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盼着我死?”
这句话,我记了十年。
魏宏伟说这话的时候,我刚从牌桌上把他揪回来,气得浑身发抖。我说了一句气话,第二天他真的喝了农药。
从那以后,我的眉毛一根一根往下掉。
十年过去,两条眉毛跟被狗啃过似的。叶仙姑说我这是“断眉”,克夫克子,后半辈子注定孤苦。
肖熠彤在省城谈了个城里姑娘,人家嫌我们家穷,分手了。妹妹孙莉骂我:“你一辈子就知道死扛,眉毛都快掉光了还不服软。”
我摸了摸光秃秃的眉骨,没说话。
上个月,怪事来了。
先是右边眉骨里长出一根白毛,疯长,三天就有一指长。接着我连续三天梦到死去二十年的婆婆,她坐在我床边拿木梳给我修眉毛。
我找叶仙姑,她掐指头算完,脸色铁青:“你婆婆在给你积福,但你得先还一笔旧账。”
什么旧账?
她说死也不讲。
直到那天,我推着购物车过马路,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直直撞过来……
我伸手一抱。
再睁眼,一个叫韩仁德的老头站在我面前,说了一句话,把我整个人都震住了。
“二十年前,你婆婆救过我老伴的命。今天你又救了我外孙女。这账,该还了。”
01
那天是周四,超市搞促销,生鲜区挤满了人。
我蹲在货架底下理白菜,膝盖疼得站不起来。十年了,日复一日弯腰干活,腰肌劳损,膝盖积水,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同事小周从旁边探过头来,小声说:“刘姐,你眉毛又少了。”
我下意识摸摸眉骨,指尖触到一片光滑。
小周压低声音:“刚才叶仙姑来买菜,在门口瞅了你一眼,说你这是断眉,克夫的面相。她说你后半辈子没福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挂着笑:“她说的对,我这辈子确实没啥福气。”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难受。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巷子里,路灯昏黄,照得影子拉得老长。
路过叶仙姑的摊位,她正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我想绕开,她叫住我:“刘琬,你等等。”
我停下脚步。
叶仙姑放下手里的铝盆,走过来盯着我的眉毛看了半天。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能把人看穿一样。
“你最近是不是老做梦?”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
“连着三天了,”我说,“梦到我婆婆。”
“梦见她干啥?”
“坐着,不说话,拿把木梳给我梳眉毛。”
叶仙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抓住我的手,手指冰凉,掐着我的虎口,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你婆婆叫啥?”
“何念娣。”
叶仙姑松开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开。
“你婆婆是好人,”她说,“她这是托梦给你送福呢。”
“送福?”
“对。但你得先还一笔旧账,不然这福气你接不住。”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巷子里,半天没动弹。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我在出租屋里洗了把脸,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眉毛。
镜子里的女人五十岁出头,脸色蜡黄,眼角的皱纹像小刀刻的。两条眉毛几乎看不见光了,右边眉骨那里,有几根细小的白色绒毛。
以前我眉毛挺好的,又浓又黑。
都是那场变故落的。
魏宏伟,我丈夫,十年前嗜赌成性。他把家里能输的都输了,房子、存款、甚至连我的金项链都拿去抵了债。
我跟他闹,他答应改,可改不了。最后一次,他偷了婆婆留给我的一千块钱,赌了个精光。
我发了疯一样冲进牌馆把他拽出来,一路骂到家门口。他说:“你是不是盼着我死?”
