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认知症老人将会如何度过一天?按时吃饭、规律运动,在行动有人看护照料的前提下平安度过,这或许已经是很多家属最大的心愿。
但在奉贤区奉浦街道秦塘老年认知障碍支持中心,一切可以更丰富些。
自制奶茶甜品、举办生日派对、照料共享菜园、玩“角色扮演”游戏,一群平均年龄75岁认知症老人的日托生活,就这样被一位23岁的“00后”护理员“小金妹妹”安排地“明明白白”,几乎不重复的花样,让老人的每一天都充满新奇有趣。
护士转行,选择一条“更难”的路
“小金妹妹”本名金雯静,是奉贤本地人,毕业于上海市城建职业学校护理专业,第一份工作是医院的护士岗位。两年前,她从医院辞职,来到奉浦街道秦塘老年认知障碍支持中心。
她如今的工作兼顾认知症老人的生理与情绪照料,既提供洗头、洗脚、修剪指甲、双人配合助浴等常态化日间照料服务,也要策划认知训练与社交康复活动。
记者初见她时,她正在带着老人们玩“巧运乒乓”游戏,用筷子夹起乒乓球,稳稳地放进对面的碗里,以此锻炼手指和思维灵活性。
但活动的进展并不完全顺利。有老人不太配合,只想把桌上的乒乓球藏进口袋,也有老人试了几次夹不起来就急得拍桌子。小金不慌乱,凑过去握住老人的手,轻声说:“慢慢来,不急。”
小金个子不高,清瘦文静,讲起话来很轻柔,性格有些腼腆,对待老人们却相当有耐心。
对她来说,这种“不配合”是常态。有时,她刚叮嘱完老人下午参加活动,对方一顿饭的工夫便全然忘记;有时,活动开展得好好的,老人突然情绪失控,厉声驱赶、无端指责起来。
“照护认知症老人最特殊的难处,就在于沟通。”小金坦言,对于自己的选择,她身边很多人都曾疑惑不解。在他们看来,相比护士,照护记忆衰退、情绪容易失控的老人更具挑战,吃苦受累的同时还免不了要受些委屈。
但每当这种委屈瞬间袭来时,她总会提醒自己:“失控并非老人本意,是大脑病变带来的身不由己。”咽下情绪,她转头依旧能轻声安抚、重复引导。
事实上,做这份工作,是小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告诉记者,在医院重症监护室轮岗工作时,自己曾被一名重度认知症老人打动,那名老人几乎忘记了所有事,但始终牢牢记住自己老伴的姓名。
那次短暂的照护也让金雯静开始思考:医院的救治是短期续命,但在病痛褪去后,认知症老人漫长的晚年该如何安放?自己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于是,两年前,她不顾父母的反对辞职,一头扎进充满遗忘、重复与情绪波动的养老照护赛道。
用新生代创意治愈“遗忘”的晚年
年轻人的到来,给老人们的日间照料带来了不一样的气象。最明显的变化,在于她总能把新生代的巧思揉进照护日常,琢磨出各类新鲜有趣的活动。
她在乎每位认知症老人的“小心思”。比如,屠奶奶的“上学梦”。这位老人年轻时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但因家庭条件不富裕,学只上了一年。即便如今她已忘却了人生大半辈子的许多事,但始终为没能完成学业而耿耿于怀。
听完屠奶奶的念叨,小金专门为她开了一节“上学课”,用角色扮演的方式,模拟上学时光。小金担任班主任,请屠奶奶当“大队长”,负责带领其他老同学一起上课、做活动。“她非常开心,在课堂上面也很积极。”小金说,“就感觉能帮她圆了梦,把书念完了。”
类似的案例还有许多。只因一位奶奶的随口抱怨:“我孙子总爱喝珍珠奶茶,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小金与同事便带着老人们一起动手煮奶茶、搓珍珠,最后还将成品放进专门的杯子中,像模像样地用吸管嗦着喝。“奶奶尝了后,说果然好喝。”
在日常照料中,小金还发现,大多数老人自带的点心总是很“将就”。她便结合老年慢性病特点,避开高糖高油,亲手研发适配点心。铜锣烧、蛋挞、披萨、绿豆糕等小点心轮番上线。
一个月前,她与同事还为老人们在小花园里办了一场西式生日会,铺上桌布、摆好刀叉、点上蜡烛,端出自制的披萨和意大利面,披萨上的小番茄,还是楼顶“记忆果树园”中,小金带着爷爷奶奶们一致种植的。
有老人年过七旬,这辈子只吃过生日面,第一次置身如此精致的生日现场,当场红了眼眶。“很多老人都是农村出身,我就想尽量带给他们些不一样的体验,让他们也感受当下年轻人喜欢的美食和生活方式。”小金笑称:“有时我觉得自己像一位幼儿园老师,只不过我带的是群‘老小孩’。”
奉浦街道秦塘老年认知障碍支持中心负责人宋华英坦言,起初招聘小金时,她是“惊喜又忐忑”的,担心年轻人吃不起苦,工作一段时间便离开。
但两年过去,小金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做得更有热情。今年,她还学着运营自己的抖音视频号,把与老人们一起活动的日常拍成视频,让更多人看见认知症群体柔软的一面。
小金说,不同于医院,社区照护兼顾生理、心理、情感三重需求,需要用长久的陪伴,慢慢唤醒老人封存的记忆碎片。她在这里见证了许多改变:曾经不愿说话的老爷爷,如今会主动挥手说再见,甚至蹦出英文“bye bye”;原本认不出人的奶奶,渐渐能准确叫出她的名字。每当她回家和父母分享这些微小变化,家人也从最初的不解转为支持。
有研究显示,随着老龄化不断加重,认知症人群会日益增多。这也是小金做这份工作的初心。“我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和他们的感情很深。所以我总在想,如果换作是我自己的爷爷奶奶,我也希望有人可以在他们记不清楚的时候,能够更好地照顾他们。”小金说,“能为老人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这是一件非常值得、非常酷的事情。”
原标题:《“00后”护理员姑娘,陪伴认知障碍老人“重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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