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的”广场协议”算盘：打错了算盘，也看错了对手
2026年2月下旬，德国总理默茨携30余名德国顶级企业高管访华，成为马年春节后首位正式访华的西方大国领导人。德国经济在2023年和2024年连续两年呈现萎缩态势，2025年也仅实现了0.2%的微弱增长，这一背景决定了此行绝非礼节性外交。随行队伍里，大众、奔驰、宝马、西门子这些顶尖企业全到齐了，阵容足以说明问题——德国需要中国，远比嘴上说的更迫切。访问结果也超出外界预期。上海外国语大学教授姜锋评价称，“从访问实际效果来看，整体成效明显好于访前外界的预期以及舆论所设定的基调。”
这种务实姿态并没有持续太久。2025年中国以2518亿欧元的中德贸易额再次重回德国最大贸易伙伴位置，但贸易结构的失衡仍是德方心头之患。德国从中国进口商品的总额为1706亿欧元，增长8.8%，而德国对中国出口额仅为813亿欧元，比上一年减少9.7%，这个剪刀差正在持续扩大。2026年5月，欧盟委员会发出了一份措辞罕见的公开声明：欧盟与中国的贸易和投资关系”不可持续”，并援引欧洲央行内部评估数据称2900万欧洲就业岗位面临”极高风险”。这份声明为后续的强硬表态埋下伏笔。
事情在6月集中爆发。6月15日至17日，G7峰会在法国埃维昂举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会上声称欧洲正在经历一场新的”中国冲击”，欧盟统计局给出的数字也很扎眼——今年4月，欧盟从中国的进口额与对华出口额之间的差额达到319亿欧元，折合大约370亿美元。紧接着，6月18日至19日欧盟峰会在布鲁塞尔举行，欧盟领导人讨论欧中关系，并授权欧盟委员会制定一项应对所谓”中国产能过剩”的新战略。峰会开完，默茨彻底把2月访华时的务实姿态抛在了脑后。
峰会结束时，默茨的立场明显倾向于对中国采取行动，他在讲话中称人民币”被低估了30%“，远高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的约16%，且未提供任何数据来源。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不是德国第一次翻出《广场协议》的老账本。早在今年2月，法国政府咨询机构”高等战略与规划委员会”就已编制报告，鼓吹效仿《广场协议》推动欧元对人民币贬值20%至30%，但该机构负责人克莱芒博纳在报告中自己也承认，操控欧元贬值或人民币升值比加征关税还要困难。法国人自己都说落不了地，默茨却在G7峰会几个月后把同一个方案公开拿出来喊话，背后的政治逻辑耐人寻味。
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的反应很能说明问题。6月22日，拉加德回应默茨言论时，引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研究称人民币被”低估了15%至16%“，并表示关于货币估值的任何讨论都需要将中国纳入其中——言下之意，这件事没有中国参与根本谈不成。德国政府内部的消息人士对媒体说得也很谨慎：”未来可能出台的措施不应专门针对某一个特定国家。
“一边是总理高调喊话，一边是政府内部悄悄踩刹车，这种割裂本身就说明了德国对华政策的内在矛盾。欧盟内部同样如此，德国因中国是其汽车、机械制造业最大单一市场，明确反对伤害出口的对华措施，而峰会开完，连一份具体的制裁清单都没通过，只授权欧盟委员会”继续研究”。
从历史逻辑看，默茨的”广场协议”类比在技术层面站不住脚。1985年9月，美国为解决巨额贸易逆差，与日本、英国、法国和德国在纽约广场饭店召开会议达成协议，大多数学者认为，美国施压日本签下《广场协议》，是日本后来长期经济低迷的主要原因。但当年日本在政治、军事上高度依附美国，压根没有拒绝的底气。中国有14亿人口的内需市场，是16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主要贸易伙伴，工业体系是全世界最完整的——两者不在同一个量级上。而且即便是当年，《广场协议》并未就此扭转美国贸易失衡问题，这个药方从来就没有治好过它声称要治的病。
中方的立场始终是清晰的。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3月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明确表态，中国没有必要、也无意通过汇率贬值获取贸易竞争优势，人民银行坚持市场在汇率形成中的决定性作用，保持汇率弹性，同时加强预期引导，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外交部发言人也明确强调，中国产品的竞争优势来自大量科研投入、充分市场竞争和完整产业链共同作用的结果，中国从不刻意追求贸易顺差。更关键的是，从结构来看，欧盟出于安全考虑对华实行武器禁运和两用产品管控，自行断绝了诸多对华出口的机会，这本质上是欧洲对对华贸易逆差的主动放任，而非中国的责任。
目前，这场博弈仍未落幕。默茨透露，新的贸易工具将在10月的欧盟峰会上展示，从目前公开信息来看，可能包括强制要求欧洲企业推动供应商多元化以及提高对中国商品的关税。但从另一个方向看，人民币贬值已将35%的对华电动车关税完全抵消，2025年欧盟从中国进口电动车超90万辆，2026年4月对欧出口同比增长36%，中国品牌占比从50%升至70%以上——关税在涨，市场份额在涨得更快。
遏制的工具跑不赢竞争力本身。欧洲真正的问题不是人民币汇率，而是欧盟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已从2000年的17.4%跌至2024年的14.3%。这个数字，不是一纸旧协议能扭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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