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正端着茶杯站在窗边。
窗外路灯昏黄,厂区的夜静得发慌。我低头看了一眼群名,“华远重工高管交流群”,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你已被移出群聊。
还没来得及反应,许思彤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就一句话:“他们今晚分了1000万,从你那个项目的预付款里走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揣进口袋。
茶水已经凉透了,我一口喝完,涩得嗓子发紧。
第二天一清早,董事长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头的嗓门还是那么大,但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发虚:“英韶,那个三千万的项目,对方指定要你的指纹授权。为什么只有你能对接?”
我没吭声。
因为那套系统是我爸苏菊花亲手设计的,最后一层核心密码需要活体指纹加临终口述。
而我爸,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01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老婆孩子早几年就去了外地,家里就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高管群里已经99 条消息了。我点进去看不了,提示我不是群成员。
这才真切地感觉到,我被踢出来了。
在华远干了二十年,从车间技术员到总工程师,结果就是被人一脚踹开。
我掏出烟点上,吸了两口又掐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那1000万。
项目是我跟了大半年才拿下来的,技术方案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做的,结果他们倒好,预付款刚到账就分了。
我打电话给林秋生。
老林接了,声音压得很低:“苏工,你知道了?”
“刚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老林叹了口气:“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分钱的名单是上个月定的,三十个人,从郑向东到冯鑫,连财务的小王都分了两万。”
“许思彤呢?”
“许总没拿,她签的字,但没分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许思彤是我前妻,离婚五年了,一直没怎么联系。她这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次不拿钱,肯定是看出什么了。
“老林,你帮我盯一下,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我。”
“行,你小心点。”老林顿了顿,“郑向东不是善茬。”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把手机翻了个底朝天,把近三年的合同、邮件、聊天记录都翻了一遍。
越看越不对劲。
公司去年改制后,郑向东先是用“优化管理”的名义换掉了三个老科长,接着又把采购部、销售部都换成了他的人。
我和他吵过两次。
一次是他要砍掉技术部的研发经费,我直接拍桌子说没钱就别接项目。一次是他要把一台快报废的设备按八成新卖给南方一家公司,我死活没签字。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给我穿小鞋。
开会不叫我,项目不让我参与,年底考评打低分。我都忍了,想着公司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让它垮了。
可现在看来,他们不是要架空我,是要把我连根拔起。
我翻到凌晨两点,终于在邮件里找到了一条线索。
三个月前,郑向东的邮箱收到过一封来自南方某技术公司的询价函,询问的正是我手上那套核心系统的转让价格。
我截图保存,关了电脑。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父亲临走前的样子。
他拉着我的手,话说得断断续续:“英韶……别暴露身份……技术是你的护身符……股权是你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别亮出来……”
我当时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了厂里。
刚到车间门口,就看见冯鑫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冲着一群工人喊话。
“以后车间的设备调试,不用再找技术部了。公司请了外面的专家,苏工以后就不负责这一块了。”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冯鑫看见我来了,脸上挂着一副假笑:“苏工,不好意思啊,郑总说了,你以后专心搞研发就行,生产上的事就不麻烦你了。”
我没搭理他,径直走进车间。
几个老工人围过来,有人压低声音问:“苏工,怎么回事?你被免职了?”
“没有,就是调整了一下分工。”
“呸,什么调整,明摆着是要架空你。”老李头啐了一口,“冯鑫那小子以前见你都得绕道走,现在倒神气了。”
我摆摆手:“没事,该干活干活。”
嘴上这么说,心里不是滋味。
我在这个车间干了十年,每一台设备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它的脾气。现在他们说不用我就不用我了,跟扔块抹布似的。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哥!”
我回头一看,是郑晓东。
这小子是郑向东的儿子,今年刚毕业,分到技术部跟着我学东西。人挺机灵,就是有时候愣头愣脑的。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设备调试,冯总说以后这块归我管。”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他爸要搞我,他却是我徒弟。
“行,那好好干。”
“苏哥,”他突然压低声音,“我爸昨天半夜打电话,一直在说一个叫什么‘南华技术’的公司,你听过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
南华技术,就是那家想要我系统代码的公司。
“没听过,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神神秘秘的。对了,他昨晚上还往外面转了一大笔钱,被我碰见了。”
“转了多少?”
