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票贴在门上,撕下来时还带着半张旧春联。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原告彭玉姝,状告前夫陈毅轩未尽赡养义务。
我攥着那张纸,手心都是汗。
开庭那天,前妻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挽着她新老公的胳膊,在法庭门口看见我,还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我脊背发凉,我知道她不是来要钱的。
她是想让法院给她撑腰,让我彻底认怂。
可是她不知道,我手里有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01
那天是礼拜六。
我正蹲在菜市场挑西红柿,手机响了。邻居老孙打来的,声音挺急:“毅轩,法院给你寄了东西,贴你家门上了。”
我放下西红柿就往回跑。
到家一看,门上贴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法院的章。我撕开一看,是一张传票。传票上写的事由,我看了三遍才看明白。
前妻告我了。
告我不赡养她爹。
我站在门口,脑子空了半晌。风把传票吹得哗哗响,我才回过神来。
她爹去年中风,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这事我知道。
当初她妈找我哭过一回,说老头子不行了,让我去看看。
我去了,买了一堆营养品,在医院待了两个小时。
老头子已经说不出话,眼珠子转来转去的,看见我眼泪就往下淌。
后来我就没再去了。
不是不想去,是前妻不让我去。她让彭涛打电话骂我,说我假惺惺,去看她爹就是想图她家什么东西。
我心想她家还剩下啥?老头子病了,她嫁了个有钱人,自己光鲜亮丽的,用得着我图她什么东西?
可我没想到,她反过来把我告了。
传票上写得清楚,说我从去年九月份开始,就没对前岳父尽过赡养义务,要求我按月支付赡养费两千块,直到老头子去世那天。
我掏出手机给彭玉姝打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她声音不冷不热的。
“你告我了?”我问她。
“按法律走的。”她说,“你不养,就得法院来判。”
“我凭啥养他?”我压着声音,“咱俩都离婚了!”
“离婚了那些年你没受过他照顾?你结婚那会儿他没帮过你?”她语气越来越冲,“陈毅轩,做人不能没良心。”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彭涛的声音:“姐,跟他说啥?他就是个白眼狼!”
我还没张嘴,电话就挂了。
我蹲在门口,点了根烟。烟雾把传票上的字都熏模糊了。我想起老头子当初对我的样子,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晚上回我妈那儿吃饭。
我妈看我脸色不好,问我咋了。
我把传票给她看了。
我妈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要不……给了吧。”
“凭啥?”我放下筷子。
“丢人。”我妈眼睛红了,“法院一开庭,左邻右舍都知道了。你一个大男人,被前妻告上法庭,还因为不给前岳父养老钱,脸往哪搁?”
我说:“妈,我跟她离婚三年了。”
“我知道。”我妈抹眼泪,“可你要是不给,她肯定到处说你不孝。你以后咋找对象?咋过日子?”
我不吭声了。
我妈说得对。彭玉姝就是这种人。她不会罢休的。她巴不得我名声臭了,以后抬不起头。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当初跟她结婚那阵子。
说起来也挺好笑。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
三个月了。
她跟我说是她前男友的,感情不好分了,但她想把孩子留下。
我当时脑子一热,说孩子就是我的,我娶你。
她当时抱着我哭了一场。
我爸妈知道后气得不行,说要跟我断绝关系。我不管,硬是结了婚。
老头子当时倒是挺高兴。在酒席上端着酒杯说:“小陈,我家闺女交给你了。你得好好待她。”
我说:“爸,您放心。”
那时我觉得自己挺爷们,也觉得自己挺幸福。
可现在想想,那个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吃完饭,我爸把我叫到一边。
“毅轩,你想清楚了?”他皱着眉头,“这官司一打,就不是钱的事了。”
“我明白。”
“她不是善茬。”我爸说,“她在外面认识的人多,路子野。你一个人,斗不过她。”
“我不斗。”我说,“我只想把事说清楚。”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02
那个周末我哪都没去。
在家把传票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上面写着开庭日期,下个月十号。还有二十多天。
我突然想起女儿。
离婚后,孩子跟了彭玉姝。
她再婚那天,我还去看过孩子。
当时孩子在大院里玩沙子,看见我就跑过来喊爸爸。
彭玉姝的新老公站在二楼阳台上,嘴角挂着笑。
后来我就没怎么去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次去,孩子都哭。抱着我不撒手,说爸爸你不要不要我。彭玉姝站在旁边,表情冷冷的。
我最后一次去是去年冬天。
彭玉姝没在家,保姆开的门。孩子胖了不少,穿着新羽绒服,脸上红扑扑的。看见我了,眼睛一红,眼泪就往下掉。
“爸爸你好久没来了。”
“爸爸忙。”
“爸爸你不爱我了吗?”