我气头上说了一句:“你要真死,我也省心。”
第二天早上,他没起来。
农药瓶倒在床头柜上。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早晨。
好多人来帮忙办丧事,妹妹孙莉趴在桌上哭。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我只是觉得全身发麻,连手指头都木了。
从那以后,我的眉毛就开始掉。
不是一根一根掉,是一撮一撮掉。
早上梳头发,眉毛就跟着掉在水盆里。
我找了医生看,医生说可能是心情问题。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我心里面的一根刺。
我说的那句话,我从来没敢跟任何人说过。
十年了,那个字像刀子一样卡在我嗓子眼里。
02
第三天,我又做了那个梦。
婆婆坐在我床边,穿件青色的旧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拿把木梳,一下一下给我梳眉毛。
很奇怪,明明梳的是眉毛,却觉得额头痒。
她一句话不说,脸上也没表情,就那么慢慢梳。
我想叫她,嘴张不开,想动,动不了。
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我摸摸额头。
湿漉漉的。
再看手指尖,油亮亮的。
我吓一跳,赶紧去照镜子。
右边眉骨那里,那根白色绒毛长出来了,比昨天长了至少一倍,弯弯的,都快碰到眼皮子了。
我伸手去拔,手指碰到那根白毛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麻,像被电了一下。
我吓得赶紧缩回手。
那根白毛就那么立着,在一片光秃秃的眉骨上,显眼得很。
上班的路上,我碰到叶仙姑。
她在巷口买油条,看见我,油条都顾不上吃了。
“你过来。”
我走过去,她踮起脚,凑得很近,几乎贴到我脸上。那股子烟油子味扑鼻而来。
“咦……福毛垂目……这是福毛垂目啊……”
她自言自语,眼睛放出光来。
“啥意思?”
“大器晚成的好面相,”叶仙姑说,“你婆婆在那边给你积福呢。”
她盯着我眉毛看了半天,又说:“这福气不白来,你婆婆生前是不是欠过谁的?”
我想了想:“老太太一辈子老实本分,没听说欠谁的。”
“那就怪了,”叶仙姑皱着眉,“这福毛长出来,说明有人给你攒福。但福到了家门口,你接不接得住,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说话总说一半,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天在超市干活,我老走神,想的都是婆婆的事。
婆婆何念娣,我嫁进魏家的时候她也就五十出头。老公公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魏宏伟长大。魏宏伟不成器,婆婆嘴上骂,心里还是疼他的。
我嫁进门后,婆婆对我挺好,从没给过我脸色看。
她死的那年我四十岁,正好赶上魏宏伟出事的前一年。老太太走得突然,脑溢血,送到医院抢救了三天,最后没救过来。
她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我一直想着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绕到婆婆的老房子看了看。
婆婆留下的老屋在县城的后街,是那种老式平房,盖了有三十多年了。房子常年没人住,锈锁一把,院子里长了半人高的杂草。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突然想起一件事。
婆婆走之前那半年,老往外面跑,有时候一走就是一天。我问她去哪,她总说去老姐妹家串门。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可能就在还什么债。
到底是什么债呢?
晚上回家,我翻出婆婆的遗物。
一个旧木箱子,盖子已经有些发霉了。里面就是几件旧衣服、一双老布鞋、几根红头绳,还有一本发黄的旧相册。
我翻了一遍,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只有一样东西让我心里一沉: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一个名字,被塞在相册的夹层里。
韩仁德。
名字旁边还写了几个字,墨迹有些模糊,勉强能看清:欠了人家的,要还。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老半天,心里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知道为啥,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03
肖熠彤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切菜。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
“妈,我跟何欣妍分手了。”
我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中。
“为啥?”
“她家里嫌咱家条件不好。说我没房,没正经工作,以后……”
他没说下去。
我放下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不知道说什么好。
儿子随我,诚实,踏实肯干,就是命不好。高中毕业上了个专科,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跑业务,一个月挣三千多块钱,除了房租吃饭,剩不下什么。
我知道那姑娘。何欣妍,省城本地人,家里做点小生意的,条件不错。她跟肖熠彤谈了一年多,来过县城一次,我给她做了顿饭。
姑娘人还行,就是她爸妈,打一开始就看不上我们家。
“妈,钱你别操心,”肖熠彤说,“我自己能拼。你别老惦记着我,照顾好自个儿。”
挂了电话,我坐在厨房的板凳上,看着锅里烧开的水发呆。
我这一辈子,没别的念想,就希望儿子能过上好日子。
可我这个当妈的,什么都给不了他。
我存了五万块钱,是这三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本来想给他付首付,现在也用不上了。
第二天我去找妹妹孙莉。
孙莉在县医院当护士长,日子过得比我强多了。老公在县城开了个小五金店,家里吃穿不愁。
我敲开她家门的时候,她正在炖排骨。
一听我说想借钱给肖熠彤买房子,她当场就炸了。
“刘琬,你脑子进水了?”