“好像二三十万吧,收款人我不认识。”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多想了,出去吃饭吧。”
中午在食堂,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面。
林秋生端着盘子过来坐下,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查到了,分钱的三十个人里,有十五个是郑向东从外面带过来的,剩下的都是跟他走得近的。”
“她今天请假没来。”
“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就说身体不舒服。”老林吃了一口饭,“不过我听说,她最近在整理账目,好像是要做年中审计。”
我心里一动。
许思彤是财务副总监,管着总账和出纳。如果郑向东动用了她,那肯定是动了公司的账。
“老林,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查一下,这几年郑向东经手的项目,有没有对外转过大额的款?”
老林眉头一皱:“这个不好查,财务那边都是他的人。”
“试试看,不行就算了。”
下午下班前,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见面。
我一看号码,是许思彤的。
她换了号?
我回了个“好”,她接着发了个地址,是一个离厂区很远的咖啡馆。
我收拾东西出门时,碰上了冯鑫。
他站在走廊尽头,抽着烟,笑眯眯地看着我。
“苏工,下班挺早啊。”
“干完了,不走干嘛。”
“也是,以后不用操心了,轻松多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了出去。
03
咖啡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地方不大,灯光昏黄。
我到的时候,许思彤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了。
她穿着件黑色风衣,头发盘起来,看着比五年前老了不少,但那股子精明劲儿没变。
“来了?”
“嗯。”
我坐下,她给我倒了杯茶。
“换号了?”
“嗯,那个号郑向东知道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找我什么事?”
她没直接回答,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里面有东西,你自己看。”
我拿起U盘:“什么?”
“郑向东上个月分钱时的账目,还有一部分转账记录。”
我愣住了:“你怎么弄到的?”
“我留了一手。”她喝了一口咖啡,“当时他让我签字,我从账上多复制了一份。另外,我还留了不少转账记录的截图。包括他给冯鑫、给几个外面公司的转账。”
“你不怕他知道?”
“怕,但有些事,不做不行。”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我知道你恨我,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但有些事,我当年也是被逼的。”
我没接话。
五年前的事,我不想提。
“你就告诉我,郑向东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把公司卖了。”
许思彤放下杯子,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他在联系南方一家公司,要把你们家的核心技术打包卖过去。那套系统现在的估价,至少五千万。”
“他疯了?”
“他没疯,他很清醒。只要那套系统一出手,他带着钱就走人了。到时候公司就是个空壳子,你和你二叔吃不了兜着走。”
我攥紧拳头:“证据呢?”
“U盘里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关键的,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什么东西?”
“一份资产评估报告和一份转让协议。如果他能拿到你的技术授权,他就能绕过董事会直接操作。”
我深吸一口气:“那三千万的项目,也是他设的套?”
“不是,那个项目是真的。但他没想到对方指定要你操作,所以他临时改了计划,先把你踢出去,再想办法绕开你。”
“绕开我?那套系统只有我能开。”
许思彤看着我,没说话。
我和她对视了几秒,心里突然一阵发冷。
“你知道什么?”
“英韶,你爸当年是怎么死的?”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二十年了,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这件事。
“脑溢血,医生说的。”
“医生说的,但你信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没躲。
“你到底知道什么?”
“当年的事,我查了很久。你爸去世前一个月,和郑向东因为一笔账目吵过一架。你爸说要查清楚,结果不到一个月就突然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你前妻,我当年是财务部的,这些事我多少知道一点。但你爸死后,所有和那笔账目有关的材料都消失了。”
她顿了顿:“消失的不是材料,是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什么意思?”
“当年经手那笔账目的财务主管,姓周,你还有印象吗?”
周会计。
我记起来了,那人五十多岁,瘦高个儿,说话有点结巴。我爸去世后没多久他就辞职了,听说去了南方。
“他怎么了?”
