我眼前晃了晃，“钱都在这了，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交定金。”
我看着他手里的卡，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谈了两年恋爱，他对我一直不错。从不发脾气，过节必送礼物，我妈住院的时候他跑前跑后。我一直觉得，能遇到他是我命好。
“我想想。”我说。
“还想想啥？”他皱眉，“雯静，咱俩都三十了，你不想有个家吗？”
家。
这个字砸在我心口上，生疼。
我从小跟着我妈租房子住，搬过七次家。
最惨的那年，房东要把房子卖了，我们娘俩拎着三个编织袋站在马路牙子上，不知道去哪。
我妈蹲在路边哭，我拉着她的手说“妈别怕，等我长大了给你买房子”。
现在我长大了，还没买上。
韩智渊这一句话，把我埋了这么多年的愿望全翻出来了。
“好。”我说，“我凑钱。”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翻出存折，上面有四万八。又算了一遍手里的基金股票，加起来不到十万。我这点家底，离八十万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给马梦瑶打了个电话。
“你要买房？”她在电话那头叫起来，“你疯了吧你？”
“不是我想买，是韩智渊要买婚房。”
“他出多少钱？”
“三十万。”
马梦瑶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定他有三十万？”
“他都拿卡给我看了。”
“那你还差多少？”
“五十多万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马梦瑶说：“你可想清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清楚。”我说。
第二天，我回了趟老家。
我妈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条毛毯，正对着窗发呆。我推门进去，她转过头来看我，脸上露出笑：“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周末啊。”
“妈，我有事跟你说。”
我把要买房的事说了。我妈听完，静静地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妈？”
“房子多大的？”
“一百六。”
“那大了。”我妈说，“大了好，以后你们生孩子，我还能帮着带。”
“可是首付还差不少。”
我妈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掏出一个布包。布包有些年头了，边都磨毛了。她一层一层解开，里面是一张存折。
“这是卖老房子的钱。”我妈说，“三十万，你拿去吧。”
“妈……”
“别哭。”她拍着我的手，“妈这辈子就盼你过上好日子。你要是能有个家，妈死了也闭眼。”
我忍着没哭，可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
又找亲戚借了一圈，三个姑姑每家借了两万，舅舅借了五万，表姐借了三万。
加上我手里的钱，加上我妈卖老房子的钱，加上韩智渊的“三十万”，一共凑了八十五万。
看房、谈价、签合同，前后不到一个月。
签约那天，我手心全是汗。
律师把合同推到我面前，让我签字。我拿着笔，手一直在抖。韩智渊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说：“别紧张，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我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出来，太阳已经下山了。
韩智渊搂着我的肩膀，说带我去吃好的。
那天晚上他点了很多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我喝了几口，头有点晕，他说送我回家。
在出租车上，我靠在他肩膀上，觉得这辈子终于要熬出头了。
他送我到家门口，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选装修。”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站在那套160平的客厅里，阳光洒在地板上，我妈坐在阳台摇椅上，眯着眼睛笑。
韩智渊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喊我：“吃饭了。”
我笑着醒来，枕头上全是口水。
掏出手机一看，韩智渊发了一条微信：“咱们分手吧。”
我盯着那行字，以为是做梦。
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几个字：“咱们分手吧。”
我拨过去，没人接。再拨，关机了。
02
我坐在床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可我还在看那条微信。
“分手”两个字像是印在眼球上了，闭眼都能看见。
我重新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发微信，没回。打语音电话，没人接。
我穿好衣服，冲出家门，打了辆车直奔韩智渊的住处。
他租的房子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腿都在哆嗦。
敲门，没人应。
再敲，旁边的门开了，一个大姐探出头来：“找韩智渊啊？他一早就搬走了。”
“搬走了？”我的声音都变了调，“搬去哪了？”
“不知道，一大早就有人来帮他搬东西，全拉走了。”
我靠在墙上，感觉天旋地转。
掏出手机，打给了韩雨桐。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喂，嫂子。”她那语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笑。
“韩智渊呢？”
“我哥啊？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出去散散心。”
“散什么心？我们昨天才签的买房合同，他今天就提分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韩雨桐笑了。
