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灯光刺眼。

宋煜城端着酒杯,当着两百多号宾客的面,把生母杨萍请上了主位。

“今天能有我宋煜城,全是因为我妈当年没放弃我。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台下掌声如雷。

最后一桌角落里,陈丽云缩了缩身子,把那双洗得发白的老布鞋往椅子底下藏了藏。

没人注意到,她嘴角动了动,那是个笑,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更没人知道,就在婚礼前一天,她已经把那套房子卖了。

320万,一分不剩,全捐了。

而她手里,还捏着一张化验单,上面写着“肝癌晚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婚礼是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办的。

宋煜城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

新娘子唐语琴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主桌上坐着的,是生母杨萍和她丈夫。

杨萍穿了件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看着就贵气。

席间,她掏出个红包,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宋煜城。

“儿子,妈给你攒了20万,算是妈的一点心意。”

全场哗然。

“哎呀,这当妈的也太好了吧!”

20万啊,说给就给!

宋煜城眼眶泛红,接过红包,一把抱住杨萍。

“妈,谢谢你。”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唐语琴的爸妈坐在旁边,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角落里那桌,坐的都是些不太熟的人。

陈丽云就在那桌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随意扎着,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桌上的菜她没怎么动,就喝了点汤。

旁边的魏冬梅实在看不下去,压低声音说:“你养了他28年,连个名字都没被提。”

陈丽云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很,指关节都变了形,全是这些年干活留下的印记。

魏冬梅又说:“要不我过去跟煜城说说,让他过来敬杯酒?”

陈丽云一把拉住她,摇摇头:“别。”

“可是你这……”

“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别给他添乱。”

魏冬梅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婚礼进行到一半,司仪让宋煜城讲讲成长经历。

宋煜城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杨萍那桌。

“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妈一个人拉扯我不容易。”

杨萍在台下抹了抹眼泪。

宋煜城继续说:“后来她为了让我过上好日子,吃了不少苦。好在现在一切苦尽甘来,我有了自己的家,也有了爱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妈,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台下不少人都被感动了,有的女同志还跟着抹眼泪。

只有陈丽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她听着那些话,感觉像有人拿刀在剜她的心。

但她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魏冬梅气得手都在抖,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

好不容易熬到酒席结束,宾客陆续离场。

陈丽云站起身来,准备走。

魏冬梅拉住她:“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至少让他知道你来了。

陈丽云摇摇头:“没必要。”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很慢。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宋煜城和杨萍在门口送客。

杨萍拉着宋煜城的手,满脸慈爱。

宋煜城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说:“陈姨,你来了?”

陈丽云点点头:“来了。”

“那怎么不坐前头?我跟那边打过招呼的。”

“坐哪都一样。”

宋煜城没再多说,转头又去招呼别人了。

陈丽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二十八年前,她也是在医院门口,看着一个瘦小的婴儿,被裹在破被子里,哭得声嘶力竭。

那时候她就想,这辈子,她一定要把这孩子养大。

可她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

02

二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陈丽云在医院门口捡到宋煜城的时候,他才两个月大。

裹着他的被子里塞了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求好心人收养,实在养不起了。

那天零下好几度,孩子脸都冻紫了。

陈丽云一把把孩子抱进怀里,用自己的棉袄裹住。

她那时候刚离婚不久,一个人住在厂里的宿舍。

按理说,她一个单身女人,根本不适合收养孩子。

但她就是放不下。

那天抱回去后,她给孩子冲了奶粉,喂饱了,哄睡了。

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她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一养,就是二十八年。

为了养活这个孩子,陈丽云什么都干过。

白天在纺织厂上班,下了班就去街上卖烤红薯。

冬天手冻得裂了口子,她也不舍得歇一天。

有一年,宋煜城发高烧,烧到四十度。

陈丽云抱着他去医院,医生说再晚来十分钟,孩子就烧坏了。

可她兜里只有三十块钱,连住院费都交不起。

她厚着脸皮去敲门,找邻居借了五百块。

那笔钱,她后来还了大半年,每个月工资发下来,留够生活费,剩下的全还了。

后来宋煜城上了学,成绩一直不错。

陈丽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夸。

“我家煜城以后肯定有出息。”

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宋煜城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回来,问陈丽云:“妈,别的同学都有爸爸,我为什么没有?”

