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了十九项忌口的便签,我揣在兜里整整二十七天。

说实话,一开始真没当回事。小姑娘嘛,讲究点正常。可那天她当着二十多人让我念忌口时,我看见何勇低下了头,王大爷在门口叹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我把便签从兜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有些忍,是为了等到憋不住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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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宋怡然来公司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她了。

那天早上我正往后勤办公室走,门口站着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见我就笑:“您是梁师傅吧?”

我愣了一下,说是我。

她就喊开了:“梁师傅您好,我是新来的前台宋怡然,以后请多关照。”那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就让人觉得这姑娘有礼貌。

我点点头,心想现在年轻人能这么客气的不多了。

到了中午,我在食堂刚打完饭,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是宋怡然。

“梁师傅,您现在方便吗?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带杯咖啡?”

我当时饭还没吃,但寻思顺路跑一趟也不费事,就说行吧。

“我要北纬咖啡的,美式,不加糖,加一份奶。”

我说好,挂了电话就去了。

北纬咖啡在写字楼对面那条街上,来回得十五分钟。

等我端着咖啡回来,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把咖啡放到前台,宋怡然接过去,说了句“谢谢梁师傅”,还冲我甜甜笑了一下。

我心想,这姑娘挺会来事的。

回去吃饭时碰见何勇,他正扒拉着碗里的面条,抬头问我:“怎么这么晚?”

我说新来那前台让我帮忙带咖啡。

何勇的筷子顿了一下:“谁?”

“宋怡然,新来的前台。”

何勇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老梁,你太好说话了。”

我没在意,把饭扒拉完就回办公室了。

第二天,我又接到宋怡然的电话。

“梁师傅,能不能再麻烦您一次?”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往北纬咖啡走,心里想着反正顺路,也不费什么事。

到那我才想起忘了问她要什么口味的,就给她发了条微信。她回得很快:“美式,不加糖,加一份奶,跟昨天一样。”

这么一看,挺好记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中午准时一个电话。

到了第六天,我走到前台时,宋怡然递过来一张便签纸:“梁师傅,我怕您记不住,写下来了。”

我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写了一整张纸。

冰滴咖啡,不要美式。

燕麦奶,不要豆奶,更不要牛奶。

零卡糖两泵,不能多不能少。

温度必须六十五度,杯子要先拿热水烫一遍。

不能放冰块,不能加奶油顶。

咖啡豆要是埃塞俄比亚产的那种,不能是哥伦比亚的。

我一数,整整十九条。

我抬头看她,她笑得很甜:“梁师傅,辛苦您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好几遍,心想这姑娘喝个咖啡怎么比我家那口子点菜还讲究。

何勇那天中午过来找我,看见我手里的便签,拿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这什么玩意儿?”

我说忌口清单。

何勇把便签往桌上一拍:“老梁,你是不是闲得慌?”

“顺路嘛。”

“顺路?你看看这上面的东西,北纬咖啡哪有冰滴?你得专门去二环那家店。”

我这才反应过来,那家店确实没有冰滴。

何勇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你自己琢磨吧。”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张便签又看了一遍。

还真是,北纬咖啡根本不卖冰滴。

02

第二天我提前查好了店的位置。

二环那家店离公司两站地铁,走过去来回得四十分钟。

我到店里跟店员说冰滴咖啡,燕麦奶,零卡糖两泵,温度六十五度,杯子先用热水烫一遍。

店员看了我一眼,说冰滴需要等十五分钟。

我说行,就在旁边站着等。

等咖啡的时候我看了看店里的价目表,一杯冰滴三十五,加燕麦奶再加五块,零卡糖不要钱。我算了算,这一杯下来四十块钱。

宋怡然从来没给过我钱。

第一天我还想着她是不是忘了,后来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四十块钱一杯,一天一杯,一个星期就是两百。

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光给她买咖啡就花了小一千。

我端着咖啡回公司时,已经快一点了。

宋怡然在前台打电话,看见我把咖啡放桌上,冲我点了点头,连谢谢都没说。

我的肚子早饿了,赶紧去食堂扒拉了几口剩菜。

何勇已经吃完在门口抽烟,看见我过来,把烟递给我一支:“老梁,我劝你一句,别太惯着她。”

我接过烟点上,没说话。

“你知道她什么来路吗?”何勇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说,她是李副总老婆的侄女。”

李副总就是李国华,公司的常务副总,说话很有分量。

我抽了一口烟:“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何勇吐了个烟圈,“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怪这姑娘这么有底气,第一天就敢使唤人。