我蹲下来抱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保姆在旁边催,说她妈回来要骂人的。我放了五百块钱就跑了。
从那以后再没去过。
不是不爱。是怕她妈拿孩子当枪使。
现在彭玉姝告我,说我不养她爹。可她连自己女儿都顾不上,还好意思告我?
我给彭涛打了个电话。
“你姐呢?”
“在忙。”彭涛语气很冲,“你少打电话,别惹她烦。”
“我就问你一句。”我说,“她的抚养费,给了没?”
彭涛沉默了一下:“关你屁事?”
“我每个月打钱,一分没少过。”我说,“那钱呢?”
“给没给孩子,关你啥事?”彭涛冷笑,“你不是她亲爹。”
我一下子噎住了。
这话像刀子,扎得我说不出话来。
彭涛那边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掉地上。屏幕碎了。
我不是孩子亲爹。
这事我一直都知道。
可这五年,我是真心把她当亲生闺女养的。
她第一次叫爸爸,我高兴得差点哭。
她发高烧,我半夜抱着她去医院。
她上学前班,我在后面跟着,怕她摔倒。
可现在,彭涛说我不是她亲爹。
我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那几天我整个人都蔫了。
上班也没心思。把活干完就发呆。同事老刘看出我不对劲,问我咋了。我说没事。他说你脸色太差,去医院查查。
我笑笑没说话。
下班路上,我碰见前岳母孙慧兰。
她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一半,穿着旧棉袄,蹲在医院门口,手里拎着个破保温桶。
“妈?”我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见我,眼睛一下就红了。
“毅轩……”
“您咋在这儿?”
“你爸住院呢。”她抹眼泪,“没人管,就我一个老婆子在这儿。”
我心里一酸。
“闺女呢?”
“她……她忙。”孙慧兰低下头,“她老公不让她来。”
“啥意思?”
“嫌老头子脏,嫌麻烦。”孙慧兰声音发颤,“她想去养老院,我不同意。老头子都那样了,去养老院不是送死吗?”
我站在那儿,脑门上的青筋突突跳。
“我跟她说,你爸这腿是养你养出来的。你小时候发烧,他背着你走二十里路去医院。现在你好了,就不要你爹了?”
孙慧兰说着眼泪往下淌。
“她就骂我,说我脑子不清,说你陈毅轩给你灌了迷魂汤。”
我站在那儿没动。
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彭玉姝不是个重感情的人。可她对自己的爹都这样,我还能指望她对我女儿好?
“妈,你回去吧。”我说,“天快黑了,不安全。”
“你去哪儿?”
“回单位。”我转身走了几步。
“毅轩!”孙慧兰在身后喊。
我停下脚步。
“你……你不要恨她。”她的声音很低,“她不是个坏人,她就是……”
她没说下去。
我也没回头。
走了半条街,回头看了一眼。孙慧兰还蹲在那儿,瘦小的身子裹在旧棉袄里,像一片枯树叶。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我没想到彭玉姝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告我还不够,连她妈和她爹都扔下不管。
她到底变成什么样的人了?
那个当年我跟她结婚时,拉着我的手说“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姑娘,去哪了?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风声呼呼的。
这个城市冬天特别冷。我一个人住,暖气烧得不好,屋里冰凉。
我裹着被子,脑子里反复想着彭涛那句话:“你不是她亲爹。”
不是亲爹,所以五年感情算什么?
不是亲爹,所以连看望的资格都没有?
我越想越闷。
突然想喝点酒。
爬起来到厨房,翻出半瓶二锅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辣得嗓子疼。
我坐在黑暗里,一个人喝闷酒。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陈毅轩?”
