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我正在阳台浇花,听见客厅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谢波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像是撞见了鬼。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银行APP的页面,余额那几个数字扎眼得很——零。
他抬起头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钱……钱呢?”
我没说话,把洒水壶放下,擦了擦手。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像是要把那屏幕看穿似的。
我听见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不可能,这不可能,一百多万呢,怎么会一分钱都没有……”
那一刻,我心里出奇的平静。像是等这一幕等了很久。
01
发现那笔钱是上个月的事。
那天我在家整理旧衣服,准备收拾几件送给楼下的邻居。
谢波的一个旧公文包搁在柜子顶上,我够下来打算擦擦灰,拉开拉链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
几张银行回单,叠得整整齐齐。
我一张一张翻看,第一张是三个月前的,金额二十八万。
第二张两个月前,二十五万。
第三张最近,整整三十万。
三笔钱的收款人都是同一个名字——谢宝仪。
我的手停下来,整个人愣在原地。
谢宝仪是谁?
我小姑子,谢波的亲妹妹。
这些年她什么德性我最清楚。
嫁了个老实巴交的丈夫郑高轩,不好好过日子,整天跟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打牌。
输赢越来越大,欠的债也越来越多。
前两年她婆婆被气得住院,郑高轩差点跟她离婚,是她跪着保证说再也不赌了,这才消停一阵。
我以为她真改了。
没想到她不但没改,还拉上了我男人。
我坐在床边,把那几张回单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心里像有块石头压着,喘不上气。
二十八万,二十五万,三十万,加起来八十三万。
这还不算上我可能没发现的。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天都暗了。
儿子谢明宇放学的开门声才把我惊醒。他喊了一声“妈”,我赶紧把回单塞进包里,应了一声“诶”,声音听着还算正常。
那一晚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谢波回来得很晚,进门就说单位加班。
我盯着他脱鞋的动作,看他脸上的表情,没看出什么破绽。
他这个人吧,平时就不太会撒谎,一说谎耳朵就红。
那天他耳朵没红,说明他并不觉得自己的事有什么见不得人。
我想了想,觉得更堵心了。
他把妹妹的事当成理所当然,都没想过要瞒我。
那晚上我没睡好。谢波的呼噜声在耳边一高一低地响,我翻身看着他。这张脸看了二十年,眉毛、鼻子、下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二十年前他追我的时候,憨厚老实,话不多但人踏实。
我爸妈都说他靠得住。
他确实靠得住,单位里干了二十多年,从办事员熬到中层,没出过什么岔子,对我也还算体贴。
我唯一没想到的是,他对那个妹妹的事,从来不会说不。
婆婆蒋冬梅生了两个,谢波是老大,谢宝仪是老小。
谢宝仪比谢波小六岁,从小被宠得没边。
婆婆那话怎么说来着——“女孩子要富养”。
结果富养出了一个缺心眼的人,三十好几了还像没断奶似的,一出事就往娘家跑。
谢波呢,从小就听他妈的,他妹要是开口,他从来没拒绝过。
这些年我给谢宝仪算过一笔账。光是借出去的钱,没有三十万也有二十万。每次都说“借”,从来没有还过。
我也说过谢波几次。每次他都一脸为难:“那是我亲妹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救?她在赌桌上输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死?
我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套去客厅喝水。客厅的钟指向凌晨两点半,我把那张回单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现在怎么办?
直接跟谢波吵一架?
拿回单甩他脸上质问他?
然后呢,他把钱要回来?
谢宝仪还不还得起?
闹到最后,婆婆肯定站在她女儿那边,谢波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闹一场的结果,大概率是我赢了道理,输了家。
我不想要这个结果。
我把水杯放下,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既然他能偷偷转八十三万,那我能不能做点别的?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我给弟弟胡建平打了个电话。
他在市里开律师事务所,干这行十几年了,什么弯弯绕绕都见过。
我约他中午在楼下小饭馆见面,吃饭的时候跟他说了这事。
胡建平听完,筷子搁下了。
“姐,你知道他能转第一次,就能转第二次。”他看着我说,“你现在发现的是八十三万,你没发现的呢?”