我掐灭烟头回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发了半天呆。

接下来的日子,宋怡然的使唤越来越勤了。

不只咖啡,她开始让我帮她取快递。公司规定快递统一放在门卫室,自己去拿。但宋怡然的快递多,几乎天天有,有时候一天三四个。

梁师傅,您顺路帮我拿一下呗,我走不开。

我能说什么?只能去拿。

有天我拎着三个快递盒子走到前台时,听见宋怡然在跟旁边的同事聊天。

“那个梁师傅人挺好的,我叫他干什么他都去。”

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我没进去,在门口站了会儿,把快递放在她桌上就走了。

过了两天,她又让我帮她修电脑。说是电脑太卡了,开个网页都要等半天。

我说这个我也不会啊。

“您肯定会的,梁师傅您这么能干。”

我没办法,去她工位看了一下,结果发现她的电脑里装了十几个游戏,什么大型网游、单机游戏全有,内存都快占满了。

我说这电脑得清一下,你把游戏删了就好了。

她愣了一下:“啊,这些都是我玩的,删了多可惜。”

我没接话。

她又说:“那梁师傅您帮我换一台新的呗,这台太旧了。”

那电脑才配了不到两个月。

我没吭声,回去找了技术部的小王。小王查了配置单,说那台电脑是新配的最高配,怎么可能卡。

我把情况说了,小王摇摇头,也没办法。

这件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但那天我回到办公室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姑娘,到底是谁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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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上人事部的系统查了一下。

宋怡然的入职日期确实不长,不到两个月。职位写的是前台,试用期三个月。

推荐人那一栏,是空白的。

我盯着那个空白看了很久,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按理说如果是李副总的关系,推荐人至少会写个名字吧?但空白,又是什么意思?

我把这事压在心底,没跟任何人说。

日子照常过,每天一杯咖啡,偶尔取快递,偶尔修电脑。

有人来了,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可那天下班前,宋怡然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梁师傅,您现在有空吗?帮我到超市买点菜呗,我今天腰闪了,动不了。”

我说:“你家在哪?”

她说了个地址,离公司三站路,倒是不远。

我买了菜拎到她家楼下时,天已经黑了。我正准备给她打电话,忽然听到楼道里有人在说话。

是宋怡然的声音,在打电话。

“那个梁老头,可好使唤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事的。”

“他啊,就是个老实人,好欺负。”

“我在公司现在混得挺好,没人敢惹我。”

我站在楼下,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生疼。

路灯照在地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抬头看了看她家窗口,灯亮着,她大概在打电话,根本没注意到楼下有人。

我把菜放在单元门口,用手机拍了个照,发了个微信给她。

菜到了,放门口了,你自己下来拿吧。

发完这条消息,我转身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十六年前我刚进公司那会儿,也被人当软柿子捏过。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服气,和领导顶过嘴,结果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整整三年。

后来我学乖了,知道有些事忍着比发作成本低。

可这么些年过去了,我是真没想到,到头来还要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欺负。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我决定做一件事。

我得搞清楚,这姑娘到底什么来路。

04

我第一个找的是门卫王大爷。

王大爷在公司看门看了十一年,消息比谁都灵通。谁跟谁谈恋爱了,谁要辞职了,谁跟领导吵架了,他全都知道。

那天中午我去门卫室找他,给他带了包烟。

“王大爷,问您个事。”

“说。”

“您觉得前台那姑娘,怎么样?”

王大爷接过烟,看了一眼,笑了:“行啊,开门见山。”

我也不绕弯子:“她到底是谁的关系?您知道不?”

王大爷抽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吸了一口:“听她打电话说过几次,好像是李副总的亲戚。”

“您亲耳听见的?”

“听见了。有次她在门口打电话,说‘我爸跟李总挺熟的’。”

我心想,这就对上了。

“还有呢?”

王大爷愣了一下:“还有什么?

“她有没有说过别的话?比如那个李总是哪个李总?”

王大爷想了想:“好像就说了李总,没具体说是哪个。”

我心里那个疑影更重了。

公司姓李的领导不止一个,李国华是常务副总,还有个人事部的副经理也姓李。

如果宋怡然说的是人事部那个李经理,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离开门卫室后,我又去找了保洁主管罗大姐。

罗大姐在公司干了九年,也是老员工。她这个人话不多,但心里透亮,什么都知道。

我请她吃了顿饭,两杯酒下肚,话匣子就开了。

“老梁,我也觉得那姑娘不简单。”罗大姐放下筷子,“有次我晚上加班打扫,看见她站在李副总办公室门口,好像在等人,但等了半天也没进去。”

“她说了什么吗?”

“没说话,就在门口站着,站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晚上回家,我给赵民打了个电话。

赵民是行政经理,跟我进公司的时间差不多,我俩十几年的老交情了。

“老赵,我问你个事。”

你说。

“宋怡然到底是谁的关系?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老梁,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她是人事部招进来的,当时面试的时候她说是某某人的亲戚,但具体是谁,人事部那边没说清楚。”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赵民又沉默了几秒:“我劝你忍忍,这姑娘的水可能有点深。”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第二天我决定去找何勇。

何勇比我进公司晚几年,但他在运营部干了这么多年,人脉广,什么小道消息都打听得到。

“老何,你上次说她是李副总老婆的侄女,这话从哪来的?”