“谁?”
“彭玉姝的律师。”对方语气挺稳,“我姓唐,唐昊然。通知你一声,十号开庭,你的答辩材料准备好了吗?”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冷笑,“她有律师,我还没有呢。”
“你最好找一个。”唐昊然说,“不然你可能要吃大亏。”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停顿了一下,“我就是通知你一声。”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这话不好听。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彭玉姝找个律师,就是想把我往死里踩。我没律师,在法院上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我翻着通讯录,想找个认识的律师。
翻了一遍,没有。
朋友里没有干这行的。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一边。
算了。打就打吧。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没钱请律师。大不了我去法院上把事情说清楚。
03
第二天我找了老同事打听律师的事。
老同事说他表弟是干这行的,在区里挺有名。他帮我打了个电话,表弟说可以看看。
我中午去了他办公室。
表弟姓孙,今年三十出头,人挺精神。他听我把事情说了,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传票。
“我建议你私下解决。”他把传票放在桌上,“这官司你打不赢。
“为什么?”我急了,“我离婚了,我跟她没关系了,凭啥养她爹?”
“法律上讲,你们有共同生活经历。”孙律师说,“法官可能会酌情判你承担部分责任。”
“那我要怎么办?”
“赔点钱。”孙律师说,“最多万把块钱。跟她谈。”
我摇头:“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她跟我离婚的时候,把房子拿走了。我净身出户。每个月还要给孩子抚养费。”我盯着他,“现在她还要我养她爹。凭什么?”
孙律师沉默了一下。
“你要是打官司,至少要花大几千块钱。”他说,“而且不保证能赢。”
“那我也要打。”
“行。”孙律师点头,“我帮你拟个答辩状。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这场仗不好打。”
“没事。”
从律师楼出来,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可刚走到楼下,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的声音,语气很冲:“你还好意思找律师?”
“你谁?”
“我是彭玉姝的表姐。”她冷笑,“陈毅轩,你一个大男人,离婚了还往前妻家里贴,你恶心不恶心?”
“我没贴。”
“你少狡辩!”她越说越大声,“你不掏钱养老人,你还想反咬一口?我告诉你,街坊都看着呢。你丢不丢人?”
“我丢不丢人关你什么事?”我火了,“你又不姓彭。”
“我姓彭的亲戚。”她说,“你找律师,我也会找。我们彭家不是好欺负的。”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手直哆嗦。
这就是彭玉姝的套路。她先让律师打电话吓唬我。再让亲戚骂我。她要逼我认怂。
可我偏不。
我回到家,翻出那个旧档案袋。
里面是我这几年给女儿打抚养费的银行流水,还有离婚协议书的复印件。
我一张张翻着,心里越来越凉。
离婚时她拿走了一切。房子、存款、车。连我爸妈给我买的那个金镯子,她都拿去卖了。
她说:“这是补偿。”
我傻乎乎地签了字。
她那时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毅轩,你要是想闺女了,就来看看。”
我信了。
可她从没让我看过。
每次我打电话,她就有借口。孩子在上课、孩子感冒了、孩子睡着了。再后来,电话直接换号了。
我只能在幼儿园门口远远看几眼。
那天下班,我决定去医院看看老头子。
不是为了证明我多孝顺。就是想去看看。
进了病房,老头子正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见我来了,他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咕噜咕噜响,想说啥又说不出来。
孙慧兰坐在床边,拿着毛巾给他擦脸。看见我,她愣住了:“毅轩,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爸。”
孙慧兰眼圈红了:“你……你还来看他。”
我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老头子。他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皱纹一道道,头发全白了,嘴里插着管子。
“爸,”我喊了一声,“我来看你了。”
老头子眼睛一眨一眨的,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我心头一酸,转过头去。
“毅轩,你吃了吗?”孙慧兰问我。
“吃了。”
“你瘦了。”她看着我,“闺女呢?”
“在单位。”
“你也早点找个伴。”孙慧兰叹气,“别耽误了。”
“不急。”
老头子突然嗯嗯地叫起来,手指头使劲指着床头柜。孙慧兰去翻,翻出一个旧档案袋。
老头子指着我,眼睛瞪得很大。
“给……给他……”
孙慧兰看着我,犹豫了半天。
老头子又急得叫起来。
孙慧兰叹了口气,把档案袋递给我:“拿回去吧。”
“这是什么?”