我心里一沉。
他说的没错。
我管着家里的账,但大头的钱谢波都知道密码。
他是男人,面子大,觉得家里的钱他应该能随时取用。
以前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一想,后背发凉。
“你想怎么办?”胡建平问。
“我想先把能动的资产锁死。”我说,“不能再让他转了。”
胡建平点点头:“这事我能帮你办,但你要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动了就收不回来了。”他压低声音,“你要么不动,要么就彻底一点。”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从嗓子眼一路凉到胃里。
“彻底点吧。”我说。
02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谢波回来得早,我就跟他聊聊单位的事;回来得晚,我就先睡,第二天问一句“昨晚几点回来的”。
他查不出什么异常。
可我心里在盘算。
头一件事,就是搞清楚家里到底有多少钱。
我翻出所有的存折、存单、理财合同,一笔一笔重新记了账。
定期存款有两笔,加起来四十五万。
活期流动资金十二万。
理财买了三款,本金加起来六十万。
股票账户里还有二十来万,那部分是谢波自己在管。
房产有两套。
一套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三居室,写的是我和谢波两个人的名字。
另一套是谢波父母那辈留下来的老房子,学区房,现在租出去了,租金婆婆自己收。
那套房写的也是谢波的名字,是当年婆婆做主过户给他的。
我清点完这些,心里大概有数了。
然后我开始着手做第二件事。
我找了几个理由,开始把能动的钱慢慢往一个安全的地方挪。
第一次,我跟谢波说儿子要申请留学,需要一笔担保金。谢波犹豫了一下,我说“这事得早点办,晚了错过申请时间”。他没再说什么,签了字。
第二次,我说老房子那边租客不交房租,我想把那套房抵押出去,换点流动资金。
这次谢波犹豫得更久一点。
我就跟他说,现在利息低,抵押出来做个稳健理财,比收租金划算。
他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又签了字。
这两次签字,加上我后来陆续办的一些手续,成功让我手上的“活钱”多了不少。
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弄明白。
谢波拿走的那些钱,他怎么转出去的?
家里的卡我管着,大额转账需要短信验证码,那些验证码都发到我手机上。他不可能不让我知道。
我琢磨了好几天,忽然想起来了。
去年谢波说他有个同学在银行,让办一张公务卡,公司报销方便。我没多想,帮他办了一张。那张卡挂在他的工资卡下面,我从来没查过明细。
我猜他用的就是那张卡。
我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去银行查了一次。
果然是那张卡。
柜员把流水单递给我的时候,我的脸色应该很难看。
三笔转账,比我找到的回单还多一笔。
第四笔是十一天前转的,金额十五万。
加上之前的八十三万,一共九十八万。
差两万就破百万了。
我攥着那张流水单,在银行大厅站了好一会儿。旁边有个大妈一直看我,我冲她笑了笑,把单子折好放包里,走出银行大门。
那天外面太阳很大,晒得人眼睛疼。
我站在台阶上,忽然很想哭。但我忍住了。
哭有什么用?哭又不能把钱哭回来。
我回家后给胡建平打了个电话,说了九十八万这个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姐,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等他再转一次。”我说。
“你还等他转?”
“不是等他转,是等他来找我。”我说,“他妹那个脾气,欠了钱不会只欠一次。等他下次开口要钱,我让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胡建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姐,你是真狠。”
“他逼的。”我说。
挂了电话,我把那几张回单和流水单锁进柜子,钥匙揣进兜里。
晚上谢波回来,手里提着两盒水果,说是单位发的福利。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一盒提子,一盒樱桃,都挺新鲜。
“你吃了吗?”他问我。
“等你呢。”我说。
他笑了笑,去厨房洗手,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在滴水。我递了条毛巾给他,他擦了擦手,坐下来开始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话不多,我也没怎么说话。电视里放着新闻,说哪个贪官被查了。谢波抬头看了一眼,说了句“该”。
我没接话。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我坐在客厅削水果。电视声音不大,哗啦啦的水声从厨房传过来,听着挺日常的。
可我心里清楚,这种日子快到头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胡建平发了条消息过来:手续都办好了,放心。
我删了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谢波洗完碗出来,在我旁边坐下。他拿了一块切好的西瓜,咬了一口说:“甜。”
“大棚的。”我说,“贵。”
他没接话,又咬了一口西瓜。
电视里在播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我靠沙发上,看着谢波的侧脸,心里想:你还能瞒多久?
