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副司令,在广州军区大院里,詹才芳听得最多的称呼,却常常少了一个字。
一九八〇年一月,吴克华调任广州军区司令员。电话打到詹才芳住处,工作人员接起来,顺口说詹司令正在休息。
屋里那位老人听见了。
他没有装糊涂。
詹才芳后来把电话拨回去,先欢迎吴克华到任,又把刚才那个称呼认真解释了一遍:工作人员口误,把副字省了,请吴司令不要介意。
这件事小得像一粒灰,可落在詹才芳身上,就不小。
因为他不是没资格被人尊称一声司令。
一九〇七年,詹才芳生在湖北黄安。七岁丧母,十二岁丧父,少年时和弟弟给人放牛。后来进董必武创办的武汉中学当校工,才摸到革命的门边。
一九二七年,他参加黄麻起义。
那一年,他二十岁。
往后,红十一军、红一军、红四军、红四方面军,他一路打过来。到红军时期,他已经担任过红九军政委、红三十一军政委。
许世友曾在红九军任副军长。陈锡联、洪学智等人,也同这位老红军有很深的上下级渊源。
这不是虚名。
解放战争里,詹才芳任冀东军区司令员,后来任东北民主联军第九纵队司令员。锦州外围,九纵奉命封锁机场,炮火打过去,击毁敌机五架,迫使国民党军停止空运增援。
毛主席电报里专门提到:“歼敌两万,毁机五架,甚慰。望传令嘉奖。”
这一笔,够硬。
可詹才芳自己说得轻。
南下时,第四野战军从北方打到中南,天气、饮食、水土都不适应。第四六军缺鞋,詹才芳这个军长没有端架子,带着干部教战士打草鞋。
他后来笑着说,南下作战,他只做了一件事,教战士打草鞋。
钉在战士心里的,不只是草鞋。
一九五五年,詹才芳被授予中将军衔。同年,他到广州军区任副司令员。
这一任,就是二十年。
从一九五五年到一九七五年,军区主官换过,副司令也换过,詹才芳一直在广州军区。有人论军衔,有人论岗位,有人论资历,大院里不少人私下叫他詹司令。
他听见,并不受用。
规矩就是规矩。
一九六九年以后,丁盛任广州军区司令员。丁盛是开国少将,年纪、资历都比詹才芳浅。可在正式岗位上,丁盛是司令员,詹才芳是副司令员。
詹才芳没有把老资格摆到桌面上。
到一九八〇年,吴克华来了。
吴克华也是开国中将,解放战争时期在东北战场任过第四纵队司令员。詹才芳任第九纵队司令员,两人同在东北野战军序列里打过大仗,彼此熟悉。
论年龄,詹才芳比吴克华大六岁。
论红军时期的职务,詹才芳更早做到军一级政治主官。
可电话里那个“詹司令”,他偏偏要纠正。
吴克华当然不会计较。一个刚到任的司令员,面对这样一位老战友、老前辈,心里只有敬重。
几天后,吴克华登门看望詹才芳。
广州军区大院里,两个开国中将重新坐到一起。一个是新任司令员,一个是已经退居顾问岗位的老副司令员。茶杯摆在桌上,过去的东北战场、南下征程,都在沉默和笑声里翻过去。
詹才芳在意的不是一个称呼。
他在意的是,部队里每个位置都不能乱。
晚年的詹才芳仍住在广州。医生、护士见到来访的人很多:徐向前、李先念、洪学智、秦基伟、陈锡联、陈再道。有人叫他老战友,有人叫他老班长,有人叫他老领导。
吴克华任广州军区司令员时,曾规定军区大院不准养鸡,却又补了一句:詹才芳副司令员例外。
那个“副”字,还在。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日,詹才芳在广州逝世,享年八十五岁。广州的病房里,来看他的人一拨一拨走进来,又一拨一拨离开。
他这一生,当过军政委,当过纵队司令员,当过军长,也当了二十年副司令员。最后留下来的,偏偏是那个他亲手扶正的称呼——詹才芳副司令员。
参考资料:
一、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詹才芳》
二、人民网党史频道:《吃素食的“斋公”詹才芳将军》
三、湖北省政协:《詹才芳将军在解放战争中》
四、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吴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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