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穿行在峨山塔甸镇的群山之间,很容易被坝子中间那座孤零零的青石老阁抓住视线。整片山野四面环山,平缓的田地铺展在群山合围处,唯独一处低矮平缓的土丘之上,稳稳立着寿星阁,当地百姓世代认定,这座建在平地小山包上的古塔,是守住整个村落气运的关键,还有一段流传两百多年、真假难辨的仙僧建塔往事,每到逢年过节,村里老人都会拉着后辈细细讲一遍。
塔甸这个名字本身就藏着当地独有的地域特色,当地世代生活着彝族和汉族群众,塔指代山间随处可见的松林,甸就是群山包裹起来的平缓坝子,放眼整片区域,连绵青山层层环绕,中间留出大片平整土地,田地、村寨顺着地势铺开,唯独瓦哨宗村前的这片平地格局特殊,山势向四周散开,没有一处山体能够收拢山间汇聚的灵气,早年生活在这里的先民,靠着农耕过日子,山林水土就是一家人赖以生存的根本,地气涣散在老一辈眼里,是影响整片村寨安稳的大事。
寿星阁没有修建在陡峭山崖,也没有藏进幽深密林,特意选在坝子前沿的平缓台地,站在塔下放眼望去,前方连片农田一览无余,后方群山层层环抱,不偏不倚卡在山野气流交汇的节点。两百多年前,当地百姓没有完善的水利设施,山洪、山林瘴气、连年病痛时常困扰村寨,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紧绷,不少人外出谋生也很难顺遂,村里读书人寒窗苦读多年,也很难有所成就,长久下来,大家心里都隐隐觉得,这片平坝缺少一处能够稳住气运的建筑。
当地流传最广的故事,始于清代乾隆年间,村里一位名叫纳格的读书人,连续多日做了相同的梦,梦里走来一位身着素色僧衣的云游僧人,僧人望着四处散开的群山叹气,告知这片坝子山气四处飘散,留不住水土福气,村寨百姓才会常年遭遇各类不顺,若是在这片平缓山丘上修建一座石塔,就能收拢四散山气,护住农田收成,抚平村寨里的灾病,还能带动村里读书人的运势,让后辈多出有才之人。
梦醒之后纳格始终记着仙僧说过的话,他清楚修建石塔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石料,单凭自己一人根本无法完成,索性搬到山丘边上简单搭建茅屋住下,日复一日守着这片山头,等待愿意一同出力修建古塔的乡邻。日子一年年过去,来往赶路的行人途经此地,都会和守山的纳格闲谈,多年之后,一位徐姓书生路过瓦哨宗,二人坐在山间彻夜交谈,书生听完托梦建塔的缘由,心里牢牢记下这段奇遇。
多年之后这位书生考取功名,在外为官多年,晚年选择辞官回到故土,始终没有忘记当年山间听闻的仙僧提点,回乡第一件事便是走遍周边村寨,邀约当地彝汉百姓一同商议修建石阁。那个年代没有现代化运输工具,修建古塔所用的整块青石,全部依靠村民徒步进山开采,再依靠人力肩挑背扛,一步步运到山丘平地之上,男女老少不分民族,主动腾出自家空闲时间参与劳作,石匠按照传说里仙僧留下的图样雕琢塔身,石块表面刻满象征平安长寿、学业顺遂的浮雕纹样,完工之后取名寿星阁,以此纪念托梦点化众人的仙僧,也寄托全村人福寿绵长的心愿。
民间还有另一版流传甚广的口述故事,和托梦版本互为补充,当年有一位白发僧人独自游历滇中群山,走到塔甸瓦哨宗坝子,一眼看出这片平地风水存在缺憾,山间浊气容易涌入村寨,百姓常年饱受病痛、山洪侵扰,僧人不忍心看着当地人常年受苦,索性停下游历的脚步,留在村落四处化缘。走村串户的日子里,僧人耐心和每一户人家讲解修塔的意义,不强行索取钱财,只是把稳定村寨气运、守护百姓安稳的道理讲给众人听,不少村民被僧人一片善心打动,主动拿出自家积蓄、粮食,还有人自愿上山采石、打磨石材。
整座古塔修建全程,僧人亲自把控建造细节,每一块青石的摆放、浮雕图案的刻画都一一过问,等到石阁完整落成,全村百姓齐聚塔下祈福,准备好好答谢这位付出良多的僧人,可众人四处寻找,再也看不到僧人的身影,只在塔身一侧找到一句简短刻字,文字大意是古塔扎根山间平甸,松林清风会常年守护村寨百姓,从那之后,当地百姓都认定,这位主动留下来修塔的不是普通游僧,是下凡提点一方百姓的仙僧,两段不同的传说,也一代又一代传到今天。
生活在塔甸本地的人,从小听着古塔的故事长大,很多人年少时只当是老一辈流传的神话故事,长大之后走过周边不少村镇,看过各地修建的古塔楼阁,才慢慢读懂当年先民修建寿星阁背后藏着的生活期盼。古时候没有完善的医疗条件,山林瘴气容易引发各类疾病,山洪来袭会冲毁一年耕种的田地,普通人没有办法依靠技术规避这些天灾,只能依靠自己心中的美好期许寻找精神寄托,平地古塔镇守风水的说法,本质上是底层百姓想要安稳过日子最简单的心愿。
古塔本身不会改变山川河流的走向,也无法直接阻挡山洪、消除病痛,但它给了整片村寨的人凝聚在一起的理由,当年修建石阁时,彝族、汉族村民放下各自琐碎矛盾,齐心协力完成一件属于所有人的大事,长久下来,村寨邻里之间相处更为和睦,遇到天灾困难时,大家也愿意互相搭把手,这份同心协力的相处模式,才是这座古塔真正守护村寨的核心。