“你……你回去再看。”孙慧兰低着头,“别……别让你姐知道你拿了。”
我接过档案袋,心里砰砰跳。
老头子冲我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孙慧兰坐在床边抹眼泪。
我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医院走廊消毒水味很浓。我低头看了看那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袋,手心都在冒汗。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档案袋看了很久。
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老头子专门让岳母给我的,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我撕开封条。
里面是几张纸。
第一张是张化验单。五年前的。上面写着一排字:亲子鉴定报告。
我的名字在上头。
孩子的名字也在上头。
结论那一栏写着:经鉴定,排除陈毅轩与xxx之间存在亲子关系。
我的手抖得厉害。
第二张是份遗书。
老头子歪歪扭扭写的,字迹很难看,但每一笔都能看清楚:“毅轩:我对不起你。我闺女嫁给你之前,跟别人怀的孩子。我为了她不受人戳脊梁骨,逼她嫁给你。是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我快不行了,这些事不说出来,我死都不安生。你拿着这个,去法院,把这笔账算清楚。”
后面签着他的名字,还有日期。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原来老头子知道。
他们全家都知道。
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傻乎乎过了五年。
04
那个晚上我一根接一根抽烟。
屋子被烟雾熏得发黄,呛得眼睛疼。可我不想停。脑子里反复转着的,就是亲子鉴定那几个字。
排除。
五年。我养了五年。我抱着她看医生。我背着她去幼儿园。我给她扎辫子。我给她讲故事。我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
可那不是我的孩子。
我翻出旧手机,里面还有女儿的照片。她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几颗小牙,喊着“爸爸”。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不敢再看。
那晚我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洗了把脸,拿起档案袋去了律师楼。
孙律师看了这些东西,沉默了老半天。
“这东西,你从哪拿的?”
“我前岳父给我的。”
“他知道这玩意儿能把他闺女送进监狱吗?”
“他知道。”我说,“他说他快不行了,想把账算清楚。”
孙律师把报告和遗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东西要是真的,你这官司,能翻盘。”
“能赢吗?”
“不只是赢的问题。”孙律师盯着我,“彭玉姝隐瞒重大事实,以欺诈手段缔结婚姻。这事儿往大了说,她能面临刑事责任。你要告她吗?”
我看着那份报告,脑子里浮现出女儿的脸。
“我不告她。”我说,“我只想把这场官司打赢。”
“行。”孙律师点头,“这东西我复印一份,原件你放好了。”
从律师楼出来,我找了个路边摊吃早饭。
豆浆冒着热气,油条炸得金黄。我咬了一口油条,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手机震动。
彭玉姝发来一条消息:“陈毅轩,你去看我爸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你少装好人。”她说,“我告诉你,十号开庭你最好老实认了。不然有你好看的。”
我没回她。
她以为抓着我软肋了。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现在得意的样子,等开庭那天就笑不出来了。
八号那天下班,我去了女儿幼儿园。
远远看见她跟小朋友在滑滑梯。穿着粉色羽绒服,胖乎乎的小脸上全是笑。
我站在栅栏外面看了很久。
她突然转过头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爸爸!”
“欸。”我蹲下来,“你最近乖不乖?”
“乖!”她使劲点头,“老师还表扬我了!”
“是吗?表扬你啥?”
“我帮小朋友系鞋带了。”她骄傲地挺起胸脯。
“真棒。”我摸了摸她头。
“爸爸,你啥时候来接我?”
“等忙完这阵子。”
“那你要快点啊。”她眼睛亮亮的,“妈妈都不让我出去玩。”
“为啥?”
“她说外面有坏人。”她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我觉得她就是不想陪我玩。”
我笑了。心里酸酸的。
“爸爸走了,好好听妈妈话。”
“爸爸再见!”她冲我摆手。
我转身走了几步。
“爸爸!”她又喊了一声。
我回头。
“我爱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孩子叫了我五年爸爸。
我是真把她当姓陈的闺女养大的。
可这闺女不是我的骨肉。
现在我手里有证据。
只要我往法院上一递,就能让彭玉姝吃不了兜着走。
可那样做,孩子怎么办?
