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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孔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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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过史诗般的胜利,没听过史诗般的失败,现在这个词组诞生了。全世界都看到美国足球队被比利时揍得找不着北,连卷铺盖回家的路都认不出来。这一场堪称本届世界杯最吸睛最爆棚的淘汰赛。
今早打开电脑,发现全世界都为这一赛果而欢呼,却没想到,有这么多美国民众为自己国家的球队输到“扑街”而舒心。如果美国侥幸赢了,那才是国家之奇耻大辱!幸有这些正直的美国人,才为国家挽回了若干颜面。
与此同时,也再次证明在美国流传很广的谶言:“Everything Trump touches dies(川普染指过的一切都会走向毁灭)。”换言之:沾川即死。
作弊大师
川普做了什么,地球人都知道,他致电那个谄媚猥琐的国际足联主席,要重新审核美国球员巴洛贡的红牌判罚,给予川普式“赦免”而取消禁赛处分。国际足联跪舔川普,真的照办。这是川普给世界杯、给足球、给美国蒙羞,而非美国人民的错,现在大家都晓得,体面的美国人同样为此气愤。
川普与国际足联主席Gianni Infantino (詹尼·因凡蒂诺)
这也不是美国足球队的错,本届世界杯参赛球员以美国队学历最高,全是大学学历,他们和白宫草坪八角笼为川普贺寿的UFC格斗士不一样。而2024大选全美没有大学学历的选民56%投给川普,42%投给贺锦丽。有大学学士学历的选民53%投贺锦丽,45%川普;硕士以上学历的选民59%投贺锦丽,38%投川普。
川普所作所为,不是美国队球员乐意见到的。被“特赦”出赛的巴洛贡背负巨大压力,他成了美国污点。巴洛贡还多了一层心理挣扎,他出生在美国,作为公民代表美国出赛,而正是川普要取缔出生公民权,拒绝来自“垃圾国家”、“不知什么鬼地方”的移民。真是反讽,前几场表现出色的巴洛贡在本场形同梦游,我从头到尾看直播,居然没认出哪个是他,莫非隐形了?
注:25岁的明星前锋佛拉林·巴洛贡(Folarin Balogun)是本届赛事美国队的头号射手,已攻入三球。在联合东道主以2-0赢得32强赛时,他因对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后卫塔里克·穆哈雷莫维奇犯规而被直接红牌罚下,但在川普的斡旋下,却被允许代表美国继续参赛。国际足联表示,这一自动执行的单场禁赛处罚将被暂缓执行一年,未说明此举的具体理由。巴洛贡拥有美国国籍是因为其母亲在访问纽约期间出生,正是因为美国的“出生公民权”才得以代表美国队,因此,在川普干涉丑闻后,巴洛贡与出生公民权的讨论也在发酵。
所有美国球员都顶着不光彩不公正的骂名出战,他们在场上个个精神恍惚。同样遭受不公正的比利时以摧枯拉朽的大胜为全世界球迷出了一口恶气——包括美国有良知和羞耻心的美国球迷。1比0或2比1都不足以量度出道德品行的落差,我看4比1挺好。
NBA总冠军纽约尼克斯的功臣哈特说了一句奇语:“反正我们也不打算赢,否则就被坐实了作弊黑幕。”他道出了美国运动员的心声。
可记得意大利米兰冬奥会的美国冰雪运动员吗?他们在记者会上率直作答,不回避自己国家的问题,恼怒的川普骂他们是“失败者”。而他们用正直、善良、勇敢表现出美国人美好的一面,获得了有史以来最多冬奥奖牌。尤须一提,里面有光芒四射的刘美贤,她正是批评川普政府,投身民权集会的抗议者。
越是有素质有襟怀的人,越能超越国族与地域去欣赏竞技体育;另一种人却非如此,他们是国家主义的囚徒,在这件恶心事上仍挺川普的多见于低文化MAGA。在别国也一样,动辄骂哪个运动员是“汉奸”,哪怕禁药东窗事发也要护短的人,和打砸日系车用U型锁给车主开颅的爱国狂是同类项。这种人在美国一定是MAGA,哪怕在本土,也一定是离岸华川粉。
