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特朗普剑指“Communism”,意在民主党和中期选举。但中国也不可大意,因为在美国当代政治语境中,这种政治话语不会只停留在国内。
7月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南达科他州拉什莫尔山发表美国建国250周年庆祝讲话。讲话以美国独立、宪法、自由和信仰开场,却在后半段突然转入高强度“反Communism”叙事。他称“Communism”是美国自由的致命威胁,是美国面临的最大威胁,甚至超过两次世界大战、珍珠港事件和“9•11”事件。特朗普并未点名中国,也未直接攻击中国执政党,但这场讲话真正值得玩味的地方正在于此:它表面上骂“Communism”,实际剑指民主党左翼、民主社会主义者、移民政策和中期选举;然而在美国政治传播中,“Communism”这个词自带冷战记忆和对华联想,中国很容易被连带卷入。
这也是美国政治的一个老传统:当选举竞争进入价值观战争阶段,概念就不再是概念,而是标签;标签也不再用来解释世界,而是用来划分敌我。特朗普讲“Communism”,不是为了和人辩论《资本论》,而是为了告诉选民:民主党左翼不是普通对手,而是会毁掉美国的敌人。
因此,这场讲话的第一层含义是国内的。特朗普站在总统山前,借华盛顿、杰斐逊、林肯、老罗斯福的历史符号,把自己放进“保卫美国建国精神”的戏剧场景里;再借“Communism”这个旧敌人,把2026年的中期选举包装成1776年精神的保卫战。这不是误用历史,而是有意把历史改造成竞选舞台。
特朗普讲话中最能说明问题的一段,不是他批判Communism如何邪恶,而是他说“美国永远不会成为Communism国家”之后,马上转向中期选举、参议院阻挠议事规则和《拯救美国法案》。他说,如果共和党“终止阻挠议事”并立即通过该法案,那么共和党“一百年都不会输掉选举”;随后又称所谓“Communist Party”由非法移民、罪犯和所有不想工作的人组成。这里的跳跃非常突兀,却恰恰暴露了讲话的真实结构:意识形态只是外壳,选举规则才是核心。
换言之,特朗普不是先讨论Communism,再顺便谈选举;而是先有选举需要,再把Communism拉来当靶子。民主党可以被描述为纵容非法移民,进步派可以被描述为仇视美国历史,民主社会主义者可以被描述为Communism代理人。几条线一旦接上,特朗普的政治叙事就完整了:美国不是在进行正常两党竞争,而是在面临一场来自内部的颠覆。
这正是“指桑骂槐”的地方。特朗普口中的“桑”是Communism,真正要打的“槐”是民主党。美国的“Communist Party”在现实政治中并不是一个能够左右大选的力量,但“Communism”作为恐惧符号,却仍然有很强动员力。它能唤醒冷战记忆,能刺激宗教保守派,能团结反移民选民,也能把复杂社会问题简化成一个敌人。
但这种打法有一个副作用:它无法被严格控制在美国国内。美国的“反共”话语从来带有国际政治回声。冷战时期,它指向苏联;越战时期,它指向亚洲革命;今天它虽然常被用于攻击民主党左翼,却不可避免地会让中国出现在背景板上。特朗普可以不点名中国,但他的听众、媒体、国会议员、智库和盟友未必会如此克制。
对中国读者而言,理解这场讲话最重要的是避免两个极端。
特朗普这场讲话的危险,不在于它立即改变了中美关系,而在于它为未来的政策外溢提供了新的情绪燃料。共和党若在中期选举中持续以“反Communism”整合基本盘,国会议员就可能在涉华议题上竞相加码;保守派媒体可能进一步把中国、移民、疫情、科技安全和美国衰落串成同一故事;盟友也可能面对更强的价值观选边压力。
对中美关系而言,这种趋势尤其不利。中美之间本来已经存在科技、贸易、安全和地缘政治竞争,如果再被套上“自由主义VSCommunism”的旧叙事,双方分歧就会从利益冲突变成身份冲突。利益冲突可以谈判,身份冲突则更容易绝对化。特朗普讲话把美国建国250周年塑造成一场美国灵魂保卫战,一旦中国被卷入这个剧本,中美关系的理性空间就会进一步缩小。
但词汇从来都有自己的命运;话语一旦脱口而出,便会脱离说话者的掌控。一旦“Communism”重新成为美国政治的万能敌人,它就不会只停留在民主党身上。中国无需主动入座,但也必须看清“座位”是否已经被他人摆布、设计。这才是这场讲话最值得北京警惕的地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