“嫂子，你真以为我哥会跟你结婚？”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突然冷了，“那房子，你自己慢慢还吧。”
“什么叫我自己还？你哥说他出三十万！”
“三十万？”韩雨桐笑得更大声了，“嫂子，你见着那三十万了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合同。
我翻了翻手机里的照片，找到那份购房合同。
买受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何雯静”三个字，只有我一个人。
韩智渊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他骗我？”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嫂子，话别说得那么难听。”韩雨桐叹了口气，“我哥确实没钱，他欠了一屁股债。你想想，他要是真能拿出三十万，何苦找你买房？”
“你们算计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不就是一套房子吗？你月薪七千多，月供两万八，还不还得起你自己清楚。你要是真还不上，就把房子卖了呗，反正首付是你出的，亏也是你亏。”
我挂断电话，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都在发抖。
我怎么也没想到，谈了两年的人，会这么对我。
更没想到，这两年的甜言蜜语，两年来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签那份合同。
我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马梦瑶打电话来了。
“喂，怎么样？签约的事顺利吗？”
我张了张嘴，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瑶瑶……”
“怎么了？你哭啥？”
“他骗我。”我说，“他骗我。”
我断断续续把事说了一遍。马梦瑶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她骂了一句脏话。
“你等着，我现在就过来。”她挂了电话。
不到四十分钟，马梦瑶就到了。她推开门，看见我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二话没说把我拽起来。
“别哭了。”
“瑶瑶，我……”
“哭有什么用？”她把手机拍在我面前，“先搞清楚，你到底签了什么。”
我把合同照片发给她看。她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合同上，韩智渊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买受人只有你，那他是担保人还是共同借款人？”
我愣了。签合同的时候，那些文件我根本没仔细看。韩智渊说“你签就行，剩下的我来弄”，我就没多想。
马梦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给我看：“你自己看看，这写的是什么。”
我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担保人：韩智渊。”
“担保人意味着什么？”我问。
“意味着你跑了，银行找他。但他跑了，银行还是找你。”马梦瑶咬着牙说，“这人渣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马梦瑶问。
“我不知道。”
“那他欠的钱呢？他那边是啥情况你知道吗？”
我摇头。
“查他征信。”马梦瑶说，“明天去人民银行拉一份他的征信报告，看看他到底欠了多少。”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人民银行。
征信报告拉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又开始抖了。逾期记录，好几条。欠款总额：将近五十万。
还有一条贷款记录，是三个月前的，额度十五万，已经逾期两个月了。
我站在银行大厅里，看着那两行字，突然就笑了。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说他有三十万，是假的。他说他想跟我结婚，是假的。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假的。
他唯一的真心，就是骗我签那份合同。
03
我站在银行门口，风有点冷，吹得我直哆嗦。
五十万。他欠了五十万。
我掏出手机，打开韩智渊的微信，发了条消息：“你欠了五十万，为什么不告诉我？”
发出去，没有回应。
我又打了一遍电话，还是关机。
马梦瑶也看过了征信报告，气得直拍桌子：“这王八蛋，说自己有三十万，结果是倒欠五十万！他这是想让你替他背债！”
“可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所以才说你蠢！”她戳了戳我的脑袋，“他早就计划好了，让你贷款买房，贷出钱来，他用那三十万去填自己的窟窿，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月供你来还。他是一分钱没出，还把自己的债都清干净了。”
我坐在咖啡店角落，抱着杯已经冷了的咖啡，脑子一片空白。
“雯静，你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马梦瑶抢过我的手机，“我来打。”
她拨了韩雨桐的号码，开了免提。
“喂，哪位？”韩雨桐的声音听着挺轻松。
“我是马梦瑶。”
“哟，瑶瑶姐啊，好久不见。”
“少跟我套近乎。我问你，韩智渊在哪？”
“我不知道啊。”
“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韩雨桐叹了口气，“他欠了那么多钱，躲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他的债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啥关系？我也就是个妹妹，他欠债我可不背。”