说来大多数人都具有国家情怀,我三次现场看NBA比赛,都是为姚明捧场。我去洛杉矶看99年女足世界杯决赛,亦因中美争夺金牌。2002年我到韩国看世界杯,中国队三场小组赛一场不漏,却看得无比憋屈。我还坐火车到大邱看韩国队与美国队的比赛,又坐地铁到仁川文鹤体育场看了韩国队与葡萄牙的比赛。在大邱我挺美国队,在仁川我挺韩国队。美国并非足球强国,我希望她赢。葡萄牙是足球强国,我乐见韩国队赢。
08京奥我在香港,到酒吧看中美女排比赛,唯一支持美国队的是我,那时中国女排战绩和名气在美国队之上。结果教练郎平指挥的美国队在小组赛3:2力克中国队,最后夺得银牌,而中国队获铜牌。
国家情怀并非体育竞技的至上标准。美国篮球队在世锦赛和奥运会输球我就很兴奋,那是篮坛奇迹。同样,我也乐见他国好手击败中国乒乓球运动员,体育竞技的魅力正在于此。
世界“破坏王”
本届世界杯“总统意志”干预体育、颠覆规则掀起的巨大风波,再次佐证川普的有毒人格。他惯于作弊,在日常生活、政坛、生意场均如是。他坑合伙人、承包商、客户、以破产赖账、输了选举不认账。哪怕在高尔夫球场上也抑制不住作弊欲望,从球友到球童、从共和党参议员格雷厄姆到高尔夫明星“老虎”Tiger都证实,川普打高尔夫作弊花样繁多,换球、踢球、挪动对手的球,等等。
作弊是川普赢学精要,赢是最高目标,用何种手段并不重要。川普侄女玛丽·川普把川普的黑暗人格看得透透的,她刚刚写道:“有史以來最好的美国男子足球队输给比利时。如果美国队晋级,因为川普的干涉,胜利就会加上可疑的标注。他在一切事物上投下阴影。 他只有作弊才能贏,他认为这适用于所有人。 可悲!”
可悲复可怜的还有川普身边亲宠,那个参议员克鲁兹在白宫怒赞川普阻挠国际足联“照本子办事”干得如何漂亮。川普脸上乐开了花,承认自己给国际足联主席打电话玉成此事,看上去好像美国赢了球似的。
其实川普不但享受作弊带来的成功感,更在于运用权力颠覆规则秩序带来的快感。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做?除了他还有谁能把强大的美国国力变成一种邪恶力量?
这种难以言喻的快感还体现在其他方面,根据川普向传记作家口述,他从小就有霸凌别人的倾向,不但欺负弱小,也攻击老师。他后来被送去读私立军校,那个学校并非教军事的,而是采用半军事化管理,专门管教顽劣的问题少年。
如今他都80高龄了,看得出当年的管教收效甚微。他对所有威权者恭敬有加,却变本加厉霸凌仅有的两个邻国,近邻之外是远亲,所有盟国都被霸凌。哪怕曾打得火热的意大利右翼领导人梅洛尼也不放过,他那些人身侮辱语言惹怒了梅洛尼,两人互怼一再升级,川普启衅逞口舌之快其实损人不利己,但他仍不依不饶,而且乐在其中。
我在《霸屏百日,镜中是陌生的美国》一文中写过,川普喜欢成为话题之王,骂也好捧也好,来者不拒。总之世界舞台的追光灯绕着他转就对了。我觉得此属开剥人性的神来之笔,谁知近日有一澳大利亚读者Robert Li的留言更犀利,他说:“老小子现在很享受别人讨厌他。他做两届总统了,除了彻底毁掉美国,虚荣心没法再满足了。”
果真尖锐,确实如此。他在白宫霸凌泽连斯基时对全世界的观感完全不介怀,还对着镜头说:这是很好的电视直播。他真是这样想的,世人皆曰可憎可恶,他反而很享受。历数人类历史上不分善恶忠奸的所有人物,谁曾有过这种关注度?
施压取消美国队员禁赛处罚,也是得罪全世界之举,但这正是他要做的,除了他没谁能品味出被人恨那种快乐,那非得畸形人格变态心理才能具备。再往后,他要做的事多了,不把美国毁得七荤八素七零八落决不消停。
后川普时代是艰难的制度重建和心理治愈时代,但有一天会来得很快,那就是玛丽·川普的金句——“唐纳德·川普毕生从未建设过任何东西,他只是破坏。他是深谙破坏比建设容易得多的典型熊孩子。他为个人荣耀而下令建造的每一件东西,将来都要推倒拆除,他的名字也必将从所有东西上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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