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奢侈品牌LV起诉新茶饮品牌茉莉奶白商标侵权一案议论纷纷，法院一审判决茉莉奶白主体公司向LV赔偿1030万元，这一判决结果在社交媒体上直接炸锅，“LV身后空无一人”也登上热搜，网友评价这起纠纷为“赢了官司输了人心”，不少网友在社交平台声援茉莉奶白，部分网友还通过下单消费表达了支持。法律站在了LV这一边，而大量网友却站在了茉莉奶白这一边，为什么会有如此错位？
首先厘清法院一审为什么判LV胜诉。国家知识产权局中国商标网显示，2024年3月起，茉莉奶白主体公司曾多次申请过四瓣花纹商标，国际分类涉及广告销售、餐饮住宿等，但是都没有通过，显示“驳回复审中”或者“商标无效”“等待实质审查”，也就意味着茉莉奶白并没有成功注册四瓣花纹商标，但是在门店经营过程中正常使用了该标志，这在法律授权上确实存在漏洞，两者图案上的相似也难免令人心生“蹭大牌”的疑虑。
网友不满的原因一方面在于认为这是国际大牌欺负本土小牌，自然而然会更倾向于为弱势方说话，另一方面LV花纹与中国传统纹样的相似也触动了大家对文化挪用、文化掠夺的敏感神经。柿蒂纹自古有之，在大量文物上都能找到，这是中国传统纹样中很常见的一种，其画法有千百种变体，直到今日这种纹样仍被广泛应用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LV此举被质疑为将公共文化符号通过商标注册进行排他性垄断，“中国古代纹样怎么就成了LV专属”的文化之争也就此在舆论场开始发酵，越来越多的网友发现化用中国传统纹样的不止LV一家，多个知名奢侈品牌、时尚品牌或多或少地都化用过中国传统纹样，却被打上了“独占商标”的标签。
我国商标法遵循“申请在先”为主、“使用在先”为辅的原则，简单来说就是“先到先得”，这也是为什么法律判决和网民态度会出现错位，法院依法审理双方纠纷，依照法条做出判决，而公众则在讨论一个传承千年的中国传统纹样与仅有百余年历史的品牌商标究竟谁才是“后来者”，一个处理的是商标标识和市场秩序问题，一个追问的是文化溯源问题，两者的讨论关注的落脚点并不一致。
LV诉茉莉奶白案的议论纷纷之外，还有更多问题值得我们思考。首先，在法律框架内要如何回应公众对传统文化元素保护的情感，中国传统纹样是宝贵的民族集体记忆，不应该被商业性垄断，这不仅伤害大众情感，也会抬高中国本土品牌制作与中国传统纹样元素有关产品的成本和风险，公共文化元素与注册商标的边界需要厘清。其次，知名品牌的跨类维权是否过度问题同样值得商榷，近几年来，知名品牌发起商标跨类维权的跨度越来越大，LV诉茉莉奶白一事会引爆网络情绪的一个原因也正是被质疑“手伸得太长”，一个主打高端皮具的时尚品牌，一个奶茶店，两者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知识产权本意是保护原创，遏制抄袭、恶意竞争，但这面排他性竞争的高墙保护的范围到底能有多大还需要进一步探讨。最后，1030万元的高额赔偿也应该给新式茶饮的同行们敲响警钟了，这些年来新式茶饮赛道竞争十分激烈，各家茶饮品牌也是奇招频出，在设计上“蹭大牌”的也不是没有，消费者倒是快乐玩梗“不是xx大牌买不起，而是xx奶茶更有性价比”，但对于品牌来说，这恐怕不该成为获取话题度的一条捷径。
当前，该案的一审判决尚未生效，茉莉奶白创始人回应称将提起上诉，无论这个案件结局如何，法律与民意之间的张力都不会自动消解。法律守护的是秩序，民意追问的是道义。我们期待司法在个案中兼顾法理与人情，更期待立法与行政在制度设计上回应公众对传统文化保护的合理关切。唯有如此，“赢了官司”与“赢得人心”才不会成为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
校对 潘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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