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亮了一下。
肖景铄发来一张照片,浴室雾气里,沈芬的背影清清楚楚。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发来一条语音:“哥,你看到了吧?她心里的人一直不是你。”
我盯着屏幕,嘴角扯了一下,然后把照片转发给了妻子。
沈芬接过手机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她手一抖,手机“啪”摔在地上。她还弯腰去捡,手指却抖得怎么都捏不住。
下一秒,她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和他势不两立!”
01
深夜十一点,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
我刚洗完澡,随手拿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正看得入神,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我以为是工作群的消息,点开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沈芬的背影。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她背对着镜头,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照片拍得挺清楚,连她肩膀上那颗痣都能看见。
我脑子嗡了一下,手指像被烫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紧接着,又一条语音进来。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
“哥,你看到了吧?她心里的人一直不是你。”肖景铄的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你配不上她,真的。”
我盯着那条语音条,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不该回。
说实话,我心里很乱。不是愤怒,也不是羞辱,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麻木。就像看着别人的故事,跟我没关系似的。
手机屏幕暗了,我按亮,又暗了,又按亮。反复好几次,我才把那两张照片存了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滴答答走。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水是沈芬睡前给我倒的,温的,玻璃杯壁还挂着小水珠。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卧室的门虚掩着,暖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沈芬肯定还没睡,她习惯睡前刷会儿手机。
我在客厅坐了很久,听着卧室里偶尔传来的笑声音,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墙上的钟响了十二下。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劲。然后我推开门走进卧室,沈芬侧躺在床上,手机还亮着,人已经睡着了。
我没叫醒她。
我把手机放在她枕头边,屏幕朝上,照片还在上面。她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
然后我关灯,躺在她旁边。
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听着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均匀。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睡觉爱踢被子,我半夜总要起来给她盖。
后来有了孩子,她累得沾床就睡,再也没踢过被子。
二十年了。
中间她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腰上,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应声。
就这么躺到凌晨两点,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做梦了,梦里全是水汽,看不清人脸,只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说:“你配不上她。”
天快亮时我醒了,枕头是湿的。
02
第二天早上,沈芬先醒了。
我听到她“啊”地叫了一声,紧接着是手机落地的声音。我没睁眼,装着还在睡。
“许忠!”她声音发抖,“这是什么?”
我没动。
“你给我起来!”她掀开被子,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拽下床。
我才慢悠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这是你发给我的!你什么意思?”
屏幕上的照片,正是我昨晚转给她那张。我看了她一眼。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嘴唇发白,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不是我发的。”我说。
“放屁!就是你发的!你看看这聊天记录!”她手指戳着屏幕,疯了似的。
我接过手机,假装看了看,然后说:“哦,是我发的。昨晚你睡着了,我顺手转给你了。”
“你……”她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你凭什么偷看我手机?你变态啊!”
我没说话,下床去洗漱。
她在身后追着我喊:“许忠,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时候偷看我手机的?你翻我聊天记录了是不是?”
我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眼泪哗哗地流,声音越来越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尊重人?你……”
我漱了口,擦擦嘴,转过身看着她。
“沈芬,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声音很平静,“这张照片,肖景铄发给我了。”
她愣住了。
“昨晚他发给我,说了一些话。”我顿了顿,“然后我转发给你了。”
沈芬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到惊愕,从惊愕到恐惧,最后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苍白。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别听他胡说!”她突然喊道,“他骗你的!他那是……”
“那是什么?”
“他……他……”她捂着脸蹲下去,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说实话,我宁愿她跟我吵,跟我闹,有理有据地反驳我。可她这样,反倒让我觉得,她是真怕了。
“起来吧。”我伸手拉她,“地上凉。”
她没接我的手,自己撑着墙站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换衣服。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肖景铄,”我开口问,“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两年。”她头也不回。
“两年,呵。”我干笑了一声,“两年我就不知道他有你的这种照片?”
沈芬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偷拍的。”
“偷拍?那他为什么发给我?”
“我怎么知道!”她转过身,眼睛又红了,“他就是个混蛋!你信他不信我?”
我没接话。
她气呼呼地拎起包要出门。我拦住她:“去哪儿?”
“上班!我还能去哪儿?”她一把推开我,“你别拦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窗外是嘈杂的早高峰车笛声。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肖景铄发来的语音。
这条语音我昨晚听了三遍,里面的内容让我很不舒服。
他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刺激我。
他在宣示主权。
那种语气,就像是沈芬已经是他的了。
03
上午我没去上班,请了半天假。
我开着车在街上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去哪儿。最后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
豆浆是热的,油条是凉的。
我一边吃一边翻手机。
肖景铄的朋友圈全是健身视频和自拍,光着膀子,肌肉结实,笑得阳光灿烂。
底下沈芬几乎每条都点赞,有时还评论几句:“帅”、“今天练得很认真”、“这个动作我做不了”。
我越看越心塞。
又把他的微信号翻了一遍,发现他用的是个情头,一对卡通情侣抱在一起,很幼稚。
沈芬的头像是一朵花,不是情头。
但她的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日落照片,构图很专业,不像是她拍的。
我放大照片,在右下角看到一个小水印:景。
我放下手机,豆浆喝不下去了。
在早餐店又坐了一会儿,我开始想能不能查到什么。突然想起女儿许晓佳,她学计算机的,应该懂这些。但这事不能让她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这时手机响了。是李芳。
“许忠,你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她语气有点急。
“行。”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李芳是我和沈芬的共同朋友,也是多年的邻居。她跟沈芬关系特好,经常一起逛街吃饭。她打来电话,肯定跟这件事有关。
中午十二点,我们约在家附近的湘菜馆。
李芳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位置,表情很严肃。我走过去坐下,她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就问:“沈芬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我摇头,“早上吵了一架,她摔门走了。”
“跟你说个事。”李芳压低声音,“那个肖景铄,我早就觉得不对劲。”
“你知道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像是在组织语言:“半年前,他们搞了个什么健身聚会,我也去了。肖景铄对沈芬特别殷勤,鞍前马后的,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拿毛巾。本来这也没什么,但他看沈芬的眼神,很黏。”
“怎么个黏法?”