“那你们算计雯静的事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瑶瑶姐，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我哥跟她处对象，看房子买房子，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她愿意凑首付，我哥也没逼她，对吧？”
“你……”
“再说了，”韩雨桐打断她，“那房子写的是她的名，我们又没拿她一分钱。她要是觉得亏，就把房子卖了呗。这年头房子还在涨价，她还能赚一笔呢。”
马梦瑶气得说不出话。
韩雨桐笑了：“行了，瑶瑶姐，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断了。
马梦瑶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这丫头也不是个好东西！”
我没说话。
“雯静，你可别跟我说你还想着他。”
“我没想他。”我说，“我在想，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找到他干嘛？”
“我要问清楚，为什么这么对我。”
马梦瑶看了我一眼：“你真想知道？”
“嗯。”
“行，那我帮你找。”
马梦瑶有个表弟在派出所上班，她托他查了一下韩智渊的身份证信息。没出两天，消息回来了：韩智渊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三天前就出发了。
“跑广州去了。”马梦瑶把手机递给我看，“你打算怎么办？”
“追过去。”
“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他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这辈子都不安生。”
“可你妈还病着呢！”
我愣了一下。
我妈。
我打电话回去，是我表姐接的。她说我妈这两天状态不好，一直念叨我。
“雯静，你妈身体不太好，你有空多回来看看。”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可我没回去。
当天下午，我订了去广州的火车票。
临走前，我去医院看了我妈。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厉害。看见我来了，脸上露出笑：“咋瘦这么多？”
“没瘦。”我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妈，我要出差几天，可能不能经常来看你。”
“出差去哪？”
“广州。”
“那边冷吗？”
“不冷，热着呢。”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她都这样了，我还为了一个男人追到广州去。
可我要是不去，我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火车开了二十多个小时，我到了广州。
出了站，热浪扑面而来。
我掏出手机，翻出韩雨桐的微信，发了条消息：“我来广州了，找到你哥之前，我不会回去的。”
几分钟后，她回了一条：“嫂子，你不累吗？”
“累，但我认了。”
发完这条，我没再理她。
我在广州待了五天。
按着马梦瑶给我的最后一条定位，找到了韩智渊曾经住过的一家小旅馆。老板说他住了一天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我站在那条陌生的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特别累。
他走了，我连人影都没见着。
我蹲在路边，抱着膝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是韩雨桐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听。
“嫂子，你回来吧。我哥不是不想见你，他是真不敢见你。他欠的钱他还不起，他只能躲。你要是想找他要说法，我可以让你见一次。但你得答应我，别报警。”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行。”我说，“在哪见？”
“你回来，我带你去见他。”
04
从广州回来那天，下了场大雨。
我下了火车，浑身湿透，打车回出租屋。屋里还是我走时的样子，茶几上放着韩智渊上次来喝过的水杯，水已经干了。
我坐在地上，盯着那杯子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韩雨桐打来电话。
“嫂子，你在哪？”
“在家。”
“中午十二点，江南路那家茶楼，一个人来。”
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的时候，天还阴着。
到茶楼的时候，韩雨桐已经坐在包厢里了。她今天没化妆，看着还挺素净。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个男人，低着头，在看手机。
是我找了那么多天的韩智渊。
他瘦了，也黑了。
看见我进门，他抬起头，眼睛闪过一丝慌乱，又低下头去。
“坐吧。”韩雨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盯着韩智渊：“你没什么想说的？”
他低着头，不说话。
“你骗了我两年，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
“对不起。”他说得很小声。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我凑那八十万有多难吗？我把我妈卖房子的钱都拿出来了，我借遍了所有亲戚，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月供两万八，我拿什么还？”
“我……”
“你说你有三十万，你的三十万呢？”
他低着头，不说话了。
韩雨桐在旁边叹了口气：“嫂子，我哥真没钱。那三十万是骗你的，他名下只有五十万的债。”
“我知道。”我说，“我查过他的征信了。”
“那你干嘛还要来找他？”
“我想知道，这两年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韩智渊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眶红了。
“是真的。”他说，“我对你，是真的。”