何勇愣了一下:“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就想确认一下。”

“我听财务部的小张说的,她说宋怡然自己跟她说的。”

我点点头,没再问了。

但心里那个疑影,越来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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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周后,公司开月度例会。

我没资格参加,但要去会场送资料。

那天我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走进会议室时,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李国华坐在主位上,财务部的、人事部的、运营部的,十几个部门主管都在。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正准备走,忽然听见有人喊我。

“梁师傅,您帮我个忙呗。”

是宋怡然。

她正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只高跟鞋。

“我鞋跟断了,走不了路,您帮我把鞋拎回前台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抬起头,看见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我。

李国华端着茶杯看我,何勇低下头,陈永健假装在看文件,赵民的表情僵住了。

我蹲下身,从宋怡然手里接过那只鞋。

“行。”

我拎着那只高跟鞋走出会议室时,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走廊里的灯很亮,亮得晃眼。

我走回后勤办公室,把鞋放在桌上,自己坐下发了半天呆。

那天中午我没吃饭,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上班。

何勇发来一条微信:“晚上喝两盅?”

我回:“好。”

晚上在小饭馆,何勇给我倒了一杯酒。

“老梁,我知道你今天委屈了。”

我没说话,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但我劝你一句,忍忍就过去了。”

“忍到什么时候?”

何勇愣了一下。

“她今天让我拎鞋,明天是不是让我给她擦桌子?后天是不是让我跪下?”

何勇没接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喝完酒后我回到家,老婆已经睡了。我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翻到宋怡然入职档案的照片。

推荐人那一栏,空白。

我开始回忆那天在会议室门口看见的一切。

李国华看见我拎鞋时,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只是端着茶杯看了我一眼。

那种表情,就像是看见了一件正常的事。

但如果宋怡然真是他老婆的侄女,他看见侄女这样使唤一个老员工,多少该有点反应吧?

至少会皱个眉头。

他没有。

我越想越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后面的打印店。

打印店老板姓刘,在这开了十几年,公司的人事档案都是在这里印的。

“刘老板,我想问您个事。”

“您说。”

“您还记得上个月公司打印的那批入职档案吗?”

刘老板想了想:“记得啊,人事部小陈来打印的。”

“那些档案的封面,是用哪一种章?”

刘老板愣了一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样本:“这种,你们公司专用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

那印章很精致,上面是公司的全称,下面是“人事专用”四个字。

我把手机里拍的那张推荐信照片翻出来对比了一下。

虽然拍得不清楚,但我还是看出来了。

不一样。

推荐信上面的印章,纹路比刘老板拿出来的样本要粗一些。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刘老板,我想问您一句,您给人事部打印的档案上,有没有盖过这种章?”

刘老板看了看我手机里的照片,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从来不用这个花纹的章。”

从打印店出来时,我的手在抖。

原来如此。

那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去给宋怡然买咖啡。

到店门口时,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那张便签。

冰滴咖啡,燕麦奶,零卡糖两泵,温度六十五度,杯子用热水烫一遍。

十九项忌口,一项不能少。

我端着咖啡走回公司时,看见宋怡然正在前台玩手机。

我把咖啡放在她桌上,笑了一下:“清单上的要求,我一项都没搞错。”

她抬了抬眼皮:“是吧,您记性好。”

“那张便签我还留着呢。”

她没接话,继续玩手机。

我转身走了,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这姑娘,大概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06

接下来的日子,我照常给她买咖啡。

但我多了一个习惯:每次买咖啡回来,我都会在便签上打个勾,表示这一项没搞错。

一个月下来,那张便签被折叠了无数次,边缘都磨毛了。

我还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宋怡然接过咖啡时翘着嘴角的样子,一张是她在前台打电话时眉飞色舞的表情,还有一张是她扔在垃圾桶里的外卖盒。

我拍照片不是为了整她,而是为了给自己留个证据。

万一以后闹起来,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

日子一天天过去,公司的周年庆越来越近了。

各部门都在忙,我后勤办公室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布置会场、准备物资、协调人员,全是我在张罗。

宋怡然也没闲着,作为前台,她被安排负责接待来宾的工作。

那天下午,赵民把各部门负责人叫到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协调会。

我也被叫去了,因为会场布置的事需要确认。

会议快结束时,赵民说:“各部门还有什么问题吗?

