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洪晃《我的非正常生活》、章含之《我与乔冠华》、《跨过厚厚的大红门》、百度百科相关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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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北京文化圈里有一本书悄悄流传开来,名字叫《我的非正常生活》。
写这本书的女人叫洪晃。
这个名字放在当时,知道的人不算多,但她母亲的名字,在那个年代几乎无人不晓——章含之,北京外国语学院的英语教师,后来成为外交部长乔冠华的夫人,是1970年代中国外交圈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之一。
照说,摊上这样一位母亲,洪晃的童年怎么着也该是锦衣玉食、顺风顺水的。
偏偏她落笔写出来的那些年,是一路磕绊,是隔着厚厚的玻璃感受母爱,是眼睁睁看着同龄人扬帆出海,自己却被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这故事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在于它的讽刺性——章含之这个人,年少时自己就受过继母的刁难,亲眼经历过继母如何一步步压缩她的空间,险些断送她的求学之路。
那段经历,若是换了别人,多半会成为日后警醒自己的镜子,告诉自己绝不能走上那条路。
然而章含之走上了。
她与乔冠华结婚之后,面对乔冠华与前妻龚澎留下的一双儿女,她的所作所为,与她当年所经历的那一切,惊人地相似。
年少时自己尝过的那些苦,没能变成慈悲,反而像是照着葫芦画瓢,在另一段关系里重演了一遍。
这道讽刺,横跨了章含之的大半生,从她的少年岁月,一直延伸到她与乔冠华共同生活的十年,再到洪晃日后提笔把这些写下来的那一刻,始终没有散去。
而这一切,要从章含之还是一个年幼孩子、刚刚被章士钊收为养女的那一天说起……
【一】章士钊的养女,和那个让她如鲠在喉的继母
章含之,1935年生于上海。
她的养父章士钊,是民国时期赫赫有名的政治活动家、教育家、法学家,在北京政界和文化圈里,是响当当的人物。
章含之是他的养女,自幼跟随养父在北京生活,住的是史家胡同的大院子。
然而章含之在这个家里的日子,并不是从头到尾都顺遂的。
章士钊原配夫人离世后,续娶了一位继室。这位继室进门之后,对于章含之这个养女的态度,谈不上亲厚。
章含之后来在回忆录里偶有提及那段岁月,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克制的压抑——那是一个孩子在讲述自己不被善待的经历时,习惯性收着情绪的口吻。
继母对她的态度,不是那种正面冲突式的刻薄,而是一种更难应对的冷漠与区别对待。
家里的资源分配,章含之拿到的那一份,始终不如亲生的孩子。
在那个家里,她是外来的,这件事从来没有人明说,但处处都在提醒她。
章含之成长的年代,女孩的受教育权本就不受重视,继母在这件事上更是没有给她多少支持。
章含之能够顺利读书,相当程度上靠的是养父章士钊对她的庇护,以及她自己过人的努力。
章士钊是真心疼爱这个养女的,他亲自过问她的功课,亲自督促她读书写字,给了她普通孩子得不到的文化熏陶。
但章士钊毕竟有自己的事业与应酬,不可能时时守在女儿身边。
继母趁着养父不在的时候,对章含之施加的那些压力,养父未必能全部看见。那种看不见的部分,章含之只能自己扛。
章含之后来提到,她在求学的道路上,曾遭遇过继母明里暗里的阻挠。
继母对她用功读书这件事,并不热心支持,有时候甚至会以各种理由打断她的学习,或是在家庭开支上对她的学业费用多加刁难。
章含之能撑过那段岁月,靠的是自己的韧劲,也靠的是章士钊在关键时刻的维护。
1954年,章含之考入北京外国语学院英语系。
这是一个足够说明问题的结果——一个在继母的冷眼和刁难下长大的女孩,愣是把书读到了这个份上。
这里面有章士钊的支持,有她自己的努力,当然也有她在那段岁月里被迫练就的那种不服输的劲儿。
章含之毕业后留校任教,成了一名英语教师。
在1950年代末、1960年代初的北京知识圈里,她是标准的高知女性,年轻,有学识,有气质。
