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陈秀珍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窗外的玉兰树正在开花。
白的,大朵大朵的,像她年轻时梳头用的绢花,开得热烈,开得不知死活。
她七十一岁,肺里长了东西,医生说得很委婉,但她听得懂。她活了这么久,什么委婉不委婉的,早就一眼看穿了。
大儿子在外地,二儿子在楼下停车,女儿在走廊上打电话。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只剩仪器的声音。
她望着那棵玉兰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的脸。
不是她丈夫的,不是儿女的——是一个她已经五十年没想起来的人。
一个她当初觉得,不值得她多看一眼的人。
陈秀珍闭上眼睛,眼角有什么东西慢慢渗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流。
她活了七十一年,到最后才弄明白,有些账,是要用一辈子来还的……
陈秀珍生在1953年,江南小城,家里行三,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
她妈常说,秀珍是家里最有眼力见的孩子——什么人好,什么人不好,她一眼就能看穿。
但她妈不知道的是,陈秀珍虽然眼力好,心却总往那些"不好"的人身上跑。
她十八岁那年,遇见了沈建国。
沈建国那年二十二,是城里印刷厂的工人,长得高,说话声音大,走路带风,整条街的姑娘看见他都要多瞄两眼。他爱唱歌,会拉手风琴,周末的时候在文化馆门口一坐,手风琴一拉,能围一圈人。
陈秀珍第一次见他,就是这个场景。
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喜欢,是那种扑上去的、头也不回的、后来想起来都觉得自己那时候像个傻子的那种。
但那时候她不觉得自己傻。
她觉得,这就是她要的人。
追她的人里,有一个叫周大山。
周大山是她爸单位同事的儿子,比她大三岁,在粮站工作,老实巴交,话不多,但做事从来不含糊。他喜欢陈秀珍,这件事不用他说,周围的人都知道——他每次来,都会提点什么,有时候是自家园子里摘的菜,有时候是托人买来的布料,有时候就是一把从山上采回来的野栀子花,用湿布包着根,送来的时候还带着露水。
陈秀珍她妈很喜欢周大山,说这孩子是个顶门立户的,踏实。
陈秀珍每次听见这两个字,就往外溜。
踏实有什么用,她心想,她又不缺吃不缺穿,她要的不是踏实,她要的是——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要的是拉手风琴的沈建国,要的是人群里最亮的那一个。
周大山送来的野栀子花,她收下了,转手插在院子里的瓦罐里,自己却骑着车去文化馆找沈建国。
那段时间,周大山还不知道这些,还在往她家跑,还在帮她爸修院子里的那扇破门,还在她妈说"哎呀大山又来了"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笑。
后来他知道了。
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就是来得少了,再后来,就不来了。
陈秀珍和沈建国在一起,是1972年的秋天。
那年她十九,他二十三,沈建国托人来提亲,说了一堆好听的,把陈秀珍她妈哄得将信将疑,最后还是没拦住。
两个人1973年结的婚。
婚礼那天,沈建国穿着一件新做的中山装,在亲友面前说了很多话,热热闹闹的,像他拉手风琴时围着的那一圈人。陈秀珍穿着红棉袄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是满的,溢出来的那种满。
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从此就稳了。
但日子一过,那个"稳"字,就越来越像个笑话。
沈建国是个走到哪里都要做主角的人。工厂里的事,邻里间的事,大到单位评先进,小到打一场牌,他都要在中间,都要最亮,都要说了算。陈秀珍起初觉得这很好,丈夫有本事,她跟着沾光。
但慢慢地,她发现
他的眼里,从来没有真正装过她。
他说话的时候,说的是"我认为"、"我觉得"、"我想",很少说"我们"。他出门的时候,不会说去哪,回来晚了也不解释,问他,他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语气不凶,但那种轻描淡写,比凶还让人难受。
有一次陈秀珍生病,发高烧,烧到迷迷糊糊,他在院子里和人下棋,她从屋里叫了他两声,他"哎"了一声,没动,继续下棋。
最后是邻居大娘听见了,进来帮她拧了条热毛巾敷额头,又帮她煮了碗姜汤。
沈建国棋下完了进来,看见邻居大娘在,说了声"麻烦您了",然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说"好点了吗",又出去了。
陈秀珍攥着那条已经凉了的毛巾,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心里升起来的感觉,不是怨,是那种更深的、说不出来的茫然
她追了这个人,嫁给了这个人,把最好的年岁给了这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孩子陆续出生,大的叫建军,小的叫建平,后来又有了个女儿,叫小珠。
三个孩子一落地,陈秀珍的日子就再也没有自己了。
那些年是真的苦,物资紧缺,孩子要吃要穿,沈建国的工资是家里主要进项,但他这个人,钱从来留不住,发了工资先给自己买烟,再给朋友买酒,大手大脚,热情得像在散财——散的是家里的财,他自己倒是过得很舒坦。
陈秀珍在街道工厂做纺织,下班回来还要买菜做饭带孩子,睡着的时候常常觉得腿是别人的,沉得抬不起来。
但她没有抱怨——或者说,她抱怨了,但沈建国有本事让她的抱怨看起来都变成她的问题。
"你就是爱操心。"
"你想太多了。"
"人家谁家不是这么过的?"
