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童卉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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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养些绿植,装点生活,我常在淘宝直播间闲逛。从“新粉”升级为“铁粉”了,我发现了一个现象:观叶的植物,比如海芋、秋海棠龟背竹之类,如果发生“锦化”,价格就噌噌上涨,能翻几倍甚至十几倍。

何谓“锦化”?就是本来绿幽幽的叶片,变成黄色、白色、粉色等本不属于它的斑驳色彩。就像你端着一只调色盘,有人从你身边跑过,不留神打翻了,颜料随机泼洒到叶片上,游走渲染出一片原本不属于它的色泽——人们顿时觉得这叶片美得不一般。

从科学角度讲,锦化是植物的变异,叶片局部叶绿素的合成功能受损,使得体内的胡萝卜素、花青素等显色,于是奇怪的斑块、条纹就形成了。自然锦化的几率非常低,每一千棵植物里,只有1-5棵会发生;而且锦化不稳定,植物亦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它会“退锦”,如同得了场怪病,又好了,还原为正常颜色,该绿叶的还是绿叶,该红叶的还是红叶;锦化无法通过种子来繁殖复制,只能扦插,扦插则成本高、周期长。种种因素叠加,锦化植物的价格就被抬高了。有资深花友,平常花草已经看不上,专门收集锦化植物。

少且怪,是一定的,可我还是无法认同,五颜六色的叶片就比青翠欲滴的纯绿叶更美。

锦化叶和龚自珍笔下的病梅大约一样。“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又直又正又葱茏的健康梅树,在当时不为文人画师喜爱和稀罕,它太茁壮、太寻常,不堪入诗入画入景,于是园艺匠人“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

为赚钱,那时候江浙一带的“人造病梅”想必多得很,以至于龚自珍随便买买,就集齐了三百盆,他立志用五年的时间来治疗这些病梅,还它们天然姿态。

《呼兰河传》里,从小生长于农村的萧红写道:“倭瓜愿意爬上架就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黄瓜愿意开一个花,就开一个花,愿意结一个瓜,就结一个瓜。若都不同意,就是一个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玉米愿意长多高就长多高,它若愿意长上天去,也没有人管。”

汪曾祺更可爱,他笔下的栀子花会说话:“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管得着吗!”

我愿像萧红和汪老一样,欣赏植物本身肆意生长的样态、色泽和味道。在我郁郁葱葱的阳台上,没有一株锦化变异的“名贵”花草,也没有一钵形态曲折的盆景,却不妨碍它们生命蓬勃、美貌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