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的人让自己适应世界,不理性的人坚持让世界适应自己。因此,一切进步都取决于不理性的人。”萧伯纳在《人与超人》里写下这句话时,可能并没有预见到一种更具体的困局:让世界适应你,首先需要看到那个别人尚未看见的世界。而这恰恰是过去二十年,中国科技行业在fast follow红利期所遮蔽的一个盲区——当路径清晰、参照物明确时,跟随是一条高效的捷径;可一旦进入无人区,方向感本身就变成了最稀缺的能力。
6月27日晚,36氪联合蔚来资本在上海举办了“离线聚会第三期·寻找萤火虫”。70多位创业者和投资人在现场聚集,把一间并不算宽敞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全场讨论的核心,其实就围绕一个问题:“如果前方没有参照物,你该怎么决定往哪里走?”
“萤火虫”这个名字在当晚反复出现。它既是蔚来旗下智能电动高端小车品牌的名称,也是沙龙刻意设置的隐喻——创业者在不确定的环境里,先让自己发出一点微光,吸引更多微光靠近、汇聚,最后照亮一整片无人走过的区域。这是一个从分散到聚拢、从未知到笃定的过程,而几位嘉宾各自的经历,正是这个过程的不同投影。
“如果方向不对,很多烦恼会自然找上门”
XREAL创始人徐驰的讲述,是从一种幻灭感开始的。他在英伟达做GPU架构的那段时间,发现“几个老头已经把未来十年的路线图定完了”。年轻人几乎无处发力。这让他决定离开。后来在Magic Leap第一次接触到AR,他形容那种感受是“被击倒了”,就认定这会是下一个iPhone级别的机会。
2017年,徐驰回国创立XREAL。他当时的判断很直白:从技术储备、从资历看,“这事其实轮不到我,但如果没回去,可能一辈子都会后悔。”到今天,XREAL连续四年位居全球消费级AR眼镜市场第一。他把自己一路相信的东西总结为三个词: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偏执、乐观。在现场,他说了一句让很多人记住的话:“如果方向是对的,很多难的问题会自洽。反过来,你遇到的很多烦恼,很可能是因为最开始方向就选错了。”
这种对方向的笃定,海德氢能创始人姚昌晟几乎是用另一种维度在呼应。他把团队在做的事情定义为第三次能源革命。在他看来,能源更替的历史脉络清晰可循:煤炭替代木柴是第一次,石油替代煤炭是第二次,可再生能源替代石油是第三次,而每一次全球权力格局都会被重写。
海德氢能在做的事情,是把清洁的风电、光电,通过波动性电解水制氢技术,转化为同样清洁的绿色分子——绿氢。姚昌晟判断方向有一个“5年档”的标尺:50年后能成的事,今天只能写科幻小说;5年后就能成的事,今天就可以创办一个成功的企业。5年前他看到绿氢的机会,创办海德氢能。2021年前后,这个领域大约涌入两三百家公司,到今天真正有订单的,只剩下大约10家。他们在上周又拿到了沙特阿美和海螺水泥的数亿元投资,这让他在讨论中显得冷静而清醒。他说:“我们现在就站在AI和第三次能源革命的交叉点上。这样的时代在座各位一生里可能经历都不多。往前拨一拨,1940到1970就是核武器、卫星上太空、登月。”
在共识形成之前,先行动
如果说徐驰和姚昌晟的方向感更多来自对技术轨迹的判断,那么firefly萤火虫品牌营销负责人、NIO Life业务负责人浦洋——AKA麦靠谱——的方向感,则更多来自对“人”和“组织”命题的理解。他有一套挺硬核的逻辑:“创业者不是神,一个品牌也不会天然被理解。真正困难的地方,是在还没有形成共识之前,先把判断变成行动,再等系统性投入慢慢进入产出期。”
这种判断的来源,是两条截然不同的实践线索。一条发生在特斯拉中国时期。他是特斯拉中国第一批员工,参与组建过早期车友会。后来自己创业做新能源大巴运营,一度成为中国私人拥有新能源大巴数量最多的公司之一。也经历过北京零下二十多度、车辆因严寒无法启动,差点一夜破产的深夜。另一条,则是加入蔚来以后。他曾负责蔚来中国销售相关业务,也在销售压力最大的阶段经历过那种几乎本能的归因冲动——团队很容易把问题归到不同方面。但李斌对他说:“不要乱归因。很多系统性投入,在当时还没有进入产出期。自动驾驶硬件、换电站网络、销售能力、服务体系,都还没有真正形成优势。”今天看来能被解释的结果,在当时可能只是一堆噪声。
这种经历,直接塑造了他对firefly萤火虫这个品牌的认知方式。firefly萤火虫本身是蔚来推出的高端小车品牌,是对行业普遍追求三排大六座的逆向选择。麦靠谱推动建立的,是一种新的方向共识:城市发展和自动驾驶,会让个人车辆的价值重新变得重要;车重也会影响能效、体验、环境消耗。小车在未来城市生活里重新获得位置,是一种必然。他把自己负责的另一条主线NIO Life描述成“几乎可以做除了造车以外的所有事情”,把生活方式产品重新组织成一个个垂直品类的专业品牌。firefly萤火虫的口号是“自在发光”,但他补充了一句,“这份自在的前提,是充分的、超级的、无敌的努力。”
从“家里有矿”到“科技制造”,投资逻辑重新洗牌
创业者在黑暗中寻找方向,投资人则需要判断哪一束微光更值得靠近。蔚来资本合伙人管宇凡在现场分享了一种结构性的观察:过去的煤炭、石油本质上是资源型行业,“家里有矿,就可以躺着赚钱”。但风光等可再生能源出现后,能源从资源型行业变成了科技加制造型行业。电、绿氢、绿氨等多种能源形式让一张原本单向的电网,变成了一张比互联网更复杂的双向物理网络。
也正是在这种结构变化里,VC投资的机会才真正出现。2018年蔚来资本募某支基金时,曾有LP问:“你们只投新能源?赛道是不是太小了?”那个问题在今天看来多少有些错位,但在当时代表了一种主流认知。管宇凡说:“我们就是投最前沿的、最先进的科技公司。我们觉得这是10年以来最大的投资机会。”
蔚来资本内部把投资逻辑概括为“以终为始”。从锂电、锂电材料,到储能、光伏、风电,再到2022年开始看核能,并成为国内第一批出手投核聚变的机构,所有布局都是围绕新能源产业链本身展开。也因此,他们在每一个领域一般只投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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