陈丽云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爸工作忙,在外地呢。

她不敢告诉孩子真相。

她怕孩子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心里难受。

后来上了高中,宋煜城越来越懂事了。

他知道陈丽云一个人养他不容易,从来不乱花钱。

有时候陈丽云给他买件新衣服,他还要说:“妈,别乱花钱,我穿旧的就行。”

那时候陈丽云觉得,这辈子值了。

高考那年,宋煜城考上了省城的一本大学。

陈丽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可是学费是个大问题。

她手上只有几千块存款,连第一年的学费都不够交。

她咬咬牙,把母亲留给她的玉镯子卖了。

那是她妈临终前留给她的,说是传家宝。

卖的时候,她哭了整整一晚上。

但第二天,她还是笑着把钱交给了宋煜城。

“儿子,好好念书,妈供得起你。”

宋煜城大学四年,陈丽云没日没夜地加班。

三班倒,有时候连着上夜班,累得眼睛都花了。

但每个月寄生活费的时候,从来没少过一分钱。

她对自己特别抠,一年到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但对宋煜城,她从来没吝啬过。

宋煜城毕业那年,陈丽云专门请了假,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那天宋煜城穿着学士服,站在台上,笑得特别好看。

陈丽云坐在台下,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想,这辈子,总算没白活。

宋煜城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工作,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他给陈丽云打了五百块钱。

“妈,你拿着花,别太省了。”

陈丽云嘴上说“不用不用”,但心里甜得跟蜜似的。

后来每个月,宋煜城都会准时打一千块钱回来。

陈丽云一分都没花,全存起来了。

她想,以后儿子结婚买房,这钱还得还给儿子。

可她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三年前,杨萍突然出现了。

那天陈丽云刚从厂里下班,街道办的人打电话来,说有人找她。

她去了之后,看到杨萍坐在办公室里,穿着一身名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杨萍看到她,眼圈就红了。

“大姐,我是煜城的亲妈。”

陈丽云当时就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找上门来。

杨萍告诉她,当年因为丈夫欠债跑路了,她一个人实在养不活孩子,才把孩子放在医院门口。

后来她改嫁了,嫁了个开工厂的老板,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她一直想找回儿子,但一直没敢。

“大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但我现在日子好了,我想弥补。”

陈丽云当时脑子很乱。

她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但看到杨萍那个样子,她心软了。

你见见他吧,不过别一下子告诉他真相,我怕他接受不了。

杨萍答应了。

后来有一天,陈丽云跟宋煜城说,有个人想见他。

宋煜城问她是谁,她只是说:“见了你就知道了。”

那天见面的时候,杨萍哭了,宋煜城也哭了。

陈丽云坐在旁边,心里五味杂陈。

事后宋煜城问她:“妈,她真的是我亲妈?”

陈丽云点点头。

那你呢?你是我什么人?

陈丽云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是养你的妈。

宋煜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从那以后,杨萍开始频繁联系宋煜城。

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有时候还买衣服寄过来。

宋煜城一开始还有点抗拒,后来慢慢就接受了。

毕竟,那是他的亲妈。

陈丽云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想,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选择。

只要他过得好,就行。

后来杨萍提出,想把那套老房子过户给宋煜城,当婚房。

陈丽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杨萍说:“大姐,那房子是我结婚前买的,一直空着。现在煜城要结婚了,正好给他住。”

陈丽云问她:“你是想认回他吗?”

