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儿付了车钱,打发马车夫等候,独自一人,缓步走入府城最核心的布匹绣品街市。
她没有急于进店谈价、拿货。
而是先花了整整半日时间,走遍整条街市,看品级、看行情、看定价、看档次、看各家主营品类、看各家货品优劣。
默默对比、默默记价、默默分辨高低品质、默默摸清行规门道。
小镇小坊的格局,是能拿到货就知足。
真正做大生意的格局,是挑源头、选最优、谈独家、定长久。
半日走访摸底,枝儿心里已然有了清晰名单。
整条府城街市,最顶尖、货品最全、品级最高、信誉最好、规模最大的,是三家老字号。
其一,专营高档精细棉布、定制坯布;
其二,专营宫廷素缎、彩色织锦、婚嫁高端面料;
其三,专营顶级不褪色绣线、天然植物染料、精细手工辅料。
三家各有所长,覆盖她铺子所有所需原料,且品级远远高于县城流通货品。
摸底完毕,枝儿胸有成竹,径直走进规模最大、档次最高、专门供应大户商号和官府绣坊的「瑞锦祥」。
瑞锦祥掌柜姓周,是位四十余岁、沉稳老练、阅人无数的商界老人。
常年对接大商户、大作坊、官眷定制,眼界极高,寻常小镇客商上门拿货,他大多懒得亲自接待,交由伙计随意应付。
枝儿进门时,衣着朴素、装束简单,没有华丽配饰,没有随行仆从,看着和寻常小商户并无两样。
店内伙计只当是乡下小铺来零散拿货,随意招呼一声,便不再上心。
枝儿也不急躁,不争不抢,静静站在一旁,等伙计忙完手头客人。
待店内稍闲,她才主动上前,不卑不亢,开口直言:“周掌柜在吗?我不是来零散拿货的,我是镇上绣坊主,今日专程前来,想与贵号谈长期定点、大宗稳定、独家供货的合作。”
伙计闻言微微一愣,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眼神沉稳、语气笃定、气度从容,不似虚言,不敢再随意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周掌柜缓步走出。
他上下打量枝儿,见眼前姑娘年纪轻轻、容貌清秀、沉静有度,眼底没有小商户的局促贪利,反倒透着少见的沉稳底气、干净心性。
心里先多了几分讶异,开口问道:“小姑娘,你说你要谈长期独家供货?你小小铺面,吃得下我家的货量?”
瑞锦祥做的是大宗上游生意,出手都是整匹整捆、整箱整批,绝非小镇小铺的零碎拿货可比。
枝儿坦然点头,不慌不忙,从随身包袱里,拿出早已备好的成品绣品。
一幅双面花鸟大屏、数方精细团扇、几对精品枕套,全是她亲手精工、铺子里最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平整铺开,瞬间惊艳满堂。
针脚细密无痕,正反花纹各异,层次饱满鲜活,走线规整流畅,配色雅致高级,质感细腻温润。
哪怕是见惯了顶级绣品的瑞锦祥掌柜,目光落在成品之上,也忍不住眼前一亮,连连细看。
他做了一辈子面料生意,见过无数绣坊、无数绣娘、无数成品,一眼就能分辨手艺高低、功底深浅、格局大小。
眼前这姑娘的手艺,远超寻常镇上绣坊水准,堪比府城顶级匠人。
周掌柜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赞许,原本随意的心态彻底收敛,郑重了几分。
“这手艺,是你亲手所绣?”