03
事情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大概过了一周,我婆婆突然上门了。
那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门铃响,擦了手去开门。门一开,蒋冬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几个苹果。
“妈,你怎么来了?”我笑着说,侧身让她进来。
她换鞋的时候扫了一圈屋里:“小波不在?”
“上班呢,还没回来。”
“那你打电话叫他回来。”她把苹果搁茶几上,“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年婆婆每次来,不是冲着孙子上学的事,就是冲着谢宝仪的事。
她一个人住惯了,平时不爱跑,一个月能来一次就不错了。
这次突然上门,还点名要谢波也在,肯定不是好事。
我给她倒了杯水,然后给谢波打了个电话。电话里我说“妈来了”,谢波沉默了几秒,说“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就明白了——他知道他妹又出事了。
我等谢波回来的时候,跟婆婆东拉西扯了几句。她问了孙子学习怎么样,说最近冷,让我多穿点。我应着,心里却在想她什么时候会扯到正题上。
谢波回来得比平时快,二十分钟就到了。他一进门,看婆婆的脸色,表情就变了。
“妈,怎么了?”
婆婆没说话,先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里的杯子放下,长叹一口气,眼眶就红了。
“你妹又出事了。”
谢波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什么事?”
“她……她欠的钱还不上,人家找上门了,要砸她的店。”婆婆抹着眼泪。“小波,你妹就你一个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谢波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终于他开口了:“欠了多少?”
“二十……二十万。”婆婆的声音嗡嗡的。
二十万?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谢宝仪啊谢宝仪,你被你哥救了那么多次,你还是学不乖。
谢波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他又转回去看着婆婆:“妈,家里最近也紧张,明宇出国的事还在筹备,手头没那么多钱。”
“那你想想办法啊!”婆婆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妹都被人堵在家里了,你还说没钱?”
“妈,我不是说不管……”
“那你倒是拿钱啊!”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有根刺顶着。可我没发作。
谢波转过来看着我,眼神里有恳求的意思。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让我开口说“行,我们替她出”。
我没接他的话。
“妈,”我说,“宝仪上次不是说不赌了吗?怎么又欠上了?”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也是被人骗了,跟几个姐妹打牌,谁知道那些人合伙坑她。”
合伙坑她?这话你信不信?
我看了谢波一眼,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他显然也清楚,他妹那点破事根本不是被人坑,是她自己作。
“小波,你妹的事你不能不管啊。”婆婆站起来,抓住谢波的手,“你是她亲哥,你不帮她谁帮她?”
谢波被我婆婆抓着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知道他迟早会松这个口。
“妈,你先回去。”他说,“我来想办法。”
婆婆得了这句话,擦了擦眼泪,拎着那个塑料袋走了。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心里清楚——她觉得我这个当儿媳妇的不懂事,不愿意拿钱救她女儿。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了好一会儿。
谢波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我走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我没回头看他。
“胡芸。”他叫我。
“嗯?”
“家里现在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嘴上说:“不如你自己看看。”
他说了句“我不是那个意思”,然后沉默了。我端着水杯回到客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是不是要给宝仪还?”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欠了不止二十万对吧。”我说。
他抬起头看我,愣了一下。我继续说:“上次你说她欠了七八十万,我还记得。”
“她……也是走投无路。”
“她每次都是走投无路。”我说,“哪一次不是?”
谢波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
我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他觉得那是他亲妹妹,再不争气那也是他妹妹。
可我觉得,有些事不是靠钱就能解决的。
她是大人,不是小孩,她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但这话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知道,我说了他也听不进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谢波翻了几次身,我知道他也没睡。凌晨的时候他坐起来,叹了口气。
“胡芸,要不……先拿点出来,帮她过了这道坎?”