孙莉甩掉手上的水珠,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嗓门大得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你一个月挣几个钱?两千八!你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还想着给人家买房子?”
我低着头:“我是他亲妈。”
“那也得看情况啊!”孙莉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你以为我没打听过?那何欣妍的家里,那叫一个势利眼。她妈亲口跟别人说了,她闺女要找的是省城有房有车的小老板,看不上咱县城来的穷小子!”
“可现在不是分了嘛……”
“那你还惦记啥?”
“我不是惦记那姑娘,”我说,“我是想给孩子留条后路。万一以后他再谈对象,好歹有个房子当底气。”
孙莉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姐,你这辈子就是太傻。你把所有力气都花在别人身上,自己呢?你把自个儿活成啥样了?你看看你那眉毛,都快掉成光头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
孙莉最终还是借给我两万块,加上我自己存的五万,一共七万。我打给肖熠彤,他没要,说妈你留着吧,别折腾了。
我拿着那笔钱,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那几天,我右边眉骨上的白毛长得更长了。
两根手指头那么长,弯弯的,垂在眼睛边上,像是要从眉毛上掉下来。
而且不止这一根。
左边眉骨上,也开始长出白绒毛了。
叶仙姑说我这是鸿运当头。
可我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只白眉猴子。
04
第四天,我又梦到婆婆了。
这次不一样。
她不是坐在床边,而是站在门口。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像是要出远门。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自己的眉毛,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想追,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的眉毛不一样了。
那根白毛突然弯了下来,尖端恰恰指向我右眼的外角,像一把小小的钩子。
我想拔,又想起叶仙姑说的话,没敢动。
叶仙姑的摊位在县城的菜市场外面,一个小小的铁皮棚子,摆着一张桌子、一个板凳。桌子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相书和一把大茶壶。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看手相。
等老太太走了,我把胳膊撑在桌沿上:“叶仙姑,你上次说的旧账,我想不出来。我婆婆啥都没留,就留了一张纸条。”
“啥纸条?”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递过去。
叶仙姑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指点在“韩仁德”三个字上。
“这名字,有点耳熟。”
“你认识?”
“记不太清了,”叶仙姑把纸条还给我,“但这个人,应该跟你婆婆有过交情。”
“那我该去找他?”
“你上哪找?光一个名字,啥地址都没有。”
我低下头,心里暗暗叹口气。
叶仙姑看我这副样子,突然问:“你婆婆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帮过什么人?”
我仔细回忆。
婆婆一辈子与人为善,帮过的人很多。邻里间谁家有困难,她都搭把手。但要说具体帮过什么重要的忙,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她走的那年,有很长一段时间老往外跑,”我慢慢回忆,“我问她去哪,她都说去老姐妹家串门。现在想想,她可能瞒着什么事。”
叶仙姑点点头,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
“你婆婆是在给你攒福呢,”她说,“但福到门口,也有人想拦。你得自己去接。”
“怎么接?”
“你做的那些好事,老天爷看着的,”叶仙姑说,“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她说的话我不大明白,但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果然,那天下午,事情来了。
05
下午五点,超市门口那条马路正是最堵的时候。
我推着一辆装满空纸箱的购物车,准备把车推回仓库。过马路的时候,我听到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抬头一看,一辆白色轿车正朝这边冲过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从人行道上冲了出来,直奔我这边。
那小姑娘大概七八岁,穿件粉色的连衣裙,跑得飞快。
轿车司机踩了刹车,但车速太快……
几乎是本能,我松开购物车,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那小姑娘捞进怀里。
轿车擦着我的后背冲过去,带起一阵风。
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刺痛,整个人往后栽倒。但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小姑娘,没松手。
周围全是尖叫声。
我摔得七荤八素,后背疼得动弹不得。怀里的小姑娘哇哇大哭,声音穿透了整条街。
“小雅!小雅!”