“那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没办法。”他攥紧拳头，“我欠了五十万的赌债，那些人要砍我。我没办法，我只能想办法弄钱。我看你那么想要一套房子，我就想着，要不……”
“要不什么？”
“要不，让你买房，我把你的首付拿走还债，房子你自己留着就行。”
“可那房子首付八十五万，月供两万八！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千多，我怎么还？”
“那你把房子卖了，卖了你还能赚一笔。”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在算计我。
“嫂子，”韩雨桐递过来一张纸，“你签了这个，我哥就跟你没关系了。”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还款承诺书，上面写着：韩智渊承诺在三年内，分期归还何雯静三十万元整。
“三十万？”我看着那数字，“你骗我八十万，还我三十万？”
“嫂子，我哥是真没钱。”
“那他凭什么还？”
“他慢慢还，凭他自己的能力。”
我笑了。
“你觉得我会签吗？”
韩雨桐的脸沉下来：“你要是不签，那我哥就跑了。他一跑，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我签了，他就真的能还我钱？”
“这个你不用担心。”
我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韩智渊。
他的眼睛里，居然有了一丝期待。
我拿着那张纸，慢慢撕了。
“我不签。”
韩雨桐变了脸：“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给你们两天时间。”我站起身，“两天之内，还我八十万，不然我就报警。”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韩雨桐在背后喊：“你疯了？你有证据吗你就报警？”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合同、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我都有。”我说，“你们要不要看看？”
韩雨桐的脸色白了。
韩智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走出茶楼，雨又下起来了。
我站在门口的雨檐下，掏出手机，给马梦瑶打了个电话。
“瑶瑶，他们找我了。”
“谈啥了？”
“让我签还款承诺书，只还三十万。”
“你签了？”
“撕了。”
“好样的。”马梦瑶说，“你等着，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看着外面的雨。
雨真大，大到我根本看不清路。
但我心里，突然不慌了。
05
两天后，韩智渊没来找我。
那套160平的房子，房贷批下来了。
我的银行账户上，每个月要扣两万八千六百块。第一期的钱，是借马梦瑶的。
我坐在售楼大厅里，手里攥着那张贷款合同，手指都掐白了。
钱姐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雯静，你怎么来了？”
“钱姐，我想问一下，这套房子的首付里，有没有韩智渊的钱？”
“韩智渊？”她皱着眉想了想，“没有啊，首付就是你一个人转的账。”
“那中介费是谁付的？”
“他付了两万，说剩下的等交房再给。”钱姐压低声音，“怎么，他出问题了？”
我没回答。
“雯静，你可得小心。”钱姐凑过来，“你买房那天，韩智渊单独找过我，让我签了一张补充协议，说是帮你装修的。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他说是你同意的，我就没多想。”
“什么补充协议？”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一看，是一张“装修贷款担保协议”，上面的借款人是我，金额是十五万。
“我没签过这个！”我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说你授权他代签的……我以为你们商量好了。”
我拿着那张纸，脑子嗡嗡的响。
他不仅骗了首付，还用我的名义贷了十五万装修款。
这意味着，我除了两万八的月供，还要还十五万的装修贷款。
我靠在椅子上，感觉天旋地转。
钱姐看我脸色不对，赶紧倒了杯水给我：“雯静，你别吓我啊。”
“钱姐，你把那张补充协议复印一份给我。”
“行，行。”她赶紧去复印。
我拿着复印件，走出售楼大厅。
外面太阳很大，晒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太阳底下，给韩智渊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居然通了。
“韩智渊，你在哪？”
“有事吗？”他的声音还那样，淡淡的。
“你用我的名义贷了十五万装修款，你知道这事吗？”
“我知道。”
“那些钱我已经还了赌债。”他说，“雯静，你卖房吧，别折腾了。”
“卖房？”我笑出声来，“你让我卖房，然后你呢？你还欠我八十万，你怎么还？”
“你不是很能跑吗？”我说，“跑到广州去，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多远。”
“雯静，你别逼我。”
“逼你？”我提高声音，“是我在逼你，还是你在逼我？”
“嘟……嘟……”他挂了。
我看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以婚姻诈骗为由，诈骗我八十五万元。我有证据。”
电话那头问了我的位置，说会派人过来。
二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我面前。
我上了车，把合同、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那份装修贷款担保协议，全部交给警察。
警察看了一遍，说：“这案子我们立了。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涉案金额这么大，侦查需要时间。”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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