时间长了,陈秀珍自己都开始觉得,是不是真的是她想太多。
那段时间,她偶尔会在街上碰见周大山。
周大山后来娶了隔壁镇的姑娘,老实本分的那种,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不紧不慢,看上去平淡,但平淡得熨帖。
陈秀珍和他碰见,两个人都会点个头,说句"吃了吗",然后各走各的,没有多余的话。
有一次她提着一袋子菜,孩子哭着跟在后面,头发也没梳,狼狈得很,正好对上周大山的眼睛。
她第一反应是想躲,但来不及,两个人都已经看见了。
周大山停下来,没问她怎么了,就说:"孩子饿了,菜先放这里,我帮你把娃抱一下。"
就这么一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陈秀珍接过他递来的菜袋,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找什么,等眼眶里那点热意退了,才抬起头,说:"没事,我来就行,你忙去吧。"
周大山点点头,走了。
她抱起孩子,站在那条街上,风一吹,冷得很。
1985年是陈秀珍人生里最难的一年。
那年大儿子建军生病,查出来是肾炎,需要长期用药,花销不小。陈秀珍把家里能动用的都动用了,还是差一截,跟沈建国商量,想跟娘家借点。
沈建国说:"借什么借,亲戚间借了钱,面子都撕破了。"
"那怎么办?"
"你想办法,"他说,"你不是能耐吗。"
就这一句话,他去打牌了。
陈秀珍一个人坐在灶台边,炉子里的火噼啪响,锅里的粥咕嘟咕嘟,三个孩子在里屋,小珠在哭,建军在咳,建平在劝他弟弟妹妹不要闹。
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最后把自己那条压箱底的毛料裤子找出来,托人拿到城里的旧货市场卖了,凑了个零头。
还差的那部分,是周大山送来的。
她不知道他怎么听说的,他就来了,放下一个信封,说:"先用着,不急着还。"
陈秀珍那时候要强了一辈子,站在门口,把那个信封推回去,说:"不行,我不能要。"
周大山没有接,说:"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看病的。"
她没有再推。
那天他走了之后,陈秀珍把门关上,靠着门背,把那个信封攥在手里,一声没出,眼泪流了很久。
她那时候想的不是感激。
她想的是——如果当年,如果当年那个在她家院子里修门、送野栀子花的人,如果她多看了他一眼……
但想这些有什么用。
日子没有如果。
沈建国在1991年出了事。
不是大事,是他自己作的——在外面欠了人钱,还不上,把家里剩下的一点积蓄搭进去了,事情还没完全了结。那段时间他整个人缩了,以前那种走路带风的气势完全消了,见了人说话都低着头。
陈秀珍那时候没有落井下石,她骂了他一场,骂完了,还是帮他把那些事一点点平了。
不是因为她多爱他,是因为孩子们还要这个爸,是因为她不愿意让人看笑话,是因为她拖着这辆破车走了这么远,再怎么烂,她也不想就这样丢了。
但从那以后,她和沈建国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不是恨,是一种比恨更淡的东西——漠然。
他说话,她听着,不置可否。他回来,她饭给热着,不问去哪了。他有时候想找她说说话,她应着,眼神已经飘到别处去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两条平行的线,走着走着,各走各的。
孩子们大了,各自成家,家里就剩他们两个老人,日子越过越安静,安静得像那条街上没人走的时候,风吹过来,什么都是空的。
周大山的老伴走得早,五年前的事,心脏病,走得很急,没受什么苦。
他儿子在省城,女儿在外地,他一个人留在老城区,养了两盆花,买了个收音机,日子过得很简单。
偶尔陈秀珍去菜市场,还是会碰见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