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7月19日只剩十二天,巴拿马海事局长罗克韦特16号落地北京——这趟来,巴拿马手里捏的不是单纯的"续签友谊",是一份被美方逼到墙角的求救单。
先把时间线钉死:中巴2017年建交当年签的《海运协定》,2021年续成5年制,2026年7月19日到期。挂钩的东西很硬——巴拿马籍船舶来华吨税优惠税率(财政部2021年39号文,窗口就是到7月19日)、最惠港口待遇、船员证件互认。巴拿马是全球第一大船旗国,挂旗商船吨位占全球近两成,"卖船旗"这门生意一年给巴拿马挣约1.13亿美元注册费和配套收入,中国又是巴拿马旗船靠泊最密集的目的国之一。协定断一天,船东转去利比里亚、马绍尔是分分钟的事。所以罗克韦特这趟不是"访问",是赶在到期前两天来签字的极限操作。
但光看吨税理解不了巴拿马为什么"急"。真把巴拿马按在这张谈判桌前的,是长和那些码头被裁违宪之后的一地鸡毛——而这才是中方手里真正的牌。
长和这一步,巴拿马走得比想象中狼狈
把时钟拨回2025年3月,李嘉诚旗下长江和记宣布把全球23国43个港口、整体作价228亿美元卖给美国贝莱德牵头的财团,其中就包括巴拿马运河两端的巴尔博亚港(太平洋侧)和克里斯托瓦尔港(大西洋侧)——这两个港口2025年服务了运河39%的集装箱货船,是运河左右门神。
这单交易在香港和内地舆论场炸锅,港澳办三天内两次转载《大公报》"莫天真 勿糊涂""伟大的企业家都是铮铮爱国者"的锐评,李家超明说"反对胁迫施压,任何交易须合法"。但真正把这单钉停的,是巴拿马自己动的手。
2026年1月29日,巴拿马最高法院在社交平台官宣:1997年批准长和旗下和记巴拿马港口公司经营两港的第5号法律及修订延展法案"违宪无效",连2021年的25年续约一并掏空。巴拿马审计长办公室同步追:政府在这份合同里给出的税收优惠和其他利益,让巴方损失13亿美元,已对当年批续约的官员提起诉讼。
2月23日,总统穆利诺下令以"紧急社会公共利益"为由,巴拿马国家海事局直接临时接管两港,动产(起重机、车辆、系统)全部移交,长和员工被要求调离。过渡期安排是最长18个月:巴尔博亚交给丹麦马士基集团旗下码头公司临时运营,克里斯托瓦尔交给地中海航运旗下子公司临时运营,巴方承诺"不断档",之后启动公开重新招标。
⚠️ 这里有个关键变化很多人没注意:根据2026年6月《金融时报》披露的贝莱德财团最新方案,原本228亿美元打包43个港口的交易,已经把巴拿马两港单独剔除了——贝莱德还在推剩下41个港口的出售,预计2027年中完成交割,且买方财团架构在调整,此前讨论过邀请中远海运作为内地投资者入团,但明确不含巴拿马两港。也就是说,特朗普之前高调喊的"收回运河控制权"那笔账,在巴拿马这一侧已经物理上走不通了。
长和这边反制也很硬——已启动国际仲裁程序,香港特区政府2月24日由丘应桦向巴拿马驻港总领事提严正抗议,外交部发言人毛宁表态"坚决维护企业正当合法权益"。这条线中方没松口。
海事协议续不续,看的是巴方接下来怎么招标
罗克韦特这趟北京行,明面两个议题:续海运协定、谈巴籍船在华被高频检查。后者是巴方的痛点——2026年一季度巴拿马旗船在中国水域接连发生商渔船碰撞致人伤亡事故,中方依东京备忘录公约加码港口国监督,光3月就有92艘巴籍船被扣,航运企业成本飙,穆利诺跑到美洲国家组织年会上喊"自由通行不能成政治施压工具"。中方6月25日记者会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检查是依规的,不针对特定船旗。
但"规怎么执、频次怎么定",中方有裁量空间——这就是巴拿马急的第二层原因。
把"长和码头重新招标"和"海事协定续签"拼到一起,中方的出牌逻辑就清楚了:
吨税优惠可以续,但7月19日是硬约束。谈不拢就先回普通税率,巴方比中方更熬不起——1.13亿船旗收入是巴拿马财政的小金库,断两个月船东就跑了。
巴拿马海事局接管两港后,18个月内要重新招标,这是中资港口运营商(中远海运港口、招商局港口)能不能进场的窗口。巴方如果把新特许再批给美资关联体(哪怕不是贝莱德,换一家),中方续协定的"默契"就谈不上。
运河中立性是底线。巴拿马运河是中方拉美—远东航线的命门,两港重新招标的中标方运营条款里,中方必然要盯"不得对中资船舶搞歧视性安排、不得配合第三方限制通行"这一条——这东西未必写进海运协定正文,但会是高层会晤里的口头默契。
PSC检查频次是可松动的弹性筹码。巴方想要的"澄清标准、减少针对性查验",中方可以松,但松到什么程度,看巴方在招标设计上给不给中资公平入场、给不给中方"运河两端不能一边倒向美资"的保证。
这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巴拿马的姿态——过去两年巴拿马在美国"收回运河"的舆论压力+审计长追13亿损失的国内政治压力双重夹击下,把长和(港资)的特许裁违宪接管,客观上先挡了一下贝莱德借港口插进运河的企图;但巴方自己也没把港口收归"亲中路子",而是海事局临时接管+欧系三大联盟里的马士基、地中海航运先顶上——这俩都是欧洲船司,美方挑不出刺,中方也不算亏。
但18个月临时期一过,重新招标才是真章。巴拿马这时候派海事局长访华续协定,信号很清楚:不想在中美之间完全滑向美方那一侧,先用船旗红利换中方别在PSC上继续加压,顺便探一探重新招标时中资能不能分一杯、中方愿不愿意在外交层面帮巴拿马扛一点美方的火。
罗克韦特16号到,18号散会,离协定到期只剩一天。能不能在18号当天出联合技术纪要、吨税39号文能不能踩着7月19日续上,是这趟成不成的第一个观察点。更长的观察点在后面——巴尔博亚和克里斯托瓦尔重新招标的条款什么时候挂出来、有没有对中资设排他性门槛、贝莱德那41个港口(不含巴拿马)的227年中交割会不会又因为别的变量卡住。
巴拿马这1.13亿美元的船旗生意,眼下是攥在自己手里,但两只手一边拉着北京续吨税,一边还得应付华盛顿追问"招标公不公平"——这活儿,比穆利诺竞选时想的难干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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