塔形建筑在民间长久和文运绑定在一起,放在当年的生活环境里很好理解,古时普通农家想要改变生活,读书考取功名是为数不多的出路,村里长辈盼望后辈好好读书,能走出大山拥有更好的生活,没有如今丰富的教育资源,大家便把这份期盼寄托在古塔之上,闲暇时带着孩童到塔下走走,借着仙僧建塔的故事叮嘱孩子踏实读书,无形之中带动村寨重视读书的风气,不少村里走出的读书人,离开家乡多年,回到塔甸第一件事还是会到寿星阁前驻足看一看。
如今两百多年时光过去,青石塔身历经风吹雨淋,不少浮雕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柔和,却依旧稳稳立在山间平坝,相关部门也将这座古塔列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安排专人定期维护打理,不让老建筑在岁月里损毁。每年春节、彝族传统节庆到来时,周边村寨的百姓依旧会结伴走到塔下,不用繁复的仪式,只是安静站在塔前,说说自家一年的生活,许下来年平安顺遂的心愿,老一辈会拉着年轻晚辈,再讲一遍仙僧建塔的旧事,一段传说,一座石塔,串联起几代人的生活记忆。
很多外地游客来到塔甸,大多只是简单拍几张古塔照片就离开,很少静下心听本地人讲讲背后完整的故事,不少游客只把寿星阁当成一处普通打卡古迹,忽略了建筑背后承载的山野百姓生活底色。在城市生活的人很难体会,过去大山里村落生存的不易,群山阻隔交通,物资流通困难,天灾病痛随时会打乱一家人的生活,先民没有复杂的祈福方式,只能依靠一座平地石塔,安放自己对安稳生活的全部向往,仙僧的传说,也只是百姓为这份朴素期盼赋予的浪漫色彩,把众人齐心协力的善举,披上一层带有善意的神话外衣,方便一代代人记住先辈同心共建家园的过往。
现在不少年轻人走出塔甸,去往城市工作生活,逢年过节返乡,还是会特意绕路走到瓦哨宗的山丘平地,看一看从小熟悉的青石古塔,在外打拼遇到难处时,想起村里这座镇守坝子的老阁,想起当年全村百姓合力建塔的故事,心里总能多一份踏实,这座平地古塔早已不只是一处老旧建筑,而是属于塔甸本地人独有的精神印记,走到多远的地方,只要想起这座石塔,就能想起群山环绕的家乡,想起祖辈安稳度日的心愿。
也有不少外地网友看过古塔照片后提出不同看法,有人觉得所谓镇风水只是旧时民间迷信说法,放到现代没有实际意义,这样的想法其实可以理解,时代发展之后,我们拥有完善的防洪设施、成熟的医疗体系、优质的教育资源,不再需要依靠一座石塔抵御天灾病痛,但不能用当下的生活条件,去否定旧时百姓的精神寄托。每一处留存至今的民间古迹,都不能单纯用科学对错去评判,更应该看见建筑背后藏着的时代背景与人情冷暖,寿星阁存在的意义,早已超越早年镇守地气的说法,它记录着彝汉群众和睦共处、同心共建家园的过往,留存着独属于滇中山野的民俗文化,是一段无法复制的乡土记忆。
走在塔甸的乡间道路,和当地年长村民闲聊,十有八九都能完整讲出仙僧建塔的两段故事,每个人讲述时会加入一点自己从小听到的细碎细节,版本略有差别,但核心内核始终一致,善心、团结、期盼平安,这些朴素的道理借着古塔传说代代传递。没有华丽的文字记载,全靠口口相传留存两百多年,这份依靠乡土人情传承下来的故事,远比书本上冰冷的文字更有温度,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坝子的人,都在不自觉守护这份独属于家乡的文化印记。
如今乡村文旅慢慢发展起来,越来越多外地游客走进峨山塔甸,来到瓦哨宗观赏这座山间平地古塔,很多人看完之后会感慨,看似不起眼的青石小阁,藏着一整个村寨的岁月,不少游客听完本地老人讲述的仙僧建塔往事,会主动和身边亲友分享,慢慢让藏在滇中小镇的古塔故事走出大山,被更多不同地域的人知晓。乡土古迹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和当地百姓的日常、民俗、过往紧紧捆绑在一起,读懂古塔背后的故事,才算真正读懂塔甸这片山间平坝。
一座修建在平地山丘上的青石古塔,一段流传两百余年的仙僧往事,一群齐心协力共建家园的山野百姓,拼凑出峨山塔甸独有的乡土画面。风水之说只是旧时百姓寄托心愿的载体,真正守护村寨百年安稳的,是当地人代代相传的善良与团结,是无论日子多难,邻里之间愿意互相扶持的底色,仙僧的传说看似虚幻,内核却是对美好、善意、安稳生活永恒的追求,也是滇中彝汉交融土地上,一份温柔又厚重的乡土浪漫。
不知道屏幕前有没有去过峨山塔甸,亲眼见过这座寿星阁的朋友,也有没有本地从小听着仙僧建塔故事长大的老乡,你小时候长辈和你讲过哪些和这座古塔有关的小故事,对于老一辈依靠古塔寄托平安心愿的做法,你有着什么样不一样的看法,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一起聊聊这座藏在山间平坝、承载几代人期盼的青石古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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