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这么一户人家,老爷子年轻时在厂里当个小科长,退下来十几年了,还端着那点架子,可家里大事小情,全让他搅得鸡飞狗跳。儿子投资个小买卖,他非说隔壁老王就是干这个赔穿的,硬逼着撤资;儿媳妇给孩子报个兴趣班,他嘴一撇:“学那玩意儿能有啥出息?不如把钱给我买酒喝。”亲戚家办事,他在酒桌上满嘴跑火车,把儿媳妇娘家那点隐私当笑料抖搂干净,好好的一门亲家,愣是让他得罪得过年都不来往。您说这老爷子糊涂不糊涂?他不是坏,是眼界就针鼻儿那么大,只看得见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看不清一家人在外头的脸面和长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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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顶事的那位男士呢,在单位窝囊得像团泥,谁都能捏一把,回了家倒成了山大王。工作上有点难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不赖我”,要么推给同事不给力,要么怨领导不识货。前两年有个升职的机会,领导暗示他考个资格证,他嫌复习累,愣是装不知道,事后还酸溜溜地说人家有背景。可在家脾气大得吓人,孩子成绩波动几分,他能拍着桌子骂半宿;老婆多问两句开销,他眼一瞪:“钱是我挣的,你管得着吗?”在外头撑不起半点场面,家里水管漏了、老人病了、孩子升学了,全扔给媳妇,自己躲清静。三十七八岁的人了,活得像个没断奶的娃,一遇事就缩壳,哪有一点顶梁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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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里的女主人,原本是个利索人,可经年累月被这么拖累,也拧巴了。眼睛整天盯着别人家——楼下小媳妇买了新包,她回来嘀咕好几天;同学群里谁家孩子拿了奖,她转脸就对自己孩子冷嘲热讽。她不是坏心,就是那点精气神全耗在了攀比和计较上,今天怀疑婆婆偏心小叔子,明天琢磨老公藏了私房钱,后天又跟菜贩子为两毛钱吵个脸红脖子粗。家里头常年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墙上挂的“家和万事兴”都快被怨气熏黄了。她不会的是——关起门来把日子往宽处过,把心放宽一寸,家里头就亮堂十分。

再说那半大小子,刚上大一,暑假回来除了打游戏就是睡到日上三竿。他爸让他去打个暑期工,他脖子一梗:“我同学都去旅游了,你们让我去搬砖?丢不丢人?”爷爷奶奶惯着,偷偷塞钱,他转手充了游戏皮肤。在外头跟同学吃饭,抢着买单充大方,回来就伸手要钱;对长辈没大没小,姑姑说了他两句,他当场摔门进屋。眼高手低,看不上月薪五千的踏实工作,总琢磨着搞直播、炒币一夜暴富,可让他学点真本事,屁股跟长了刺似的坐不住。二十岁的人,三观跟面团似的,别人随便一揉就扁了,分不清好赖,拎不清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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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家子凑一块儿,你琢磨琢磨,日子能好到哪儿去?老爷子扯后腿,先生不扛事,太太心里拧巴着,孩子前路迷迷茫茫。好好的一锅米,有人添水,有人加柴,偏偏还有几个轮着往外舀饭、往灶上泼凉水的。再厚的家底,也架不住这么你拖我、我拽你地往下出溜。中国有句老话叫“家和贫也过,家不和富也衰”,我瞧着,这话搁他们家得改改——“家和贫也过,家不和,趁早散伙各自过,没准还能喘口气儿。”

后来怎么着了?挺有意思。去年老爷子中风住了回院,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家里顿时乱了套。儿子请假伺候了三天就叫苦连天,儿媳妇两头跑累得脱了相,孙子连熬个粥都能把锅烧糊。那天晚上,老爷子看着儿子蹲在走廊啃凉馒头,儿媳妇靠着墙打盹,孙子笨手笨脚给他翻身——他突然老泪纵横,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以前……咋那么浑呢?”人有时候就得撞回南墙,才知道墙是硬的。出院后,老头儿头一回没在饭桌上挑刺,闷声说了句:“往后,你们说了算。”儿子那天破天荒没躲,把家里的账本、贷款、孩子学费,一笔笔捋清楚了,跟媳妇商量着开源节流;媳妇呢,也把憋了十年的委屈倒出来,哭着哭着笑了,说:“早知道你也知道愁,咱俩早该吵这一架。”至于那小子,他爸让他暑假跟着去跑几天业务,晒脱了两层皮,回来蔫头耷脑地说了句:“钱真他妈难挣。”难挣就对了,知道难,才懂得惜。

现在这家人啊,谈不上大富大贵,但饭桌上有了商量,遇事儿能坐下掰扯,老爷子偶尔还想摆谱,儿子一个眼神递过去,他就嘿嘿笑着夹菜:“吃菜吃菜。”媳妇不再盯着别人家新包,倒学会了在阳台上种几盆葱,绿油油的,看着心里舒坦。孩子虽然还爱玩,但起码知道暑假该去挣点学费了。

您说,一个家最怕的到底是穷,还是人人心里那盏灯都不亮了?要是灯还亮着,只是灰蒙住了,擦擦,是不是还能照见前头的路?怕就怕,灯早灭了,谁都不愿去划那根火柴,还互相埋怨屋里太黑。其实啊,点火的那位,往往就是那个最先承认自己瞎了半辈子的人。您身边要是也有这么一户,不妨把这故事讲给他听听——说不定,他正等着有人递根火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