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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祠胡同重新上线当天,刘建平草草浏览了一番后,很快便退出了登录,“前后大概没超过3分钟”。

刘建平网名“牛吃草”,是西祠胡同的老用户。当年,他参与搭建并担任版主的“记者的家”板块,是西祠胡同最知名的讨论版之一。该板块的另一位版主,网名“老宋”的宋阳标则卡在了用户注册环节——新用户需要实名认证,而宋阳标无论如何都无法通过人脸识别。

“每次都卡在眨眼睛那一步,怎么都过不去。”宋阳标说。

在经历了近5年的沉寂后,承载着一代中国网民互联网记忆的老牌论坛西祠胡同,于6月29日晚通过公众号宣布回归,并启用新域名xici.com。一时间,互联网舆论场一片沸腾。一众70后、80后网民纷纷慨叹:青春回来了。

可惜,短暂的热闹过后,幻想中炽烈的重逢戏码并未如愿上演。西祠胡同新站上线后人气低迷,对于这个中文互联网“活化石”级别论坛的未来,业内人士普遍不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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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美好的重逢

7月6日下午,记者登录西祠胡同新站,网站“热门帖子”一栏显示,在为数不多的新帖中,于7月2日发布在“光影记忆”板块的《当年的西祠记忆》热度最高,但浏览量不足2500、评论也仅有8条。

1998年,程序员刘琥在南京创立了西祠胡同。作为国内最早一批综合网络社区论坛,凭借独特的“自由开版、自主管理”模式,西祠胡同成为那个时代的绝对“顶流”,风头一时无两。

伴随互联网传播环境的剧烈变革,诞生于Web1.0时代的西祠胡同最终成为了独属于一代人的记忆残片。经历了那个年代的老用户们,大多是奔着怀旧而来。只是,久别多时的“重逢”,体验并不算美好。

宋阳标说,今时今日自己登陆西祠胡同,就是为了怀念“当年的东西”。对于“当年的东西”,老宋颇为珍视,他说:“我之所以第一时间登录,是担心万一我不去,有人把我名字抢注了。要是再把版也给抢了,那就更麻烦了。”

然而,宋阳标、刘建平和诸多西祠胡同老用户都失望地发现,论坛上那些“当年的东西”大多已经散失:历经此前的动荡和长时间的停摆,大量旧帖如今已经无法找回。与此同时,新网站上线后,也远不复当年的人气。既找不到“当年的东西”,又没啥“新东西”,是刘建平对于如今的西祠胡同最直接的感受。

“如今的社交媒体,不管用户发布的是视频还是图文,就仅仅只是存储在那里,不成体系。但是论坛这种形式不一样,随着几万、几十万条帖子在某个垂直领域的累积,最终会形成一个可检索的、结构化的知识库,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沉默。”刘建平这样解释社区论坛的独特之处。

只是,刘建平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他所珍视的这个“知识库”,至少在眼下的确随着时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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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西祠胡同的页面

前路难料的未来

2022年,西祠胡同以1元的价格挂牌转让500万股,成为一时话题。当年5月,福建飞扬网络最终接手西祠胡同。此后,西祠胡同便再没了消息。

林知波是飞扬网络科技的控股股东,同时也是西祠胡同目前的运营方、南京西祠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告诉记者,新站上线至今,注册用户数已经超过1万人,这一数字之大,出乎运营团队意外。但是,网站与原开发公司围绕源代码和数据库的纠纷至今仍未解决,这也是西祠胡同多年无法正常回归、迟迟未能重启上线的根本原因。

对于重生的西祠胡同,林知波称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把论坛和移动端应用做好:“至少要把技术、管理、数据备份这些问题都解决。尤其是不能再丢数据了。”林知波告诉记者,企业下一阶段计划投入大量精力建设数据中心:“几百TB的数据,不算软件和维护成本,每年光数据投入就要几百万元。”与此同时,西祠胡同的商城、X卡电商体系、同城服务等商业化产品也已经提上议事日程。而对于盈利问题,林知波则表示主要靠“正常做点活动、做点广告”。

“我们收购西祠胡同不是为了赚钱。我们想的是为这个老牌论坛注入更多科技基因,为它赋能,增加它的厚度。”林知波强调。

然而,公开信息显示,南京西祠科技有限公司有多起被执行信息。该企业和该企业法定代表人林知波也被下达了限制消费令。

“此情可待成追忆”

刘建平并不看好西祠胡同的这次回归。

“此情可待成追忆。西祠胡同已经是一个时过境迁的东西了。”刘建平说。

刘建平告诉记者:“我当然希望西祠能够得以延续,哪怕它转型成一个纯粹的地方生活平台,或者南京的城市生活平台,都是好事。只不过,此‘西祠’已绝非彼‘西祠’。”刘建平的语气颇为平静。

西祠胡同一路走来并不顺利。在2022年“1元钱转让”事件之前,就曾几度易手。早在2000年,网站创始人刘琥就将西祠胡同卖给了艺龙。2015年,艺龙又将西祠90%股权及相关资产出售给江苏紫金汇文传媒投资有限公司。

刘建平曾经与刘琥有过很多交流,在他看来,商业化一直是最大的痛点:“‘响马’(刘琥的网名)最苦恼的就是商业化。西祠早期单纯是靠热情驱动的。在移动互联网兴起之前,传统BBS的盈利模式除了广告,再无其他。而西祠的开销,已经远远超过了‘响马’和几个人靠凑钱能支撑的范围。”

“所以后来西祠胡同才做了商业化的尝试,可惜都不太成功。”在刘建平看来,当年选择委身艺龙,就是一次十分失败的决策。因为在当时的互联网环境下,艺龙并未选择成为新浪那样的大型门户网站,而是转型在线旅游服务商。这直接导致西祠在“东家”的转型过程中,彻底沦为了弃子。

“当年西祠还曾经有过‘e美食’这样的板块,销售各种商家的打折卡。现在回过头看,这不就是现在的美团和大众点评嘛!”宋阳标认为,虽然当时的西祠胡同板块设计五花八门,催生出的一些互联网概念甚至颇为超前,但终究是“特殊时代”的产物。今时今日,若只为情怀计,照搬当年那一套,很难有出路。

西祠胡同回来了,但那个可以花半小时写一篇千字长文、然后等着网友层层“盖楼”的时代,也许真的回不来了。这条“胡同”未来能走多远,取决于它能否在怀旧之外,找到属于2026年的生存逻辑——而这,恐怕比恢复一段数据要难得多。

原标题:《西祠胡同回来了,但是当年的西祠胡同可能回不来了》

栏目主编:陈抒怡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钟宇晴 于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