一个年轻女人从人群里冲出来,扑到我跟前,把小姑娘从我怀里接过去。
那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穿件白衬衫,脸上全是泪。
“小雅,宝宝你没事吧……”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看起来没受伤。
年轻女人检查完孩子,一屁股坐在马路边上,浑身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跪到我面前磕头:“姐,谢谢你救了我闺女,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我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
“不碍事的,孩子没事就好。”
周围已经围了好多人,有人打120,有人帮我捡掉在地下的东西。超市的经理也跑过来了,问我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
我说没事,但经理还是坚持让我去查一下。
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后背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医生开了药,让我回去休息几天。
小雅的妈妈一直陪着我在医院,做完检查才放心。
她的车把我和那小姑娘送到小区门口,临走的时候,往我手里塞了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姐,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心意。”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万块钱。
“使不得,”我伸手往回推,“孩子没事就好,这钱我不能要。”
“姐,你就收着吧,”小雅妈妈眼圈又红了,“要不是你,我们家小雅这条命就交代了……”
小雅站在旁边,扯着我的衣服,奶声奶气地说:“阿姨,你收着,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我鼻子一酸。
最后还是没收那两万块钱。
我把钱推还给小雅妈妈,说:“我也有孩子,知道当妈的心。这钱你留着,给闺女买点好吃的补补。”
小雅妈妈眼泪直掉,说姐你真是好人,这情分我记在心里了。
走的时候她问我叫什么。我说叫刘琬。
她愣了一下:“姐,你叫刘琬?你是不是有个婆婆叫何念娣?”
我整个人定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小雅妈妈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我姓韩,我爸叫韩仁德。姐,你婆婆是我妈的救命恩人……”
06
韩仁德第二天上午就来了。
他七十出头,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直,戴着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小雅妈妈开车带他到医院来看我,老书记提着两箱牛奶一篮水果,站在病房门口,冲我鞠了一躬。
我赶紧从床上坐起来:“老人家,怎么好意思……”
他不让我动,自己拉了个凳子,坐在我病床边,从头到脚看了我一通,目光落在我右边那根白毛上,看了很久。
“像,”他说,“真像。跟你婆婆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你认识我婆婆?”
韩仁德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二十年前,我老伴得了重病,县医院治不了,要转到省城的大医院。可你知道,转院要五万块钱。”他慢慢道来,“那时候我刚从乡下调到县城,工作还没稳定,手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正好你婆婆,就是何念娣,她在医院照顾另一个病号,听到我俩在走廊上哭。她问清情况,二话不说,回去把她陪嫁的金镯子拿出来卖了,把五万块钱塞到我手上。”
“那金镯子,是你婆婆的嫁妆,也是她唯一的念想。我推辞,她说,救人要紧,钱没了还能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呆呆地听着。
婆婆从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韩仁德擦了下眼角:“后来我老伴转去省城,手术很成功。我写了张欠条,说三年内一定还。可后来我调到省城工作,加上搬家,跟你婆婆断了联系。我找了八年,找到的时候,听说她已经过世了。”
他哽咽了一下:“这是我一辈子的心病。”
窗外有汽车喇叭声,隔壁病房有人在聊天。
这些声音我都没往耳朵里去。我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婆婆走之前那一年反复往外跑,原来是去帮人。她一个字都没提过,就那么默默地做了一件大善事。
韩仁德擦完眼,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听说你救了我外孙女。你跟你婆婆一样,都是心地善良的人。这福气,是你应得的。”
他清了清嗓子:“我在县城有套老房子,空了好几年了。你搬过去住,不收你钱。水电费也我来出,就当是还了当年你婆婆的恩情。”
我连连摆手:“老人家,这使不得。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哪里能要你的房子。”
韩仁德不由分说:“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这是我的心意,也是你婆婆在天之灵的安排。”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坚定,语气不容拒绝。
我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名字,想起婆婆临走的眼神,想起那根白毛弯弯地垂在眼角的模样。
也许,这真的是命里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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