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楼下住着一对老两口。
大爷八十二了，大娘七十九。
每天傍晚，准时出来遛弯。
大爷走前面，大娘跟后头。
隔两步，不远不近。
走了快二十年了，从来没变过。
有一回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
一路上俩人一句话不说。
就是那样慢慢走，慢慢走。
走到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站一会儿，再慢慢走回来。
我看着他们背影，心里头热乎乎的。
我年轻那会儿也羡慕过别人。
谁家老公送花了，谁家出去旅游了。
那时候觉得，没点动静的日子没意思。
现在才明白，没动静的日子，才是最安心的日子。
我家老头不会来事儿。
结婚这么多年，没送过我一束花。
有一回我跟他逛街，看见人家卖玫瑰的。
我说你也不给我买一支。
他瞅了一眼，说那玩意儿两天就蔫了。
还不如买把韭菜，能包顿饺子。
我当时气得不行，现在想想，韭菜确实比玫瑰实在。
日子是咋过的？
早上他先起来，烧一壶开水。
给我倒一杯凉着，他自己喝半杯。
中午各吃各的，他爱吃面条，我爱吃米饭。
到点了各做各的，不互相迁就。
晚上他在客厅看电视，我在卧室刷手机。
谁也不碍着谁。
可九点半，他准时过来。
说声该睡了，我就关灯。
就这些破事，天天重复。
也没觉得烦。
有一天他回老家办事，走了三天。
我一个人在家，烧开水忘了关火。
做饭做多了，吃了三顿剩的。
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在旁边打呼噜，我反倒不习惯了。
第三天他回来，开门的那一声。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嘴上说的却是，你咋才回来。
我有个朋友，过得比我热闹。
老两口天天出去跳交谊舞。
朋友圈净是照片，看着可潇洒了。
有一回她跟我说，其实她羡慕我。
我说你有啥羡慕我的，我天天闷在家里。
她说闷有啥不好，你俩老在一块儿。
她家那位，跳完舞各回各屋。
一晚上说不了一句话。
我这才知道，看着热闹的，不一定真亲。
人老了才知道。
天天能坐一块吃顿饭。
晚上能躺一张床上。
谁有个头疼脑热，另一个人能递杯水。
这些事，看着不起眼。
可真缺了哪一样，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我家老头记性越来越差了。
有时候我叫他，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可每天早上那杯凉白开。
从来没忘过。
就这一件事，他就做了几十年。
比说一万句我爱你都管用。
你说啥是温柔？
不是花前月下说那些肉麻话。
是年年岁岁，人还在。
是天天月月，饭还一块吃。
是早上醒来，旁边那个人还没走。
这样的日子。
平淡，可踏实。
你们家那位。
是给你热闹，还是给你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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