她没做错任何事。
她只是彭玉姝用来骗婚的工具。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傻乎乎地爱着她那个自私的妈妈。
我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不知道该往哪开。
九号晚上,孙律师给我打电话:“紧张吗?”
“有点。”
“明天上庭,我跟你一起去。”他说,“你有啥话想说,我先替你开口。实在不行,你再说。”
“行。”
“毅轩,我再说一句。”孙律师语气认真,“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你最好想清楚怎么用。用了,她完了,孩子也完了。不用,你就只能乖乖掏钱。”
“我知道。”
“你自己权衡。”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
手机屏幕亮了。
女儿发来一条语音:“爸爸,我好想你呀。妈妈说你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不会不要我吧?”
我听了三遍。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十号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件干净衬衫。镜子里的我,像换了个人。
我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原件放进档案袋里,又放了一份复印件进去。
我妈打电话来:“今天开庭?”
“嗯。”
“好好说。”我妈声音发颤,“别冲动。”
“放心吧,妈。”
“毅轩,不管结果咋样,爸妈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拿上档案袋,出门了。
05
法院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彭玉姝站在台阶上,搂着她新老公的胳膊。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盘起来,看着挺光鲜。
她新老公姓什么来着?我忘了。只知道是个做生意的,据说挺有钱。
彭涛也在旁边站着,叼着烟,冲我翻白眼。
我走过去的时候,彭玉姝冲我笑了一下:“陈毅轩,来了?”
我没说话。
“我劝你想清楚。”她压低声音,“在法院丢人,可比在街上丢人难看多了。”
“你觉得我会丢人?”
“你以为你赢得了?”她冷笑,“我请的律师是区里最好的。你请的那个,就是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
“你爸给我写了一封遗书。”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你说什么?”
“你爸。”我一字一句地说,“他给我写了一封遗书,把你的那些事,都写清楚了。”
“不可能!”她声音尖利起来,“你别在这儿编瞎话!”
“你妈亲手给我的。”
她老公皱着眉:“玉姝,他说的啥?”
“别听他胡说!”彭玉姝脸色白得吓人,“他就是在吓唬我!”
我不再说话,径直往里走。
法庭里灯光很亮。
孙律师已经到了,坐在被告席上冲我点了点头。我走过去坐下来,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法官蒋翔走进来,大家起立。
庭上程序走了一遍,很快进入正题。
唐昊然先发言。
他西装革履,声音洪亮,把彭玉姝包装成一个孝顺闺女。
他说彭玉姝的父亲过去对我多好,帮过我多少次。
现在他瘫在床上,我却甩手不管。
“被告没有任何良心,不仅拒绝履行赡养义务,还在节假日期间刻意冷落老人。”唐昊然看着法官说,“这种行为,严重的道德败坏,应该受到法律严惩。”
彭玉姝配合着抹眼泪。
全场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孙律师站起来,刚要开口。
法官蒋翔抬了下手:“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站起来。
“法官,该养他的人,不是我。”
话音刚落,彭玉姝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腾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法官,他就是在耍赖!”
“坐回去!”蒋翔拍了一下惊堂木。
彭玉姝不甘心地坐下,死死盯着我。
“被告,你这话什么意思?”蒋翔问。
“这五年,我前妻彭玉姝一直隐瞒了一个事实。”我拿起档案袋,“我养了五年的女儿,不是我的亲生骨肉。她带着别人的孩子嫁给我,我当了五年的冤大头。”
我把亲子鉴定报告和遗书递给法警。
唐昊然站起来:“法官,我当事人请求暂停!”
“为什么?”蒋翔看着他。
“我需要核实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可以。”蒋翔说,“休庭十五分钟。”
法庭里的人窃窃私语。
彭玉姝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她新老公阴沉着脸,狠狠瞪着她。
彭涛冲过来:“陈毅轩!你他妈污蔑我姐!”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
法警拦住彭涛:“法庭上不得喧哗!”
我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心跳很快。但我没后悔。
那一瞬间,我看见孙慧兰站在旁听席的最后排。她看着我,眼泪汪汪的。
我冲她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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