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门外传来周全的声音。“姐,你得帮帮我!杜若不理我,电话也不接。”
安澜拉开门,周全站在门口,领口歪着。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杜若的对话框上。
“她不接电话。”
“她不会接的。”安澜叹口气。
“你帮我打一个。”他把手机递过来,“你跟她说,我什么都听她的,只要她回来。”
“听她的?这话你说了多少回?”
周全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你什么意思?”
安澜看着他:“哥,你先进来。”
她转身走进客厅,周全跟进来,站在茶几旁边。
“杜若不想见你,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对她不好吗?这么多年我在外面累死累活,挣的哪一分不是给她和孩子的?”
“你出轨是为她好?你把她的存款取走是为她好?你拿她的名字借网贷也是为她好?”
周全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是有错,我是对不起她,但我可以改!她连改的机会都不给我,她凭什么?”
安澜看着他,没有接话。如果他不是她亲哥,她大概已经把他轰出去了。
周全看安澜面带不快,脸也阴沉下来:“你别跟我说她没有错。她要是真对我好,她就不该在我最难的时候走。”
“那你什么时候不难?”
周全被这句话噎住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想找话,找不到。
“哥,你知道她昨天跟我说什么吗?她说,这十五年她一直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你出轨,她觉得是她不够漂亮。你欠债,她觉得是她花钱太多。你借网贷,她觉得是她没有把家管好。
可她现在想明白了,以前她为了孩子一直在找理由,现在她不想再找了——她忍够了。”
周全站在原地,脸涨红了:“那她想过我吗?她走了我怎么办?两个孩子怎么办?她一拍屁股走了,我——”
“你什么?”
“我他妈也得过日子!”
周全的声音炸出来,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以为我想这样?我欠了债我也在还,我出轨了我也在收。哪个男人没有一点错?家里烂摊子也有她一份,她凭什么一走了之,全扔给我?”
“你醒醒吧。别人嫁给你,是为了给你当奴隶的?”
周全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安澜站在他面前,声音压低了:“哥,你问她凭什么走。你问过你自己凭什么留吗?”
周全攥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他看着她,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出来。他脖子上的筋鼓起来又缩回去,像吞了一口咽不下去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安澜,你再帮我一次。她一向听你的。我可是你亲哥。”
“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次没人能帮你。你要是真想留她,你就亲自去求她原谅。”
周全站在那里,很久没动。然后他慢慢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跟她说,她要是敢离婚,孩子我谁都不给。”
“你说你愿意改。你刚才那句话是在改吗?”
周全的背影在门口僵了一瞬。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
安澜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她关好门,刚回屋,门铃又响了。
拉开门,她母亲站在台阶上,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袋子土鸡蛋。
“你哥给我打电话说了。”
安澜接过鸡蛋,侧身让她进来。母亲走到客厅中央坐下:“你嫂子的事,你跟你哥说了什么?”
“这次我帮不了。”
母亲的手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你对她好,她一向听你的。”
“她昨天来的时候,脖子上戴了根项链,铜的,戴了十五年,走的时候摘了。妈,十几块钱的东西她戴了十五年,她是真的把周家当自己家。现在她也是真的决定不待了。”
母亲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低了些:“那你哥呢?”
“他自己走的路,自己想办法。”
“你变了。”
“妈,你当年嫁给我爸时,家里不同意。你说嫁错了是我自己的事,但你们不能替我做决定。杜若昨天走的时候,也说了一句话——她忍够了,这辈子不该活成这样子,她要重新开始。”
母亲看着她,两只手交握着,拇指没有再绕圈。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那你告诉她,就说我来过。”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右手腕上的银镯子在门缝最后一丝光里闪了一下,眨眼就不见了。
安澜站在客厅里,门合上了,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落定。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刚刚替杜若拦住了周全,也替杜若接住了母亲那句“我来过”。
她翻过手腕,看着掌心,慢慢攥了一下,又松开了。那只手力气还在,但不知道还够不够用。
她站在客厅中央,窗外的光落在她脚前的地板上,正一点一点地移走。
“我呢?我还要继续吗?”
她没有回答自己,但她还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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