“是。”枝儿坦然应声,“我铺子里现有七位熟练绣娘,我主掌核心精工与品控,长期稳定接单、稳定出货、稳定走量。只要掌柜愿意合作,我能保证,贵号货品,只用在高端精工成品之上,绝不浪费料子、绝不糟蹋品质,能为贵号面料打出最好的口碑。”
紧接着,枝儿条理清晰,一一抛出自己的合作优势。
第一,她只做高端精工,用料爱惜、做工精细,能最大化凸显瑞锦祥面料、绣线的品质,相当于免费为商号打口碑、树招牌。
第二,她订单稳定、复购稳定、客源稳定,长期走量,不是一锤子买卖。
第三,她不压账、不拖欠、不扯皮,现款现货,干净利落。
第四,她愿意签下长期契约,独家使用瑞锦祥高端货源,不随意更换别家,互利长久。
句句务实,句句真诚,句句戳中商家痛点。
周掌柜混迹商界多年,最懂什么样的客户值得长期扶持、长期合作。
贪小利的、爱扯皮的、走低端糊弄的、短期投机的,皆是下品。
像枝儿这般手艺硬、人品稳、心性正、格局大、口碑好、做事干净利落的新生代匠人商户,才是真正值得深度绑定的长久伙伴。
他当即心里已有定论,脸上笑意真诚了许多:“小姑娘,你的手艺、你的格局、你的坦诚,老夫佩服。你想怎么合作,直说便可。”
枝儿顺势提出自己的条件,温和却有底气:
“我要贵号顶级精棉、特级素缎、宫廷绣线、天然染料的直供权。我要比县城二手价更低的源头拿货价。我要独家镇级供货权,县城所有二手商户无权插手我这条镇上渠道。只要掌柜应允,我终身优先用贵号货品,互利共赢。”
这些条件,看似强势,实则公平至极。
周掌柜略一思索,当即拍板:“可以。”
“从今日起,你镇上铺面,我瑞锦祥直供,源头底价、顶级品级、优先发货、单独留货。县城那些二手贩子、中间渠道,你不必再理会。谁也卡不住你的货。”
短短半个时辰谈判,枝儿一举打通了府城顶级上游直供渠道。
彻底跳出县城二手贩子的层层剥削,彻底摆脱同行垄断拿捏,彻底拥有了属于自己、旁人永远掐不断、断不了、垄断不了的顶级货源根基。
不仅解了眼前绝境,更直接完成了赛道升级、档次升级、源头升级。
杨娟拼命垄断的,是县城淘汰的二流货。
枝儿轻松拿下的,是府城直达的顶级一手货。
高下之分,云泥之别。
谈判落定,周掌柜当场让人清点最优品级的棉布、绸缎、绣线、染料,满满打包数大车,优先为她备货发货,安排商号专人车马,直接送货到镇,免去她来回奔波劳累。
签完契约,交割完毕,周掌柜看着年轻沉稳的枝儿,由衷感慨一句:
“小小年纪,临危不乱、绝境拓路、心性格局远超常人。你这铺子,日后必成大器。那镇上小小同行纷争,于你而言,不过蝼蚁绊脚,不值一提。”
枝儿微微颔首道谢,心下清明。
确实不值一提。
格局一旦打开,眼界一旦拉高,从前困住自己的死局、逼得全家焦虑的绝境、让人彻夜难眠的争斗,瞬间变得渺小可笑。
三日时间,转瞬而过。
镇上所有人,都在焦灼等待。
秦氏日日站在门口张望,盼女儿归来,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铺子里的绣娘,也日日悬着心。
存货彻底耗尽,原料彻底清零,铺子已经停了大半活计,众人手里空空无事,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盘算,要不要提前另寻活路。
杨娟那边,日日立于门帘之后,冷眼盯着对面枝儿绣坊的萧条冷清。
看着对方客源凋零、活计停滞、货架空空、生意惨淡,她心里日日得意、日日畅快。
她笃定,不出几日,枝儿必定撑不住,要么低头求饶、上门服软,要么彻底倒闭、卷铺走人。
她甚至已经提前想好,等枝儿垮台,自己重新收拢客源、重掌镇上高端绣品生意,重回往日风光。
她静静坐等对手彻底覆灭。
可第三日午后,镇口大道尘土飞扬,车马隆隆。
数辆规整宽大的马车,满载整匹整匹的高档绸缎、成箱成箱的精细绣线、整坛整坛的天然染料,浩浩荡荡,一路直奔枝儿绣坊门口而来。
车马整齐、货品精良、气派十足。
府城瑞锦祥的专属标识,清清楚楚印在货箱之上。
全镇街坊瞬间惊动,纷纷围拢围观,议论哗然。
“这是哪里来的大车货?”
“看着气派得很!不是县城的货!”
“是府城大商号的货!”
“我的天!枝儿姑娘直接从府城大商号拿货了?”
“怪不得底气这么足,原来是直接打通上游源头了!”
满街哗然,满街惊叹。
正在门后冷眼观望的杨娟,看见这浩浩荡荡、源源不断的顶级货源车马,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脸色刷地一下惨白,血色尽褪。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浑身冰凉,手脚发麻。
她封死了所有县城渠道,自以为掐断了对方所有生路。
万万没想到,枝儿根本不跟她争县城那点方寸地盘,直接跳出棋局,一步登天,直通府城顶级上游!