她一路走来的那些不容易,被她包裹在那个端庄体面的形象里,外人很难看见。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亲身经历过继母刁难的女人,在自己后来组建新家庭之后,却走上了一条令人意想不到的路。
【二】一段走向终结的婚姻,和一个夹在中间的孩子
章含之与洪君彦的婚姻,维持了将近十年。
洪君彦,北京大学经济系教师,是那个年代标准的知识分子面孔——有学问,有理想,但与章含之之间,性格上的错位始终是一道解不开的题。
两个人来自不同的成长背景,走进同一段婚姻,各自带着各自的习惯和逻辑,碰在一起,摩擦是迟早的事。
1961年,女儿洪晃出生。
然而孩子的出生,没能把这段婚姻黏合起来。
特殊时期来临之后,两个人各自扛着各自的重压,夫妻之间的裂缝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没有心力去修补。
章含之后来在回忆录里提及,她与洪君彦的婚姻,在1960年代后期实际上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是碍于各种原因,没有立刻走到离婚这一步。
这种名存实亡的状态,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消耗,也对家里那个年幼的孩子,造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响。
真正办理离婚手续,是在1970年代初。
离婚之后,年幼的洪晃跟随母亲章含之生活。
洪晃那时候还小,一个孩子,经历父母离婚,已经是不小的动荡。跟着妈妈,好歹是跟着亲人,总归是有依靠的。
但对洪晃来说,这个安排的后续发展,并不如外人想象的那般温暖。
章含之离婚之后,与乔冠华的关系逐渐走近。1973年,两人正式结婚。章含之带着女儿洪晃,进入了乔冠华的家庭。
这个新家庭里,除了章含之和洪晃,还有乔冠华与前妻龚澎留下的两个孩子——儿子乔宗淮,女儿乔松都。
龚澎于1970年因病离世,两个孩子在失去母亲仅仅三年之后,便迎来了父亲的续弦。
五个人,三对亲子关系,两段婚姻的遗留,全部挤进同一个屋檐下。
这种家庭结构,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一道高难度题。
而洪晃,是其中最没有主动权的那一个。
她是被大人的决定带着走的那个,没有人征询她的意见,没有人专门花时间问她,你愿意吗,你还好吗,你需要什么。
她的少年时代,就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里,一年一年地过去了。
【三】乔冠华与章含之,外交场上最受瞩目的一对
乔冠华,1913年生于江苏盐城,早年赴德国留学,攻读哲学博士,学成回国后投身革命工作,长期在外交系统担任要职,是中国外交史上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他的文章功底深厚,思维敏锐,在那个年代是公认的才情出众之人。
1971年,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
那一年的联合国大会上,乔冠华率领中国代表团出席,发言结束后仰天大笑,那张笑得毫无保留的照片被各国媒体广泛刊发,后来被称为"乔的笑",成为中国外交史上流传最广的经典影像之一。
乔冠华的原配夫人龚澎,是中国外交界赫赫有名的女性,精明干练,深受各方敬重,是那个年代中国外交系统里极为难得的女性杰出人物。
龚澎于1970年因病在北京辞世,离世之时,文化圈和外交圈里的许多人都深感惋惜。
龚澎去世仅三年后,乔冠华便与章含之结婚,乔冠华比章含之大整整二十二岁。
这让当时圈子里不少人为龚澎感到惋惜,也让章含之承受了相当多的非议。
外人的议论,形形色色,有替龚澎叫屈的,有对年龄差距摇头的。这些声音,章含之不可能听不到,却也没有公开回应过。
1973年,两人正式成婚。婚后,章含之陪同乔冠华出席了多次重要的国际外交场合。
1974年,她作为代表团成员随乔冠华赴纽约参加第六届联合国大会,是当时中国外交代表团里少有的女性面孔。
她在外交场合的言谈举止,被同时代的人形容为沉稳、得体,进退之间颇有分寸。
史家胡同51号,是乔冠华与章含之婚后共同生活的居所。
