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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兴安文艺)
盛满风声的陶罐(外七首)
作者:朱连升
祖辈,将汗水注入黄土
用十指,在泥泞中,抠出
一个罐状,绑架到烈火之中
千烧万烤,陶罐应运而生
黄土里的汗水,大多是
从脊背上流到脸上,从鼻尖
滴下来,与汗水一起来的
还有大风刮来的雨
不知不觉,风声
就潜伏到陶罐中,直到盛满
也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肚大嘴小的罐子,守口如瓶
十指,分成两伙儿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抓到的是夜空,治疗失眠
查羊数星星,眼望的是星空
鸟儿出飞了,剩下空巢
庙里驻满了和尚,四大皆空
对瓶吹,只剩下空瓶
孤独的杯,在空桌上空着
川字纹,锁不住空洞的眼神
挖空心思,也难以遁入空门
空着也好,空着两手
攥不紧赤手空拳,空着也不好
头脑空空,无法填写空白
山丘
熟透的夕阳,红着脸
一点一点接近山丘,像少女
一样羞涩,紧张的山丘
拽着地平线,弹动光芒
山丘是柔美的,美到
贴切,尤其是披上丝滑的绿
流碧滴翠,令人注目凝眸
神情早已融入大地的血脉之中
山丘更是起伏的,与呼吸
同频,律动的节奏薄如蝉翼
晶莹通透,直抵心房
延伸到遥远的天际之间
一捧山丘,埋不住真相
一座山丘,接住绯色的天空
空碗,盛满了黄昏
本来,是用来取经的
经没取到,却盛满了黄昏
也罢,一大碗的时间
足够熬到明天太阳升起
空落落的,心里没底气
好在是一个碗,不挑三拣四
满满的,不是自满的满
是溢出黄昏后,等待花开
井台边,月亮在打水
人间烟火,煮沸了
一口井,受茶香的诱惑
在井台边,我看到了
月亮,打水的身影
与其说月亮来打水
不如说,来打捞自己
月亮经常掉到井里
来学青蛙,坐井观天
在井里,虽然可以
不停地洗净,井口实在太小
不比天空辽阔,轻轻捞起
做回自己,守住夜的黑
妈妈的天气预报
我是胚芽时,跟妈妈
一起活,从剪断脐带那天
我靠妈妈的天气预报活
妈妈的话就是圣旨
虽然,我后来才知道
圣旨是皇帝写上字的纸
可我的妈妈,不会写字,更不
认字,可她的天气预报
准得很,准到什么时候缝上
开裆裤,什么时候断奶
什么时候不准尿炕,什么时候
会背《三字经》《百家姓》《弟子规》
什么时候知道头顶是天、脚下
是地,做什么事也避不开天
离了地,就扎不下根
妈妈的天气预报,尽管让我
经历了风吹雨打,但从没
遍体鳞伤
与一株植物对坐
我是动物,能与植物对坐
真乃三生有幸,听不懂植物语
面对面,让我瑟瑟发抖
与我对坐的,是一棵小草
纤细的腰,通体发青
可当我知道它的身世后
对它更加肃然起敬,它竟然
与无情的野火争夺过领地
竟然敢于登着大山的肩膀摸天
竟然占领整个地表,喊出
天涯何处无芳草的口号,这是
视而不见的草吗,这简直
是千军万马,更象一把
羽毛扇,摆下空城计
拨断一根琴弦,挽救一城生灵
免遭涂炭,还不止这些
一艘艘草船,借十万蓬矢
度万箭穿心的劫
种下钟声,等它长出寂静
在大唐,不只有取经的和尚
还有疯长的诗,风雨声被诗人
播种在长安街头,上不了
台面的声色犬马,流浪街头
更有张公,把钟声,种在
寒山寺,不仅漫步枫桥
还乘坐桥下的舶船,一夜
之间,长出一船的寂静
码头上,等待的人们
把心声化作拥抱,久别的深情
重逢在夜色里,握紧的双拳
轻轻捶打前胸,敲出心跳
我挥镐刨坑,抓一把钟声
埋在土地,祈祷不要长出哭声
和盲目的小巷交谈
老巷,且很窄,窄到
被疑惑是否存在,或者
面对面通过,需要侧肩
稍不留神,彼此就会
温柔地相撞。回眸与擦肩
在这里司空见惯,令我驻足的
却是一家纯铜的火锅店
那天,小雨,淅淅沥沥那种
火锅中的细浪,冲涮着
矜持的肉片与茫然的菜叶
红腐乳、韮菜沫、麻酱,老三样蘸料
不知怎么了,竟失去
往日味蕾中的不舍,喝了什么
谈了什么,仿佛被小巷删除
只记得那是个中午,之后
应该是起风了,雨大了,打雷了
木然的我,和盲目的小巷交谈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变得
十分盲目,恍惚进入另外时空
直到她:向前走,没回头
朱连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出版诗集《密码》《归流河三叶》,长篇报告文学《青春之翼》。诗文散见《中国艺术报》《星星诗刊》《诗歌月刊》《草原》等报刊、杂志。现居兴安盟。
总 编:王凤华
副总编 :周世荣 刘丽丽 白玉林
编 辑:邢昱旻 邰文兰
审 核:傅 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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