她费尽心机、掏空心思、得罪人脉、落人口舌换来的垄断,在对方这一步绝境拓路面前,显得无比可笑、无比滑稽、无比廉价。
所有算计,全部落空。
所有阴招,全部失效。
所有打压,全部白费。
不仅没有压垮枝儿,反倒逼着枝儿彻底升级、彻底蜕变、彻底甩开自己十条街。
杨娟立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口阵阵发疼,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挫败感、绝望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赢了小打小闹,输了整盘大局。
铺门口,车马停稳。
枝儿一身利落素衣,从容下车,神色沉静、步履安稳、眼神笃定。
秦氏看见女儿平安归来,瞬间红了眼眶,悬着多日的心彻底落地,快步上前。
“枝儿!你可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枝儿淡淡含笑。
随后,府城商号伙计有条不紊,一车车卸货、搬货、入库、整理。
整匹的顶级精棉平整干净,色泽温润;
整卷的宫廷素缎光泽细腻,质感上乘;
成箱的彩色绣线颜色纯正、不褪不杂、细腻顺滑;
天然染料成色饱满、用料高级、远超县城货色。
满满当当的优质原料,堆满库房、摆满货架。
空荡荡几日的铺子,一瞬间重新丰盈饱满、生机勃勃。
原本人心惶惶、惴惴不安的七个绣娘,看着源源不断的顶级原料,看着稳稳归来的店主,悬着多日的心,瞬间全部落地。
脸上的焦虑、担忧、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踏实、满心敬佩、满心振奋。
东家没有垮。
铺子没有倒。
活路没有断。
她们的安稳营生,稳稳保住了。
枝儿归来,货源充沛,大局稳了。
当日下午,枝儿重新规整铺中事务。
货架重新摆满,样品重新陈列,高端成品重新展出。
她当众更新铺面货源告示:本店现已对接府城顶级商号直供,所有面料绣线均为府城源头优品,品级上乘、做工可控、质保终身。
消息一出,全镇震动。
此前流失的老主顾、犹豫观望的大户夫人、婚嫁定制的客源、慕名而来的新客,短短半日,尽数回流。
铺门口再度宾客盈门、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比从前更红火、更热闹、更鼎盛。
不仅镇上客源全部回归,甚至有听闻消息的邻县主顾,专门驱车赶来定制高端绣品。
客源、口碑、生意、人气、活路,全部翻倍暴涨。
绝境翻盘,逆风崛起。
此前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恶意抹黑、所有的暗中打压、所有的原料垄断,不仅没有压垮枝儿,反倒层层淬炼、步步成全,让她彻底站稳脚跟、彻底升级格局、彻底拉开与同行的差距。
自此之后,县城渠道再也困不住她,同行手段再也打不倒她,旁人阴私再也伤不了她。
她彻底跳出了小镇内卷争斗的泥潭。
别人还在争一城一铺的输赢,她早已放眼千里源头、万里格局。
傍晚时分,秋风和煦,落日余晖洒满铺面。
枝儿立在灯火初亮的铺中,看着忙碌安稳的绣娘、往来不绝的客人、丰盈充足的库房、蒸蒸日上的生意,眼底沉静从容,心底安稳笃定。
风波终落,尘埃终定。
那些明枪暗箭,终成她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那些绝境困局,终成她扶摇直上的转折点。
从此,绣坊风生水起,前路开阔无垠,再无人可挡。
而斜对面的杨娟绣坊,彻底门可罗雀、灯火惨淡、人心散尽、再无生机。
一山不容二虎,一街难存双强。
自此镇上绣品行当,再无人能与枝儿争锋。
府城货源一到位,枝儿的绣坊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水,连带着镇上的绣品行市,都被她带得活泛起来。
从前镇上人定做高端绣品,要么托人去县城找老铺,要么就只能凑活杨娟那边日渐敷衍的活计,如今枝儿这边不仅料子比府城商号直供,品级看得见的好,双面绣手艺更是独一份,自然成了远近闻名的好去处。
邻县的、甚至府城边上的客人,都有专门绕路过来下单的。铺子里的绣娘们手脚不停,枝儿反倒比从前更稳,每日只把控核心工序,闲下来便坐在窗边,翻看着新到的纹样册子,或是整理府城商号送来的新款面料样本。
秦氏看着铺子这般红火,脸上的笑就没断过,私下里跟林德龙念叨:“咱们枝儿这才叫把生意做活了,比我当初预想的强十倍百倍。”
林德龙抽着烟杆,看着院子里晾晒的绸缎,也忍不住点头:“是她自己有主意、有本事,换旁人早被杨娟那套阴招打垮了。”
铺子里的日子,就这么安稳又热闹地过着。直到那一日午后,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几分秋日的干爽,掀动了门口挂着的青布门帘,也带进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料子看着不是寻常粗布,却也不张扬,只是针脚细密,透着规整。身形挺拔,手里提着一个青布包袱,眉眼清俊,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却带着几分超出年纪的沉稳,不似寻常赶路人的浮躁。
他进门的时候,铺子里正有几位妇人围着看新到的素缎,秦氏在一旁帮着介绍料子成色,绣娘们在里间低头做活,枝儿则坐在靠窗的绣架前,给一幅定制的山水镜屏勾边。
听见门帘响动,枝儿下意识抬了抬头,目光和来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人先是礼貌地欠了欠身,声音清朗温和:“打扰了,敢问这里是枝儿绣坊?”
