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宴吃到一半，一个头发花白的传菜叔叔冲进包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满桌人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我把隔壁贵宾厅的酒送错了，求你们把账结了好吗？不然经理一定会让我赔到倾家荡产！”
昔日系草温屿立刻冲过去扶他。
“叔叔别哭，账我们结就是了，总归我们现在赚钱，比你容易。没事的，别怕。”
我看着人均两百的私房菜，硬生生吃出了人均八千的账单，心里已经明白了，当即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手机刚亮，手腕就被相恋七年的女友苏清鸢按住。
她不耐烦地看着我。
“这点钱对我们来说算什么？赶紧去把账结了。记住，永远不要为难比我们弱小的人。”
从大二开始，我爱了苏清鸢整整七年。
我记得她出身普通，自尊心重，所以处处顾着她的脸面。
我扫了一眼地上哭得快背过气的老骗子，刚要开口，眼前忽然飘过一行行字。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女主有出息，跟男主重逢！这个恶毒前任也该滚了！
阿屿真的太善良了，明明自己也没攒下多少钱，还愿意替陌生叔叔扛这么大的账，难怪女主念念不忘。
要不是当年女主母亲摔断腿急需手术费，她怎么可能跟男配在一起？她忍了七年，不就是等今天吗？
我后背发冷看向苏清鸢。
她正用我从没见过的温柔目光，看着安抚传菜叔叔的温屿。
温屿拿纸巾给叔叔擦泪，声音软得像旧年春水。
“别怕，清鸢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负的。”
苏清鸢听见这句话，立刻站起来。
“我去结。”
我拦在她面前。
“先把酒单拿来。”
她皱眉，像看一个丢人的陌生人。
“江序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连一个老人都要逼。”
满桌同学的目光扎过来。
有人笑了一声。
有人端起茶杯装没听见。
温屿抬头，眼里含着水。
“序文，如果你不愿意，我来想办法。别因为我，让清鸢难做。”
苏清鸢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你看见了吗？这就是差距。”
她伸手要拿我包里的卡。
我避开，打开手机，停掉了她用了七年的副卡。
苏清鸢头也不回地出了包厢。
眼前的字又疯了一样飘起来。
呜呜，女主为男主一掷千金的样子太帅了！
今晚就是转折！阿屿会因为女主救下叔叔彻底心软，两个人终于破镜重圆！
男配马上就会发现，钱买不来爱情。等苏清鸢接管他家的修缮公司，他就只能哭着求她回头！
我盯着那些字，掌心被手机边缘硌得生疼。
一声嗤笑把我拉回包厢。
说话的是温屿大学时最亲近的朋友，高磊。
他靠在椅背上，指甲敲着杯沿。
“瞧你这样子，清鸢姐不过是替阿屿结个账，你就受不了啦？”
“当年你用钱把清鸢姐从阿屿身边抢走，害阿屿这些年连恋爱都不敢谈。现在这点账，连利息都不算。”
温屿始终低头哄着传菜叔叔，没接一句话。
像这些难听话都与他无关。
可七年前，苏清鸢母亲从工地上摔下来，等着手术费救命时，温屿就是这样低着头，一句比一句轻。
“清鸢，我也很难受。”
“可我爸妈不会同意我娶一个连医药费都凑不出来的人。”
“你别怪我现实，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日子。”
那天我去资料室还书，撞见苏清鸢跪在楼梯口求他别走。
我把苏清鸢拉起来，替她交了手术费，替她续了学费，替她把母亲从病床上拖回一条命。
苏清鸢抱着我哭，说这辈子都不会负我。
我以为我等到了爱情。
原来她那一抱，是抱住一根能往上爬的绳。
包厢门被推开，苏清鸢回来了。
她脸色难看，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经理。
经理把账单放到桌上。
“苏女士，您的卡刷不了。”
高磊一愣，随即看向我。
“江序文，你干的？”
苏清鸢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把卡恢复。”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恢复。”
“你闹够没有？”
“没有。”
她被我噎住，脸色涨得发青。
温屿扶着传菜叔叔站起来，眼泪说掉就掉。
“序文，你别跟清鸢置气。这笔钱，我慢慢还。”
传菜叔叔哭得更响。
“小伙子，我给你磕头，我真的不能丢工作啊！”
他膝盖刚弯，我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袖口里露出一截崭新的金镯子。
满桌人都看见了。
传菜叔叔忙把手往回缩。
高磊立刻拍桌。
“你抓老人干什么？有金镯子就不能穷吗？这是人家一辈子的念想！”
经理也皱眉。
“先生，请不要影响我们处理账务。”
我看着她胸牌。
“把监控调出来。看看到底是谁把隔壁酒送进来。”
经理的眼神闪了一下。
苏清鸢挡在我面前。
“够了。”
我抬头看她。
“你怕什么？”
她停了半秒，随即嗤了一声。
“我怕你丢人。”
温屿拉住她的衣袖。
“清鸢，算了，我去找人借。”
他的手停在她袖口上，没松。
苏清鸢低头看他，声音一下软了。
“别借。你不欠任何人。”
我笑了。
“那谁欠？”
她回头看我。
“江序文，今天这账你必须结。”
“凭什么？”
“凭你当初答应过我，永远不会让我在同学面前难堪。”
包厢里静了一下。
高磊第一个笑出声。
“听见没？有些人拿钱买女人，还买出怨气来了。”
我端起茶杯，杯口碰到唇边，又放下。
“经理，你再说一遍，这桌多少钱？”
经理报了一个数。
八万六千四。
同学里有人倒吸气。
我点点头。
“那就报警。”
苏清鸢一把夺过我的手机，重重摔在桌上。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屏幕裂了一道。
那道裂痕从温屿含泪的脸旁穿过去。
眼前的字又跳出来。
男配急了，他急了！
清鸢终于硬气了，早该这样管他。
等下阿屿的追求者会赶来垫钱，男配会更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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