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初夏，一个日本老太太飞到山西，怀里抱着的不是行李，是丈夫的骨灰。
她找到中国陪同人员，只提了一个请求：把骨灰撒到牲畜市场，让牛马从上面踩过去。
这不是诅咒别人。
那罐骨灰里的人，叫赤坚柏仓，原日本侵华战犯。
他最初也怕，手端着枪，眼睛不敢往前看。可军官把普通百姓推到新兵面前，用活人训练胆量。
那一枪打出去，人就变了。
在山西安邑一带，他参加“扫荡”，闯进村庄，抢东西，抓人，烧房子。
他后来写下《悔罪实录》，里面一笔一笔记着自己的罪。受害的中国女性，有
三十三名
这个数字，压了他后半生。
一户农家院里，他和同伴盯上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挣扎，手扒着井沿。赤坚柏仓走过去，抬脚踩住她的手。屋里的孩子哭出声，他又转身进屋，把孩子也拖了出来。
井口很窄。
手榴弹落下去时，他已经转身离开。
往后几年，这样的事不是一次。到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赤坚柏仓没死在战场上，他成了被关押的日本战犯。
关押他的地方，是太原战犯管理所。
一九五六年，中国对一批悔罪表现较好的日本战犯免予起诉、释放回国。赤坚柏仓也在其中。
他回到日本，娶妻，过日子。街坊看到的，是一个沉默的老人；夜里折磨他的，是中国村庄里的井口、哭声和一双扒着井沿的手。
他睡不着。
年纪越大，他越不敢提中国。
他怕别人知道，也怕后代背着“罪恶之家”的名声。可病床上的纸和笔，最后还是被他拿起来。
他把自己在中国犯下的事写下来，又对妻子交代：死后，把骨灰带到中国去。
不是葬在墓地。
是撒进牲畜市场，让牛、马、骡子踩踏。
二〇〇九年，妻子川香美纪子真的来了。山西夏县的牲畜市场里，地上混着泥水和牲口粪。她抱着骨灰盒，手指扣在盒沿上，站了很久。
盒盖打开，灰白色的骨灰落进泥地。
牲口被牵过来，蹄子一下一下踩过去。川香美纪子低着头，没有替丈夫辩解一句。
三十三名受害者等不到他的道歉。
牲畜市场的风吹过来，骨灰和泥水混在一起，牛马蹄印盖住了那个日本老兵最后留下的痕迹。
参考资料
一、《一个日本老兵的谢罪：骨灰撒骡马市场让牲畜踩踏》，中国新闻网转载光明日报，二〇一〇年八月二十日。
二、中央档案馆：《日本战犯的侵华罪行自供》说明，国家档案局网站。
三、中国作家网相关评论资料：《一个日本老兵的身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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