“他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有人让他封口,他怕了,所以跑了。”
“谁让他封口?”
“他没说,但我猜是郑向东。”
我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二十年了,我一直觉得父亲去世得蹊跷,但从来没敢往那方面想。
“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也有把柄在郑向东手里。”许思彤低下头,“当年他给我塞了五十万,让我在账目上动手脚。我拿了,那件事成了他一辈子的把柄。”
“所以你才和我离婚?”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没脸见你。”
我好半天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把U盘揣进口袋。
“U盘里还有一份东西,是我复印的你爸当年的死亡鉴定报告。你看看吧。”
我走出咖啡馆时,外面的风很大。
我攥着口袋里的U盘,感觉那东西烫手得很。
04
回到家,我没开灯。
坐在地板上,把U盘插在笔记本电脑上。
文件不多,三个文件夹。第一个是转账记录,第二个是分钱名单,第三个是一个PDF文件。
我点开第三个。
是父亲的死亡鉴定报告复印件。
二十年了,我第一次看到这份东西。
报告上写着死因:突发性脑溢血。医生说得很含糊,只说是“心脑血管意外”。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化验单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
“患者血液中检测到疑似双硫仑样反应的药物残留,具体情况需进一步鉴定。”
双硫仑样反应。
这个词我在网上查过。简单说,就是某些药物和酒精混合后,会引发类似中毒的反应,严重时能导致死亡。
我爸那晚上喝了酒。
如果那份药是被人下在酒里的……
我不敢往下想。
关上电脑,我坐在黑暗里,脑子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是林秋生。
“苏工,查到了点东西。”
“说。”
“郑向东这三年经手的项目,有五个项目预付款都没入公司总账,直接打去了一个个人账户。总金额大概这个数。”
他说了一个数字,我愣住了。
“一千两百万?”
“对。而且这些钱,最后都转到了南方那家公司的账户上。”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他这是要干什么?”
“不是要干什么,已经在干了。”老林压低了声音,“我查了工商信息,那家南华技术,法人代表姓冯。冯鑫的冯。”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你是说,那家公司是冯鑫开的?”
“背后肯定是郑向东,冯鑫只是挂个名。他们借着那边的壳,把公司的钱和技术洗白。”
“我知道了,老林,你别再查了,小心点。”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脑子里把事情串起来了——郑向东分钱、冯鑫架空调岗、许思彤的U盘、父亲的死,还有南华技术。
全是连着的。
他们在下一盘大棋,而我这个正主儿,二十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半天才接。
“二叔,是我。”
苏建国的声音有点疲惫:“英韶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明天你在公司吗?我想跟你聊聊。”
“行,上午我在办公室。”
挂了电话,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父亲临走前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他的手很凉,握着我的手一直不肯放,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当时我以为他是在交代后事。
现在想想,他是在告诉我——小心郑向东。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该露点真东西了。
05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苏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看见我来了,放下手里的文件:“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废话,直接把U盘放在桌上。
“二叔,你看看这个。”
他看了我一眼,把U盘插上电脑。
看了不到两分钟,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些东西,你哪来的?”
“许思彤给的。”
“她?”
“她早就查到了,但一直不敢说。”
苏建国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叹了口气:“郑向东这是要把公司往死里整啊。”
“二叔,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建国愣住了,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查到了他死前的化验单,上面有药物残留。他死前喝过酒,对吧?”
苏建国低下了头,好半天才说:“英韶,这件事,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的。”
“你告诉我。”
“你爸去世前一个星期,和郑向东大吵了一架。因为郑向东在赣城那边瞒着公司接了一个私活,账目被你爸发现了。你爸说要去举报,郑向东求他放过他一次。”
“然后呢?”
“你爸心软了,答应给他一次机会。但他提了一个条件——郑向东必须把自己手里那点股份全部转让给我。”
“转让了没有?”
“转是转了,但还没走完程序。就在那之后一个星期,你爸就……”
苏建国说不下去了。
“所以,他是在我爸的酒里下了东西?”
