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在上海已经待了两个多月。

算下来,这六十多天中,出门的日子,两只手数得过来。

天气越来越热,偶尔想呼吸一点自由的空气,头顶的太阳却异常毒辣——这像极了我写作时需要面对的困境。

无论是在重庆,还是在上海,对于我想写的东西,环境从来没有好过,大抵是一年比一年更加炎酷了。

随手翻了翻这两年关注的几个博主,有一半主页都打不开了,还有一半更新得也慢了。

台风就要来了,据说强度历史罕见,会造成怎样的破坏,真不好说。但说不定炎酷的环境会有所改变。

我感到闷得慌,有种脖子被人掐住了不能呼吸的感觉,孤独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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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问自己,我还能做些什么,难道要像卡夫卡那样写了却不发表,直到死了以后才有人看到?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于是,我和卡夫卡一样,在写不下去时,只能翻翻三十年前的人写的东西。

想要在市面上找一本好书,很难。

书店里的书,种类肯定比八九十年代要多。

好书,却反而少了。

什么是好书?

能让人去除愚昧,能让人学会思辨,能让人在面对糟糕的环境时仍然对未来抱有希望的,就是好书。

近些年出版的书中,很难找到好书。

原先自己觉得还不错的几个敢说真话的作家,在这几年里出版的书,水平也是让人大跌眼镜。

好文学,应当是插入现实的一把刀。

没有好书,小镇的生活真是枯燥乏味。

上海的社区图书馆建了许多,光我所在的小镇就有三家图书馆,一大两小。大的有三层楼,藏书万册,还有报刊阅览室。小的只有百来平米,藏书不多,却也花了不少老百姓的钱——有一家图书馆,因为平时没有人去,常常锁着门,但可以看到在门口的玻璃橱窗里,赫然摆放着四台用来宣传当地政绩的VR设备。

工作日,那座大图书馆常常是空荡荡的,冷气显得更足了,反正我在家里是不敢这么开空调的,太浪费了。偶尔有人自习,多半也是为了考公考研,周末时人多一点,但也是带小孩来玩的家长居多。

奇怪的是,小镇上一家书店都没有,听说最后一家开在商场里的书店,在去年倒闭了。由此可知,这个镇子上喜欢读书的人应该是越来越少了。

小镇并不发达,跟隔壁那些夜市红火的镇子相比,有点儿过分安静,但我喜欢这样的安静——江南的小河,水流淌得很慢,翻过一座年代悠久的石桥,尼姑庵和教堂就隐藏在无人问津的小巷里,很美。树很老,生得很高,枝叶繁茂,鸟儿藏在树冠里啁啾,欢快的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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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也有许多让我感到惊讶的上海老人。尽管这些老人住在小别墅中,却还在坚持用井水洗衣刷碗,节俭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我问老人原因,他们说小时候都吃不饱饭,什么都得省,于是就习惯了,过了几十年,这样的习惯依然没有改变。由此可见,那场饥饿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了多大的恐惧。

但也有很多习惯被改变了。我注意到,只要得空,这些老人就会打开短视频,看个昏天暗地,内容大多是直播卖货。

据说在这个小镇上,针对上海老年人的直播群多到数不清。

这些群往往用免费的鸡蛋和米面油来吸引老年人进群看直播,又用答题领红包等方式对老年人进行营销灌输,上当受骗的老年人不在少数。

有许多老年人在买了那些华而不实的保健品后,生怕被家里的年轻人诟病,不得不把这些保健品藏在自己的床底下,羞于拿出来。

按理说,这些老人的阅历肯定比年轻人丰富,为什么还会上当受骗?这说明,老人的智慧未必比年轻人多,但死要面子的程度应该不比年轻人少。

做错了,不去纠正,还要把这些错误藏在床底下——心虚到不敢让年轻人看到,很荒唐,不是吗?

我走在小区里那条被重型卡车压坏后却再也没有修好的小路上,忽然意识到,中国也是一个四千多岁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