“就是……好像沈芬是他一个人的似的。”李芳皱着眉头,“而且那天晚上,大家都在喝酒,他非要单独送沈芬回家。我说我顺路,他说不用,他跟沈芬住一个方向。我都不知道沈芬什么时候跟他住一个方向了。”
我心想,光凭眼神也不能说明什么。但心里搁着这件事,我决定再查查沈芬的手机记录。
下午我直接回了家,翻出沈芬的另一部旧手机。
她嫌旧手机慢,换了新的,旧的就放在床头柜抽屉里。
我翻到通讯记录,发现一个陌生号码,近三个月通话特别频繁,几乎每天都有,有时一天好几个。
我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正要挂,那边突然接起来了。
“喂?”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哥,你找我?”
我愣了一下,正想说话,他突然又说:“等会儿,我猜猜,你看到照片了对不对?”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似乎听到他笑了笑,然后他对我说:“你是不是想问,我跟你老婆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承认,被他这么一问,我有点懵。但我还是强撑着力气,冷着声音说:“你说呢?”
“别急,慢慢你就知道了。”他声音很轻松,“对了哥,沈芬今天心情不好,没来健身房。我打电话她也不接。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我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手里握着手机,我的指关节都捏白了。我隐隐觉得,我好像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而他正等着我一点一点往坑里跳。
04
晚上沈芬没回来吃饭。
我打电话她不接,发微信她只回了一个字:“忙。”
我在家坐立不安,心里那股火压不住。想直接开车去健身房找肖景铄,又怕把事情闹大。最后我拿起电话,打给了女儿许晓佳。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我正要挂,那边接起来了。
“爸,我在图书馆呢,有事?”许晓佳声音压得很低。
“没什么事。”我有点后悔给她打这个电话,“你好好看书吧,挂了。”
“等等。”她叫住我,“爸,你声音不对,跟妈吵架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嗯,是有点矛盾。”
“因为什么?”
我说不出口。总不能告诉她,因为一个男人给你妈发了裸照。
“没什么大事。”我糊弄道,“就是吵了几句嘴。”
许晓佳沉默了一会儿:“爸,你跟我妈吵架,从来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吧,什么事?”
我心一横,反正她迟早要知道,不如现在说了。
“晓佳,你跟妈关系好,你知不知道她认识一个叫肖景铄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许晓佳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冷,“他怎么了?”
“他……”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没什么,你妈没跟你说过什么吧?”
“没有。”
“那算了,你好好看书。”
我正要挂电话,许晓佳突然说:“爸,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我愣住了:“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她声音压得更低了,“比如……照片?”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你怎么知道的?”我声音都变了。
“半年前我在商场车库看到过一次。”许晓佳声音有点发抖,“妈跟他在车里……他靠着妈,在亲她。妈推了他一下,下车就走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不敢。”许晓佳带了哭腔,“我怕你受不了,怕你们离婚。”
“那现在呢?”
“现在……”她吸了吸鼻子,“爸,那个人肯定有问题。他肯定是拍了妈的什么东西,不然妈不会一直忍着他。”
我靠在墙上,觉得天旋地转。
“爸,你别冲动。”许晓佳说,“这事得想想办法。你先稳住妈,别让她去健身房,也别让她跟他联系。我这两天请个假回家一趟。”
“行。”我声音干涩。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沈芬的微信头像,突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我是不是真的了解她?
还是说,这二十年,我一直活在自己编的梦里?
晚上十点,沈芬才回家。
她看起来很疲惫,妆都花了,眼眶红红的。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家里的气氛很安静。
“吃饭了吗?”我先开口。
“吃了。”她踢掉鞋子,坐在沙发另一头,离我很远。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许忠,我跟他没什么。”
“我不信。”
“真的!”她急了,“他是我健身教练,我怎么可能跟他有什么?”
“那照片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她吼道,“你让我去问他啊!”
我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她被我盯得不自在,站起来往卧室走。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沈芬,女儿跟我说了,半年前她在车库看到你跟肖景铄的事了。”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05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芬像被定住了,一动不动。我拉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手腕上的脉搏跳得很快。
“你放开我。”她声音沙哑。
我松了手。她慢慢走回沙发坐下,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是你主动的,还是他主动的?”
我声音很沉,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沈芬咬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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