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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奥马利把面前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他的身高并不突出,但重心压低、肩膀前倾的站姿,是谈判的代表性姿态。
“唐纳德,”他说,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唐纳德的名字,“你刚才说的是如果。如果区划通过,如果融资到位,如果贾维茨参议员同意。你谈的都是银行家的问题。我的问题不同。我的会员,他们不活在如果里。他们活在现在。现在就住在皇后区的地下室里,现在就在领失业救济金,现在就在跟老婆吵架,因为付不起孩子的学费。如果这个项目要到一年多以后的1973年才能开工,你怎么让他们熬过这一年多?”
唐纳德从桌子旁边走向奥马利,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能,”他说,“我不能让你的人现在就拿到工地上的工资。但如果这个项目通过了,你们的工资不再是每小时四美元,而是每小时六美元以上,节假日双倍工资,工伤赔偿金写进施工合同,只雇用工会会员。而且我刚才提过,我要再说一遍,在项目开工前,我会设立一个建筑学徒培训基金。你的工会可以用这笔钱招募和培训新学徒。这样即使项目还没开工,也会有人,每月有几十个人,能拿着津贴学习一门手艺。”
奥马利盯着唐纳德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去看着德卢卡。“议员,你听到的刚才那些培训承诺,值什么?”
德卢卡交叉起双手。“值不少。”
“在纸上,还是纸下?”
德卢卡苦笑了一下。“弗兰克,你在逼我在投资银行家面前承认,在纽约市现有财政状况下,我无法为我的选区承诺任何长远的建设或就业计划。我的补助渠道正在逐项被砍掉。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落地,我们选区里上百个家庭能多一个选择,一种真正的选择,而不是一味等待。它足够现实到让我能向选民解释:你们需要这个,哪怕我们得接受一些代价。”
“代价,”米切尔突然插话,“这个措辞很关键。”她的笔尖终于落在纸面上。“德卢卡先生,你说的代价指的是什么?土地让渡?公共空间?开发商缴纳的保障性住房费?”
德卢卡迟疑了一下。他知道这种话一旦被记者记录,会同时传到城市预算办公室和本地社区委员会:“其中一个代价是公共空间。既然在哈德逊河边,居民们希望有一条步行通道,开放的步道,可以看河景,不是必须穿过会展中心大厅才能到达。另一个代价……”
他看了一眼唐纳德,“是人。我们已经失去太多孩子。如果有些就业名额能留给本地青年,那些目前没学上的、没有培训经历的孩子,社区会感受到一点不同的东西。”
奥马利把牙签从桌上捡起来,但没有放进嘴里。他用它指指德卢卡。“我喜欢这个版本的代价,”他说,“但我得看着特朗普先生把它写进合同。”
莎拉·米切尔望向唐纳德。“我能引用你吗?刚才你说的全部?”
“不能。”唐纳德说。
米切尔愣住了。
“你可以引用这一句:特朗普集团相信,任何在纽约市土地上开发的项目,都应该为纽约人创造就业机会,并尊重社区的需求。如果你需要更详细的立场说明,再给我一周。”
米切尔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笑了,那是一种职业性的、欣赏的笑容。“你学得挺快。”
“我有一个好老师。”
她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什么。科恩向米切尔方向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他教过唐纳德一条规则:永远不要在庆祝会上给出可以成为第二天标题的句子。标题需要被主动塑造,而不是被动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