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的升学宴摆在同一天,酒店大厅挂着姐姐的横幅。
热烈祝贺喻怡萱以全市第十考入清华大学。
而我连朵花都没有。
敬酒的时候,亲戚挨个夸姐姐,爸爸如数家珍:
怡萱三岁识字,五岁背唐诗三百首,初二拿的奥数金牌,那年是2016年6月17号......
舅妈转头客气地问了句:老二考的哪个学校来着?
全桌沉默了三秒。
妈妈端着酒杯愣住,爸爸看向姐姐,姐姐看向我。
最后是妹妹替我解围:好像是......南方那边的?
我考的是浙大。录取通知书在我抽屉里放了四十天,没有一个人拆过。
妈妈打圆场笑着说:老二从小省心,不用我们操心。
省心。
从小到大,我的家长会没人去叫省心,我发烧四十度自己打车去医院叫省心。
宴席散场,妈妈让我帮忙收姐姐收到的礼金。
我数完最后一张,把账本合上。
后天开学,我一个人的火车票已经买好了。
只不过,我可能不会再买回来那一程。
......
喻雯,把你姐那两箱行李搬下来,车后备箱放不下,你那个包就自己拎着坐地铁吧。
爸爸站在楼梯口朝上喊,手里转着车钥匙。
升学宴后第二天,全家进入送姐姐去北京的备战模式。
妈妈从一早就在姐姐房间里转,检查行李清单,每样东西念一遍名字,像在清点嫁妆
防晒霜带了没?北京秋天干,润肤乳多带两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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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已经问第三遍了。姐姐笑着把一件外套叠进箱子。
就你那个德性,不多问几遍指定忘。
妈妈嘴上嫌弃,手却一直在帮她理衣服。
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背上一个旧书包,脚边一只二十寸的小行李箱。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爸,我的火车是下午三点的,来得及吗?
爸爸没听见,或者听见了没搭理,正弯腰把姐姐的第一个大箱子往楼下搬。
妈妈从姐姐房间探出头:你自己的事自己安排,别什么都指着我们。
我没再问。
把那张火车票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杭州,下午三点零七分,硬座。
姐姐的机票是爸妈上个月就定好的,头等舱。
他们一家三口飞北京送姐姐报到,顺便玩两天。
我的火车票是自己用暑假在奶茶店打工的钱买的,没人问过多少钱,没人问过几点发车。
搬完姐姐的行李,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爸爸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先去机场。
妈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
喻雯,家里钥匙你带着,走的时候锁好门,煤气记得关。
还有你姐房间窗户开着通风的,下午你记得关上。
我点头。
姐姐拉着登机箱经过我身边,步子轻快。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喻雯。
我抬眼。
她犹豫了一秒,像是想说什么,但妈妈在楼下按喇叭催了。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然后她转身跑下楼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车发动的声音也很轻。
然后整栋房子安静下来,只有客厅挂钟的嘀嗒声。
我站在玄关,盯着门口那三双鞋的空位。
爸爸的皮鞋、妈妈的高跟鞋、姐姐的小白鞋,整整齐齐地消失了。
我的帆布鞋孤零零挤在鞋架最底层,旁边是一把落灰的雨伞。
去关姐姐房间的窗户时,我看到了她书桌上的东西。
一整面墙的奖状,从三好学生到奥数金牌,按年份排列,像勋章墙。
书桌中间摆着一张全家福,今年春节拍的。
爸妈坐中间,姐姐站在妈妈身后,笑得灿烂。
照片里没有我。
那天我在厨房洗碗,错过了拍照。
妈妈事后说:不就一张照片嘛,你那天穿的也不好看,拍了也不好看。
我把窗户关上,在姐姐房间站了一会儿。
墙角的垃圾桶里有一团揉皱的纸,我捡起来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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