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公交商场内,做羊毛衫批发生意的吴某萍离奇失踪;28年后,商城楼顶花坛施工挖出白骨,一桩熟人谋财害命的尘封命案浮出水面。凶手为掩盖罪行改名整容、洗白身份隐匿半生,最终被警方千里追凶抓捕归案。

近日,维度新闻记者获悉,本案将于7月10日上午9时在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此前,记者专程采访受害者吴某萍的前夫和他们的儿子黄平,记录下这一家人横跨二十八载的伤痛、执念与煎熬。当年温暖的母子日常、两代人半生无法和解的心结,都将随着庭审开庭,再度浮出水面。

生日宴成母子永别

上世纪90年代,泸州公交商场是当地人流密集的商业地标,吴某萍算是商场最早一批入驻的商户,独自经营一间四十余平方米的羊毛衫批发店。在儿子黄平的记忆里,母亲性格内向、生活圈子极小,不抽烟、不打牌,几乎没有多余社交,生活重心全部放在店铺生意与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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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商场周围环境/受访者供图

“那个年代条件普遍不好,但我妈妈在我身上从来不会省钱。”黄平回忆,母亲再忙碌,收店后总会陪他写作业、亲手做饭;早年母子二人甚至直接睡在店铺隔间,后来才在外租房居住。1997年,吴某萍特意为刚满十岁的黄平置办生日宴席,买来当年十分少见的奶油大蛋糕,不料,这场热闹的生日宴,竟成了母子二人最后的完整团圆。四个月后,悲剧骤然降临。

1997年2月1日,距离除夕还有5天,放假的黄平跟着母亲来到店里,二人一同吃完午饭后吴某萍告诉儿子有人要来归还欠款,说完便独自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起初,家人只当吴某萍临时前往亲友家中。直到商场傍晚关门,仍不见她身影,店铺营业员将年幼的黄平送至舅舅家中。第二天,家人察觉异常,舅舅第一时间前往派出所登记失踪、登报寻人,可多年过去,始终没有任何有效线索。

二十八载艰难寻母路

母亲失踪那年,黄平尚不能真正理解“失踪”的含义,内心始终笃定母亲只是临时远行,早晚都会回家。

此后,黄平渐渐变得敏感叛逆,时常独自离家,漫无目的地走在泸州龙马潭、小市、回龙湾等区域寻找母亲。身上没有路费、口粮,他只能依靠商场邻里、小学同学接济,三餐无着是常态;夜晚无处落脚,便蜷缩路边长椅、桥洞、工地过夜。

“那时候年纪小,每次挨骂心里就很委屈,想着如果妈妈在的话就没人会说我,所以就更想跑出去找妈妈了。”

往后的日子里,他辗转寄居在舅舅、姨妈、外婆各家,但只要长辈稍有责备,他便立刻出走。初中阶段,家人将他送至父亲身边生活,可他心底始终对父亲存有芥蒂,父子二人相处矛盾不断,没过多久黄平便再次离家。

“我的内心一直极度缺乏安全感,成年后只能靠喝酒宣泄压抑多年的情绪。”黄平坦言,二十多年里,他辗转多地务工,但每份工作都难以长久坚持。无数个夜晚,他都会梦见母亲带着新衣、零食回家,梦醒后只剩无尽落空。

吴某萍的前夫离婚后始终未娶,心中对母子二人满是无法弥补的愧疚。这些年,他始终抱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想法,四处托旧友打听前妻下落。看着儿子幼年流浪、半生漂泊,他满心自责,却很难与心结深重的儿子顺畅沟通。时至今日,父子二人常年分开生活,仅靠电话简单问候,维持着微妙又疏离的相处状态。

白骨现世锁定真凶

2025年6月7日,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公交商场装修施工时,工人在楼顶花坛意外挖出一具白骨,骸骨身着红色冬衣,与吴某萍失踪时衣着完全吻合,但现场未见其常年佩戴的两枚金戒指,警方据此判断,该案具有明显的熟人作案、财物侵害特征。

在民警的走访摸排下,最终锁定当年同在商城经营服装生意的陈某芬为重点嫌疑人。可陈某芬早已改名陈某宇,利用早年户籍系统漏洞篡改身份、远赴上海生活,还多次赴韩整容改变容貌,刻意抹去全部过往痕迹。

9月26日,专案组在上海警方的配合下将陈某宇带走调查。随后,杨某根也被警方抓获。审讯中,杨某根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陈某芬却心存侥幸,多次在言语中对抗侦查、逃避责任。但在一件件铁证面前,陈某芬最终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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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7日,警方在“花坛白骨案”现场取证/图源新华社

二人交代,吴某萍曾借4万元给陈某芬,因无力偿还,1997年2月1日,陈、杨二人于中午时分将被害人诱骗至四楼一门市,将其掐死并抢走金银首饰,随后晚上抬尸掩埋花台。

该案侦查历时113天,15名民警翻阅近五万份档案拼凑完整证据。陈某芬被押回泸州指认现场时,对着埋尸花坛跪地痛哭忏悔,但迟来的道歉无法抚平家属伤痛。

2025年12月25日,黄平与父亲赶回泸州认领母亲遗骸。一家人商议后,决定将吴某萍安葬在浙江。

随着庭审的临近,二十八年的等待即将迎来法庭审判。如今的黄平早已辞去工作,父亲也放下营生,父子二人将全部精力投入案件后续,静静等待法庭给出公正判决。

谈及两名凶手,黄平态度坚定,没有丝毫谅解的余地:“金钱赔偿、口头忏悔都弥补不了一切,他们毁掉了我母亲,毁掉了我们整个家。我从童年流浪到中年,一辈子活在缺失母亲的痛苦里,亲戚们也被这件事折磨半生,我只希望二人依法被判处死刑,告慰我母亲的冤魂。”他坦言,即便最终凶手得到最重惩处,内心多年的心理创伤也难以完全愈合,自己二十八年寻找母亲的执念、日夜煎熬的痛苦,永远无法抹去。

吴某萍的前夫同样满心悲愤,他无法理解两名凶手怎能对一名独自抚养幼子的母亲痛下杀手:“我只希望法庭从重从严严惩二人,这么多年,我和儿子承受的痛苦,旁人根本无法体会。”(维度新闻记者 王林曦 实习记者 李思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