“我养不起他才丢的,现在有条件了,当然想弥补。”

陈丽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

但她留了个心眼。

她私下找了一个律师,叫何峻熙。

何峻熙是她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刚毕业没多久,在小律所上班。

陈丽云把情况跟他说了,何峻熙一听就觉得有问题。

他查了那套房子的记录,发现这套房子登记在杨萍名下,但一直在陈丽云名下代持。

而且杨萍的银行账户有异常的资金往来,像是在通过这套房子转移资产。

何峻熙告诉陈丽云:“姨,这房子有问题。杨萍可能是想利用你儿子的婚礼洗钱。”

陈丽云当时就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杨萍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以为杨萍是真的想弥补儿子。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天晚上,陈丽云一个人坐在家里,想了很久。

她想到了宋煜城,想到了这二十八年来发生的一切。

她突然觉得特别累。

第二天,她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医生说,她得了肝癌,晚期。

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陈丽云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那张化验单,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告诉谁。

告诉宋煜城?他正忙着筹备婚礼,根本没时间听。

告诉杨萍?那个女人估计巴不得她早点死。

她突然笑了,笑得特别凄凉。

二十八年的付出,到最后,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04

宋煜城的婚礼定在十月一号。

日子是杨萍挑的,说国庆节能热闹点。

陈丽云没意见,反正也没人在意她的意见。

婚礼前一个月,杨萍把那套房子的房产证拿来了。

“大姐,我把房子转到你名下,你到时候再给煜城,就说是你买的。”

陈丽云看着房产证,没说话。

杨萍又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等孩子结了婚,我另外给你一笔钱。”

陈丽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真心的吗?”

“当然是真的!他是我儿子,我能骗他吗?”

陈丽云没再说什么,接过了房产证。

但她没有按杨萍说的做。

她把房产证锁进了柜子里,然后给何峻熙打了个电话。

“小何,帮我个忙。”

何峻熙后来帮她查到的,跟她猜的差不多。

那套房子确实是杨萍用前夫留下的黑钱买的。

杨萍嫁给宋祥之后,一直用这套房子做资产转移。

现在宋祥查出了癌症,晚期,杨萍怕被查账,急着把这房子洗白。

她选中了宋煜城,因为他是她儿子,最不会怀疑她。

所谓的母爱,全是假的。

陈丽云听完何峻熙的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到头来,成了别人洗钱的工具。

而她这个养母,连个名字都不配被提起。

婚礼前一个星期,陈丽云做了个决定。

她要把房子卖了。

何峻熙吓了一跳:“姨,你疯啦?那房子可不是你的,是杨萍的!”

“我知道。”

“那你卖了,不怕她告你?”

“让她告。她一告,她那些脏事就全抖出来了。”

何峻熙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真是为了煜城好?”

陈丽云没回答。

她只是说:“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要在走之前,把那个孩子的眼睛擦亮。”

房子卖得很顺利。

买家是个做生意的,全款,三百二十万。

陈丽云拿到钱的当天,就去了一趟基金会。

她捐了三百二十万,一分不剩。

工作人员问她为什么要捐,她只说了一句:“替一个人还债。”

临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捐款单,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去了医院。

医生告诉她,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婚礼那天早上,她穿上了自己唯一一件体面点的衣服。

就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突然觉得特别滑稽。

二十八年的付出,就换来一件没人看得上的碎花衬衫。

但她还是去了。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宋煜城把杨萍请上主位,听着他说那些话。

心里疼,但她忍住了。

她告诉自己,快了,就快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婚礼后第四天。

宋煜城和新婚妻子唐语琴去收房。

他们想趁着婚假搬进去,把房子好好收拾一下。

结果到了门口,傻眼了。

门锁换了。

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此房已售,新房主已入住”。

宋煜城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就是那行字。

他拿出手机,给陈丽云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还是没人接。

唐语琴急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妈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宋煜城脑子一片乱,下午就开车赶回来了。

到了陈丽云住的那个老小区,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门是虚掩着的。

他一脚踹开。

“妈!你凭什么卖我房子?!”

陈丽云正站在厨房里,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手里攥着一把青菜。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抬。

宋煜城冲进厨房,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菜,扔在地上。

“你说话啊!房子呢?!”

陈丽云慢慢抬起手,擦了擦围裙上的水渍。

然后,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