“是。”枝儿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迎了两步,“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他笑了笑,把手里的青布包袱放在柜台上,轻轻解开,露出里面几幅绣样——不是镇上常见的花鸟、龙凤,而是几幅线条利落的山水、亭台,还有几枚小巧的纹样,看着像是官用器物上的纹饰。
“在下洛小川,府城人士,近日往这边办点差事,听闻镇上有位枝儿姑娘,双面绣手艺独绝,特来求一幅绣品。”他说话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我要的不是寻常嫁妆摆件,是几幅能配得上书房的山水绣屏,要正反构图不同,却又能呼应上意境,不知姑娘能否接下?”
这话一出,秦氏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些绣样,心里犯了嘀咕。寻常大户人家定绣活,无非是求个喜庆吉祥,像这般要山水意境、还要正反呼应的,少之又少,看着倒像是读过书的人,讲究个雅致。
枝儿拿起那几幅绣样,指尖轻轻拂过线条,目光落在那幅《秋山晚照》上,又看了看另一幅《归舟渡水》,缓缓点头:“公子这两幅,一幅是远景秋山,一幅是近景归舟,要正反呼应,难度不小。”
洛小川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姑娘果然懂行。我正是想让这两幅绣屏,一面是山,一面是水,合起来是一幅完整的秋江晚景,分开看又各有意境,做书房的屏风用。”
“可以做。”枝儿没有多犹豫,把绣样放好,“只是工期要长些,至少要一个月,料子我给公子用府城直供的素缎,绣线用不褪色的石青、赭石,保证色泽能撑得住意境。工钱按双面绣的最高标准算,公子要是信得过,先付三成定金,完工后再结清尾款。”
她说话直接,不绕弯子,也不刻意讨好,只是把规矩说清楚。洛小川反倒觉得新鲜,他在府城见惯了趋炎附势的生意人,像枝儿这般,不卑不亢、只谈手艺和规矩的,倒少见。
“我自然信得过。”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定金在这里,我下月初会再过来取货,若是有什么变动,或是需要我提供更多参考图样,姑娘可以让人去巷口的悦来客栈给我捎个信。”
枝儿应了声好,把银子收好,给了他一张手写的取货凭条,上面写着工期、料子规格、工钱明细,条理分明,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洛小川接过凭条,看了两眼,忍不住抬眼多看了枝儿几眼。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却比许多老铺子的掌柜还要沉稳,做事滴水不漏,说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那就有劳姑娘了。”他拱了拱手,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顿了顿,回头看向枝儿,“对了,方才看姑娘手里的绣活,山水线条勾得极好,若是有机会,倒想看看姑娘完整的作品。”
枝儿只是淡淡点头:“公子取货的时候,自然能看见。”
洛小川笑了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月白色的长衫在秋日的风里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他走后,秦氏凑到枝儿身边,压低了声音:“这年轻人看着倒是斯文,不像是寻常的客商,倒像是府城来的读书人?”
“听他口音,是府城那边的,看着也像是读过书的。”枝儿重新坐回绣架前,拿起针线,“不管是什么身份,来定做绣活,咱们就按规矩来,做好手艺,收该收的钱,别的不用多问。”
秦氏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方才他看你的眼神,倒不像是只看绣活的。”
枝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稳稳地落了针,语气依旧平淡:“娘,别多想,他只是来定做绣品的客人。”
话虽这么说,枝儿的心里,却还是留下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洛小川身上的气质,和镇上的人都不一样。他不似林德龙那般勤恳老实,也不似杨娟那般精明算计,更不似那些来定做嫁妆的大户公子那般浮躁张扬。他温和,却有主见;客气,却不疏远;看着好说话,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个有故事、有身份的人。
她没再多想,只是把心思重新放回手里的绣活上。客人终究是客人,做好绣品,守好铺子,才是她眼下最重要的事。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初见,并不是一次偶然的过客来访。洛小川的到来,像是一阵带着府城烟火气的风,轻轻吹进了她安稳又忙碌的日子里,往后的故事,会比她预想的,要长很多,也远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枝儿一边忙着做洛小川的山水绣屏,一边打理铺子里的生意。她特意选了府城商号送来的上等月白缎,质地细腻,色泽温润,最衬山水的意境。
勾线的时候,她格外用心,把远景的秋山画得疏淡,近景的归舟画得灵动,正反两面的线条,一笔一笔都勾得精准,既要各自成画,又要合起来浑然一体。
有几次,她勾到深夜,看着灯下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洛小川那双清俊的眼睛,还有他说话时温和却笃定的语气,忍不住愣了神。
秦氏看在眼里,却也没再多说,只是夜里给她送点心的时候,多叮嘱了一句:“别熬太晚,身子要紧。”
枝儿回过神,笑着应下,心里却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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