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部号称投资3亿的大制作上映三天票房还没过亿，导演在采访里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把手机摔了的话：“我已经尽力了，市场环境就这样，希望大家多给国产电影一些宽容。”
听听，多熟悉。票房好了是“实力”，票房差了是“环境”。评分高了是“匠心”，评分低了是“观众不懂”。三年疫情背了无数口黑锅，短视频背了无数口黑锅，经济下行背了无数口黑锅——反正总有东西可以甩，唯独不用反思自己。
说真的，我受够了这套“免责声明”。
中国电影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借口，最缺的是“承认自己不行”的勇气。
烂就是烂，烂了认账，下一部改。这个简单的道理，在娱乐圈变成了比登天还难的事。你去看任何一部票房扑街的电影的评论区，粉丝在控评、主创在卖惨、资方在装死。没有人面对镜头说一句：“这片子确实没拍好，对不起观众。”没有人。所有人都缩在“我已经很努力了”的安全牌后面，仿佛努力可以抵消结果，仿佛态度可以替代质量。
可是观众真金白银买票进场，看的是成品，不是你的工作态度。你不能一边拿着千万片酬，一边要求观众体谅你“拍戏很辛苦”。外卖小哥也很辛苦，厨子颠锅也很辛苦，程序员写代码也很辛苦，哪行不辛苦？你赚的就是这份辛苦钱，做好了是本分，做砸了就该挨骂。
这种“免责文化”的源头，在于整个行业已经习惯了“稳赚不赔”的资本逻辑。你发现没有？现在的电影项目，不管最终票房多少，主创团队几乎没有风险。导演拿的是固定酬劳，演员拿的是固定片酬，宣发公司收的是服务费——真正承担风险的只有投资方，而投资方往往又是通过“拼盘”和“保底发行”把风险转嫁出去的。一圈操作下来，没人真正对电影的质量负责。
于是你看到了最荒诞的景象：一部豆瓣4.5的烂片，从导演到主演到制片人，每个人都在社交媒体上“真情实感”地写小作文，表达自己“倾注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通宵”“做了多少功课”。然后粉丝在评论区心疼哥哥姐姐，说“你值得更好的”。值得更好的？你拿着几千万片酬拍出一坨屎，观众掏了五十块钱坐了两个小时刑，你跟我说你值得更好的？
这种生态直接催生了国产电影最大的顽疾——集体摆烂。
因为没人被问责，所以没有人有压力。因为没有人有压力，所以没有人真正较真。剧本差不多就行，反正观众记不住细节；表演差不多就行，反正有滤镜和配音兜底；特效差不多就行，反正预告片剪得好看就行。所有环节都在“差不多”中滑向深渊，最后凑出来的成品，就是一部“哪儿都差点意思”的平庸之作。
平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整个行业把平庸当成了常态，把“不烂”当成了夸奖，把“及格”当成了成功。你去看宣发物料，任何一部新片上映，通稿里一定充斥着“口碑炸裂”“年度最佳”“震撼人心”这类形容词。没有例外。哪怕豆瓣开分4.8，通稿也能给你写出“观众感动落泪”。这种集体撒谎已经形成了一套工业流程，以至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对的地方大了去了。
当一个行业把“吹牛”当作核心技能，把“甩锅”当作保命哲学，把“差不多”当作工作标准——它就不可能出好作品。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价值观问题。是所有人默认“糊弄观众是可以被原谅的”，是所有人相信“下一部再认真就好了”，是所有人觉得“反正有人会买单”。
谁会买单？前些年确实有人买单。那些还相信“国产电影在进步”的观众，那些愿意为“欠一张电影票”的情怀掏钱的观众，那些被宣发忽悠进电影院的观众。但他们已经被骗了太多次了。他们的信任额度已经透支光了。现在你再喊“震撼上映”“口碑爆棚”，他们只会冷笑一声，打开购票软件查看豆瓣评分，看到6分以下直接划走。
这个变化不可逆。就像你被同一家餐馆的预制菜骗了十次，第十一次它说“今天现炒”，你会信吗？你不会。你只会去那家永远不用做广告但永远排队的苍蝇馆子，因为你知道老板不糊弄人。
中国电影现在缺的就是那家苍蝇馆子。缺的是敢于对观众说“这次我真用心了”而不是“这次我真努力了”的创作者。努力是底线，用心才是诚意。努力了没做好，那是能力问题；用心了没做好，那是水平问题。能力可以提升，水平可以磨练，但如果连“用心”都做不到，那你凭什么让观众买票？
更让人绝望的是，行业里真正有才华的人不是没能力做好，是没动力做好。韩寒拍《乘风破浪》《飞驰人生》系列，水准稳定在“能看但不出彩”，因为他知道只要保持这个水平线，票房就不会差。陈思诚的“唐探宇宙”越拍越敷衍，因为IP已经养熟了，再怎么注水也有人买单。这些聪明人算得太精了，精到不愿意多花一分力气去触碰那个“优秀”的门槛——因为优秀需要代价，而平庸的回报已经足够丰厚。
这就是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当糊弄也能赚钱，谁还愿意较真？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每一部烂片上映之后，导演和主演的下一部戏片酬自动打折，如果每一个豆瓣低于6分的项目，主创团队第二年接不到新项目，如果每一次“尽力了但没做好”都要在下一部作品里证明自己——中国电影还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吗？
答案不言自明。
可惜没有如果。有的只是接二连三的“免责声明”，和一部接一部的“尽力而为”。
观众不是不接受失败。观众不接受的是，失败了连一句“对不起，是我没拍好”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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