宋怡然举手了。

“赵经理,周年庆那天来宾比较多,我觉得应该提前准备好咖啡接待。”

赵民点点头:“行,这个后勤部负责。”

我刚要说话,宋怡然又开口了。

“梁师傅对公司的咖啡机不太熟,我怕他搞错。不如让我来负责咖啡的采购和制作吧。”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冲我笑了,笑得特别甜。

“毕竟这一个月,梁师傅天天给我买咖啡,对咖啡这块应该也懂一些,但还是交给我专业的人来做比较放心。”

赵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行,那就这样定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会议结束后,我走在走廊里,心里总感觉不对。

她为什么主动揽这个活?

她不是不愿意干活吗?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宋怡然又打来的。

“梁师傅,散会后麻烦您帮我去买杯咖啡呗,今天加班,渴了。”

我攥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好。”

我走出公司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了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我走进咖啡店,跟店员说了忌口要求。

店员已经认识我了,笑着说:“又是给那姑娘买的?”

我点点头。

您对她真好。

我没接话,端着咖啡走出店门。

回去的路上,我把咖啡放在路边的长椅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抽完烟,我拿起咖啡,走回公司。

宋怡然还在前台,看见我递咖啡,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我没走,站在那里看着她。

“还有事吗?”她抬头看我。

“没了。”

我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抽屉,把那张便签掏了出来。

十九项忌口,一项一项,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记忆力好不好的问题。

是我愿不愿意记住的问题。

现在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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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周年庆那天早上,我六点就到了公司。

会场已经布置好了,横幅拉了,桌椅摆好了,音响设备也调试过了。

我坐在后勤办公室里,等着各部门的人陆续来上班。

快八点时,手机响了。

宋怡然打来的。

“梁师傅,今天辛苦您一下,帮我送三箱矿泉水到会场来吧,我怕一会儿来宾来了不够喝。”

我挂了电话,去仓库搬水。

三箱水,一箱二十四瓶。我搬了两趟,后背都湿了。

送完水,我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又响了。

“梁师傅,帮我买杯咖啡呗,今天太忙了,没时间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拿上外套出了门。

买完咖啡回来时,公司里的人已经很多了。

各部门的负责人、来宾、工作人员,人来人往,很热闹。

我把咖啡放到前台,宋怡然正在跟几个同事说话,看见我放咖啡,点了点头,继续聊。

我转身走了几步,听见她在后面跟同事说:“梁师傅真是我们部门最靠谱的,什么事交给他都放心。”

那语气,跟一个月前在楼道里打电话时一模一样。

我步子没有停,但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今天,就是时候了。

上午十点,会议正式开始。

赵民上台讲了几句开场白,然后各部门负责人陆续发言。

我站在会场的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那些人。

快到中午时,宋怡然走到我面前。

“梁师傅,一会儿来宾们要吃午餐,麻烦您帮我安排一下,我这边人手不够。”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又说:“对了,我中午也要喝咖啡,还是老规矩,十九项忌口,一项不能少。”

说着,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怕您忘了,我把清单拍下来了,您看看。”

我看了看屏幕,上面是她拍的那张便签。

我笑了一下:“我记得住。”

“那就好。”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会场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赵民发了一条微信。

赵哥,你现在有空吗?来一下后勤办公室,有件事想跟你说。

赵民很快回了:“行,十分钟后。”

那十分钟里,我坐在办公桌前,把那张便签从兜里掏出来,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我又打开手机,翻出那些证据。

伪造的推荐信。

入职档案的空白推荐人栏。

那个花纹不对的印章。

一张张照片,清清楚楚。

门推开,赵民走进来:“怎么了,老梁?”

我把那张便签拍在他桌上。

“赵哥,麻烦您给这位姑娘配一台私人咖啡机。”

赵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便签。

“这是什么?”

“她让我买咖啡的忌口清单,十九项,一项不能少。”

赵民的表情开始变了。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

第一张,推荐信上印章的特写。

第二张,入职档案上推荐人栏的空白。

第三张,刘老板店里那个正常印章的对比图。

赵民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白。

“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上个月。

你为什么……

我打断他:“先别问为什么,你先看看这些证据够不够。”

赵民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我这就去找李副总。”

我拉住他:“别急。”

“怎么了?”

“会议还没结束,现在说这个不合适。”

我指了指墙上的钟:“下午两点,等会议结束后再说。”

赵民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老梁,你忍了这么久……”

忍够了。

我拿起桌上的便签,又看了一遍那十九项忌口。

然后我把它折好,放回兜里。

“下午两点,会议室见。”

08

下午两点,会议刚结束,赵民就拉着我往李副总办公室走。

我注意到他的手有点抖。

“赵哥,你紧张?”

“有点。”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证据都在我这。”

推开门时,李国华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见我们,皱了一下眉头:“有事?”

赵民深吸一口气:“李总,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李国华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说。”

我上前一步,把那张便签拍在他桌上。

“李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