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她保证是最后一次。”他又补了一句。
我没回答。
心里想的是:最后一次?不,还有下一次。
你们兄妹俩的事,从今以后,再跟我没关系了。
04
第二天一早,谢波没跟我说,直接去银行了。
我知道他去了。
因为他出门的时候没带往常那个保温杯,而且穿了件平时不常穿的外套。他那副样子,一看就是要去办什么事。
我没拦他。
等他走了,我拿起手机,给胡建平发了条消息:“姐夫今天去银行了。”
胡建平回得很快:“放心,钱不在那里了。”
我删了消息,转身去厨房做早饭。
谢波中午才回来,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我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进来,说了句:“饭在锅里,自己去盛。”
他没动。
“胡芸。”他叫我,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
“咱家那张卡的余额……怎么少了那么多?”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哪个卡?”
“就那个,理财那个。”他说,“我想转笔钱,发现里面没钱了。”
“哦那个啊。”我说,“不是前段时间转去担保金了吗?我跟你说过的。”
“担保金?哪个担保金?”
“明宇的那个。”我说,“你签过字的。”
谢波愣了一下,像是努力回忆着什么。他想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个不是五十万吗?我转的时候,卡里应该有九十多万的。”
“哪有那么多。”我说,“上个月你不是取了三笔吗?项目投资、朋友借款,还有你说同事结婚要随礼,我都给你了。”
我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有凭有据。他那时候转账取钱,用的都是这些理由。现在他不能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了,就要解释那些钱去哪了。
果然,他没接话。
他站在门口,像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我看着他脸上那种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心里却没什么好滋味。夫妻之间走到这一步,也挺没意思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忽然问。
“知道什么?”
“……算了。”他转身进了厨房,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翻着手机里那些转账记录。
九十八万,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没找谢波吵架,因为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他妹的赌债是个无底洞,这次填了,下次还得填。
我要的不是跟他吵一架,我要的是让他这辈子都填不了。
我把手机锁上,看了看时间。
还有十天。如果谢宝仪真的像我跟胡建平推测的那样,继续赌,继续输,那她很快就会再找上门。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谢波还能拿什么出来。
我猜得没错。
第九天晚上,我正在给儿子补衣服,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我没接。挂了之后,那个号码又打了一遍。我还是没接。
然后我收到一条短信:嫂子,我是宝仪,帮帮我。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谢波的手机响了。他在客厅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多少?”
“两百万?”
“怎么欠这么多?”
“你是不是疯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
我补好袖口最后一针,把针线盒收起来。走出房门,谢波正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一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说。
我看着他,没再问。
因为不需要问,我全都知道。
05
第二天中午,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谢波接了个电话。他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我手里的碗没停,水龙头哗哗地响。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出来了。脸色灰白,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我妹又出事了。”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擦手,转过身看他。“什么事?”
“……她又欠了钱。”
“多少?”
他没说话。我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多少?”
“……两百万。”
我扶着灶台,没动。窗户外头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复杂。那表情里有什么呢?有愧疚,有害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我……”他说了个“我”字,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你是不是又要去转钱?”我问。
他没回答。
“谢波,”我说,“我儿子还等着钱上学呢。”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想给她还?”
“她是我妹。”
“她也是个人。”我说,“三十好几的人了,她不能总让你给她擦屁股。”
谢波没说话,但我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他这个人啊,但凡他妹开口,他从来不会拒绝。
我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站在窗前,我看着楼下花坛里的桂花树,心里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知道他会去银行。我也知道他会看到什么。
果不其然,下午三点。
我在阳台浇花,听见客厅传来一声响动。回头一看,谢波跪在地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银行APP的页面。
余额——零。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钱……钱呢?”
我把洒水壶放下,擦了擦手。他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手机,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怎么可能呢?一百多万……怎么会一分钱都没有?”
我没说话。
他又看了一遍手机,像是要把那屏幕看穿似的。然后他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了出去。
我知道他去银行了。
我走到客厅,拿起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余额为零的页面。我看了两秒,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谢波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看着我,声音有点发抖:“我去银行问了,他们说所有的钱都转走了。理财没到期就赎回了,定存也提前支了。胡芸,你告诉我,钱去哪了?”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然后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来一看,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
“你……你什么意思?”
“签字,我就告诉你钱在哪。”我说,“不签,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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