章含之在这里做女主人,迎来送往,举办各式文化聚会,是那个年代北京精英圈子里一道固定的风景。
来客络绎不绝,有文化界的名人,有学术圈的朋友,大家在院子里喝茶,谈天,议论诗文与时事,氛围融洽而体面。
章含之坐在其中,优雅,从容,把这个家经营得井井有条,让每一个踏进这扇大红门的人都宾至如归。
然而这道门内,还住着三个孩子,正在过着一种与这幅体面画面并不完全吻合的生活。
【四】那面镜子,她没有照进去
章含之自己受过继母的刁难,这件事本该是她日后处理继子女关系时最清醒的参照。
然而她没有。
乔冠华与龚澎的两个孩子——儿子乔宗淮和女儿乔松都,在父亲续娶章含之之后,面临的处境,与章含之当年在章家的遭遇,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
龚澎1970年离世,乔宗淮和乔松都在失去母亲的悲痛还未平复之时,便迎来了一个新的继母。
这对孩子来说,是一种被迫的接受。他们没有办法拒绝父亲的选择,只能在这个新的家庭格局里,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章含之进门之后,在处理与这两个继子女的关系上,表现出了一种让外人看来颇为矛盾的态度。
一方面,她非常在意不被乔家孩子视为侵入者,非常在意维护龚澎在这个家里留下的位置,表面上对乔宗淮和乔松都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
她对龚澎的历史地位,在公开场合始终保持着尊重的姿态,从不主动贬低或抹去龚澎的存在。
但另一方面,这种表面上的礼貌,并没有转化成真正的善待。
据后来一些当事人及知情者的描述,章含之在家庭资源的分配上,对乔宗淮和乔松都并不大方。
涉及两个继子女的利益时,她的态度颇为精明,什么能给,什么不能给,什么时候表现出慷慨,什么时候收手,拿捏得相当清楚。
乔松都后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谈及这段继母与继子女的关系,措辞是克制的,但克制之中透出来的那些信息,足以让人理解那段岁月对乔家孩子而言并不轻松。
失去母亲的伤痛本已难以消化,在父亲续娶之后,又要面对一个并不真心接纳自己的继母,这种双重的失去,是压在乔家孩子心上的一块沉石。
乔宗淮作为长子,承受的压力尤为复杂。
他既要面对父亲的新婚姻,又要在这个重组家庭里维护自己和妹妹的位置,还要在内心深处消化对母亲龚澎的思念。
章含之进门之后,家里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变化,乔冠华的注意力和情感重心向章含之倾斜,乔宗淮和乔松都能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关注,比从前少了许多。
章含之进门时带来的洪晃,是这个家庭里另一个尴尬的存在。
洪晃和乔松都年纪相近,两个女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是继母带来的亲生女儿,一个是这个家原本就在的孩子。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带着天然的张力。
章含之在处理这两个女孩之间的关系时,能不能做到真正的公平,洪晃后来在书里给出的答案,是留有余地的,但言下之意,读者都能读出来。
最令人感慨的,是章含之似乎从未把自己年少时的经历,与她对待乔家孩子的方式联系在一起。
她年轻的时候,是那个被继母区别对待的孩子,是那个在继母的冷眼里硬撑着把书读下去的女孩。那段经历给她留下的,应该是足够深刻的印记。
然而轮到自己站在继母的位置上,那面镜子,她没有照进去。
这道贯穿章含之大半生的讽刺,到这里还没有走到它最沉的那一层。
章含之年少时受过继母的刁难,险些断送学业,这段经历她自己是清楚的。
她与乔冠华的孩子之间的那段过节。
这两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已经够让人唏嘘了。
但真正叫人说不出话来的,是第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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