“我不知道,没有证据。”苏建国抬起头看着我,“但英韶,你要明白,有些事,不需要证据。”
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答应过你爸,不让你掺和这些事。他说你还年轻,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
“可我今年四十七了。”
苏建国看着我,眼眶有点红:“英韶,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我要让他进去。”
“怎么进去?”
“我有证据。”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厂区的烟囱和厂房。
“我手里还有一份更重要的东西,二叔你一直不知道。”
“什么?”
“我爸当年留了一份遗嘱,我才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苏建国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爸生前把60%的股份都转给了我,放在一个信托基金里。他让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出来。”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当时我不确定你是谁的人。”
苏建国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苦笑了一下:“你爸这招真狠,连自己亲弟弟都防着。”
“他不是防你,是防郑向东。如果郑向东知道股份在我手里,他早就不择手段了。”
苏建国慢慢坐回椅子上:“那你现在准备亮牌?”
“不,现在还不到时候。我要等他把戏演足,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我转身看着他:“二叔,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下周开董事会,你通知郑向东,就说要讨论三千万项目的事。到时候,我亲自去。”
苏建国点了点头:“行,交给我。”
我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郑晓东发来的消息:“苏哥,我爸今天让你去找他,他说要跟你谈谈。”
我停下脚步,盯着那行字。
郑向东要见我?
他知道什么了?
06
我去了郑向东的办公室。
他坐在老板椅后面,抽着雪茄,面前摆着一杯红酒,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看见我进来,他笑了一下:“苏工,来了?坐。”
我没坐,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
“郑总,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想跟你聊聊那个三千万的项目。”
“那个项目不是已经交给别人了吗?”
“话是这么说,但人家客户点名要你操作。我也没办法,只能请你出山了。”
他弹了弹烟灰,笑容里藏着别的东西:“苏工,那套系统的核心代码,只有你知道。我给你开个价,你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一套别墅,加两百万现金。”
我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冷笑。
“郑总,那套系统是我爸留下来的遗产,不是可以用来做买卖的。”
“你爸已经走了二十年了,你还守着他那套东西干嘛?”郑向东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就直说了吧,有人出大价钱买你的技术,你只要签字,钱就是你的。”
“谁买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
“那我也直说了,我不会签的。”
郑向东转过身,笑容收了:“苏英韶,你别给脸不要脸。”
“郑总,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我盯着他的眼睛,“你那1000万怎么分的,我清清楚楚。你做的那些账,我也一清二楚。”
他脸色变了,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你有证据?”
“有没有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你要是再逼我,咱们就走着瞧。”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郑向东的声音。
“苏英韶,你别后悔。”
我没回头。
走出办公室后,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几口。
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恨。
二十年了,我像条狗一样被他们拿捏,现在终于能还击了。
手机又震了,是许思彤发来的消息。
“刚才冯鑫来财务部调了你爸当年的工资档案。他可能查到什么了。”
我心里一紧。
“他知道多少?”
“不确定,但他在找你爸当年的病历记录。”
“帮我盯一下,有情况告诉我。”
“好。”
我收起手机,往技术部走去。
路上碰见了郑晓东,他看见我脸色不对,忙问:“苏哥,怎么了?”
“没事,你爸找我谈话了。”
“谈什么?”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
郑晓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苏哥,我觉得我爸最近不太对劲,他老是半夜打电话,声音特别小,像是在防着我。”
“你听到了什么?”
“就听到他说‘下周董事会’,还有‘技术部的老苏’。”
“老苏”就是我。
“没别的事了?”
“没了。”郑晓东挠了挠头,“苏哥,你是不是跟我爸有过节?”
我看着他,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工作上的分歧。”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有事你叫我。”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是个好苗子,但他爸不是好人。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保险柜,拿出那份尘封了二十年的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苏菊花签字,公证处的章,一个都不少。
我翻开最后一页,看到父亲的字迹。
“致我儿英韶:技术是你的护身符,股权是你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别亮出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亮出来,记得,那天的敌人,就是你一直在等的真相。”
我抚摸着那行字,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爸,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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