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夏天，天热得发燥，我和同单位的老伙计孙伟，被公司派去重庆参加为期三个月的技能集训。
我俩都是外地过来的，人生地不熟，白天泡在培训教室上课，晚上窝在狭小的职工宿舍里，刷手机发呆，日子枯燥得让人心里发慌。
孙伟今年四十一岁，平时没啥爱好，不打牌不赌博，闲来无事就爱约人喝茶唠嗑、小酌两杯。以前顿顿爱喝高度白酒，前两年查出肝功能不好，医生勒令戒酒，之后就改成每晚小抿两口红酒，打发无聊时光。
重庆盛夏的闷热是闷不透风的潮热，压得人浑身难受。整整几个月，我俩最大的消遣，就是每逢周末没事，就跑到观音桥步行街闲逛，站在路边看热闹、看人来人往，本地人管这叫“打望”。
那天下午，我俩照旧在观音桥街边溜达看热闹，远远撞见了同乡的老熟人周强。
周强比我们年长几岁，早早来重庆做生意闯荡多年，在本地混得风生水起，人情世故门儿清。之前我们刚来重庆，他还专门请我俩吃过两回饭，都是老家熟人，格外亲近。
周强瞅见我俩百无聊赖站在路边张望，笑着快步走过来，一口流利的川渝口音打趣我们。
“你俩兄弟天天在大街上干站着打望，有啥看头？走！跟哥走，哥带你们去个好地方，里头热闹得很，妹子又多又乖，比街上养眼多了！”
我和孙伟面面相觑，心里又好奇又忐忑，长这么大从没去过这种娱乐场子，架不住周强热情拉扯，跟着他往观音桥建新东路环道方向走，一路走到了老牌天涯歌舞厅门口。
推门走进大厅的那一刻，我和孙伟瞬间看呆了。
场内光线昏暗朦胧，亮灯暗灯交替切换，这是本地舞厅独有的规矩，亮灯跳普通交谊舞，暗灯跳贴身舞。舞池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卡座、边角、舞池两侧全是人，闷热的空气里混着香水味、烟火气，飘着暧昧躁动的气息。
场内站着、坐着形形色色的舞女，年纪、身形、穿搭各有千秋。
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妹苏冉，身高一米六五，身形纤细单薄，皮肤细腻白皙，化着淡雅淡妆，乌黑长发披背，一身素雅改良旗袍贴身合身，布料柔软顺滑，眉眼青涩温柔，站在角落安安静静，看着格外温婉。
三十岁的林菲，一米六二匀称身段，微胖圆润耐看，卷发蓬松洋气，涂着豆沙色口红，穿修身碎花连衣裙，气质成熟风情，举手投足很有女人味。
三十八岁的何玉，个子娇小一米五八，体态匀称，妆容干净素雅，简单扎个低马尾，穿简约针织小衫、黑色半身裙，性格沉稳安静，待人温柔本分。
四十二岁的蔡姐，身形微胖敦实，脸上带着中年细纹，不爱化妆，穿搭朴素家常，纯色短袖配长裤，老老实实待在卡座，不张扬不主动。
我和孙伟都是头一回进这种舞厅，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站在门口拘谨得不行，眼神都不敢乱瞟。
反观周强，熟门熟路，在里面混得如鱼得水，一路走一路跟场内老板、熟客、舞伴打招呼寒暄，谁都认识，气场完全不一样。
我们不好意思下场，就乖乖坐在侧边卡座，安安静静看别人跳舞，连着看了两曲。
我越看越觉得新奇，这里跳的完全不是我们认知里规整的华尔兹、伦巴，没有标准舞步、没有复杂走位。
不管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还是年过五旬的老哥大姐，全都两两贴身相拥，随着舒缓的舞曲轻轻晃动身体。灯光一暗下来，一对对人影紧紧靠在一起，氛围格外暧昧。
我旁边卡座两个刷舞厅动态的年轻小伙，一边看手机一边低声唠嗑。
“还是川渝的场子最正宗，成都叫莎莎舞、重庆叫砂舞，西安那边统一叫黑灯舞，全国各地叫法不一样，其实都是同一种暗灯贴身舞。”
“你看那些做舞厅资讯的自媒体，天天更新各个城市场子开关、价格场次，耍的人都靠他们蹲最新舞讯。”
我默默听着，悄悄记在心里，这才晓得这种贴身暗舞，早就从起源地成都传遍了全国，只是每个地方名头不同。
两曲跳完，周强笑着走回我们卡座，拍了拍我和孙伟的肩膀。
“你俩小伙子放放开！别这么拘谨，来都来了，光坐着看有啥意思？大胆点，主动邀人跳舞，这才是来耍的乐趣！”
被周强一番鼓动，我俩终于鼓起勇气，起身走进舞池。
我鼓起胆子，主动邀了刚才那位穿旗袍的年轻小妹苏冉跳舞。
近距离站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旗袍面料丝滑细腻的触感，她身形柔软温和。我第一次跳这种贴身舞，浑身僵硬紧绷，四肢死板，身体不敢动，眼神躲闪，整个人尴尬到极致，浑身不自在。
就在我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跳的时候，周强刚好也带着舞伴跳到我旁边。
他看着我僵硬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着上手指导，动作随意又熟练。
他伸手轻轻抓起苏冉的双手，稳稳扣在我的脖颈两侧，又抬手按住我的腰，把我的双手轻轻环在她的腰间，把我俩牢牢贴在一起。
“放松点！身子贴紧，不用瞎走动，这就是正宗砂舞的跳法！”
周强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洒脱，带着点打趣的不屑。
我照着他的姿势站稳，两人面对面紧紧相拥，胸腹相贴。整场舞曲三四分钟，全程几乎不用挪步，顶多轻微晃动身体，大半天才缓缓挪一小步。
昏暗的灯光裹着两个人，周遭全是相拥舞动的人影，暧昧的氛围包裹全身，那种新鲜又悸动的感觉，是我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一曲结束，心跳还是砰砰直跳，脸颊发烫，久久平复不下来。
那三个月的集训日子枯燥漫长，自从解锁了这个新去处，我和孙伟彻底着了迷。
之后的周末，我们瞒着熟人，私下又悄悄去了两回天涯舞厅。
对于当时年轻、从未接触过这种新鲜玩法的我们来说，昏暗的舞池、温柔的舞伴、松弛暧昧的氛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集训结束，我们收拾行李离开重庆，回到原本的工作生活里。
时隔多年，走过无数城市、见过无数热闹场子，可2019年夏天重庆舞厅里的昏暗灯光、贴身舞动的温柔、初入江湖的青涩窘迫，依旧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怎么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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