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河南省驻马店市公安局公开通报、《法制日报》相关报道、中央政法委长安剑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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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深秋,河南驻马店。
一处银行营业网点内,几名手持利器的男子冲进门来,将所有人逼至墙角。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几名劫匪携带大量现金,分头散入街巷,消失得无影无踪。
案发后,驻马店市公安局专案组第一时间介入,多名涉案人员在随后数日内陆续落网。
审讯室里,一名落网的同伙交代了全部经过,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人,他拿了大概一百二十万,跑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专案组的人在案卷上记下这段陈述,通缉令随即发出。
然而这张通缉令,在此后整整十六年里,始终没能等来它应当等来的那个人。
十六年里,他以化名辗转多地,把120万元赃款投入房地产与新能源,一路滚成了数亿元身家,还在不同城市先后与四名女性共同生活,育有十二名子女,在外人眼中,俨然是一个颇有身家的成功商人。
直到2015年10月21日,河南驻马店,一处建筑工地,专案组的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然而令所有人没有料到的是,当警方将他带走的那一刻,从他身上搜出的一样东西,让整个专案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1】1999年,驻马店,那场蓄谋已久的抢劫
1999年的河南驻马店,是一座不紧不慢的中原城市。
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子在深秋的风里开始泛黄,早市上的摊贩把豆腐脑的蒸锅支得热气腾腾,骑着二八式自行车上班的工人从街道中间穿过,偶尔有一辆桑塔纳从旁边驶过,扬起一片尘土。
整座城市的节奏,是那个年代中原地区县城与地级市之间一种特有的从容。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一条街道上,一场蓄谋已久的抢劫正在悄然走向它的最后阶段。
策划这场抢劫的人,不是冲动行事。
从现有公开资料来看,涉案人员在案发前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以各种名义对目标银行网点进行了反复踩点。
他们摸清了保安的班次更替规律,观察了出纳窗口的工作流程,甚至对现金运送的时间节点也做了初步研判。
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街头劫案,而是经过较为周密筹划之后才付诸实施的有组织犯罪行为。
案发当日,几名男子按照事先分配好的分工,在踩好的时间节点上同步行动。
他们冲进银行营业网点的那一刻,柜台内的工作人员和等候办理业务的客户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几名男子手持利器,控制了现场所有人员,以暴力手段实施抢劫,得手后迅速撤离,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分散逃窜。
整个过程快、准、狠,从进门到撤离,没有超过十分钟。
案发之后,驻马店市公安局专案组以最快的速度成立并展开侦查。
省市两级公安机关联动,调集了大量警力投入案件追查。
随着审讯工作的推进,涉案人员一个接一个从各处被揪出来,押送进审讯室。
审讯室里,警察把录音笔放在桌上,对一名落网的同伙说:"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一个不漏。"
那名同伙低着头,把整个案件的策划与实施过程交代了一遍,末了停顿了一下,说:"我们几个人分了钱,每个人拿的数不一样。有一个人拿了大概一百二十万,案发那天他就不见了,我联系不上他,真的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专案组的人把这段陈述记录在案。
通缉令随即发出,追逃工作正式启动。
那个携款出逃的男人,从那天起,正式成为了一名在逃人员,一个被写在通缉令上、贴在公告栏里的名字。
120万元,放在1999年的驻马店,是一个让普通人听了头皮发麻的数字。
那个年代,城里的工薪家庭,一个月的工资也许是三四百块,运气好些能到六七百。120万,够一个普通工薪家庭不吃不喝攒上将近两百年。
就是带着这样一笔钱,他消失了。
专案组在案发后的第一阶段追查中,通过走访排查涉案人员的社会关系网络,分析其可能的出逃路径与落脚方向,展开了大规模的排查工作。
他们联系了他在驻马店的亲属、朋友、旧识,走访了他曾经生活过的社区、工作过的地方,追查了他在案发前后可能使用过的交通工具与出行记录。
每一条线索追到最后,都像是一根伸进水里的手,什么都没抓住。
他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样。
专案组的一名老成员,多年后在接受内部案件总结时提起过那段经历。
他说:"那时候条件有限,信息系统还没联网,人一旦跑出去,换个地方、换个名字,真的很难找。我们那时候主要靠走访和线人,追了好几条线,最后都断了。但案子不能撤,通缉令一直在。"
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人总有一天要落网的。
这句"总有一天",在现实里变成了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说起来只是一个数字,但对于一个专案组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参与这个案子的办案人员,有的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不得不把案卷移交给年轻的同事继续跟进;有的已经调离了驻马店,带着这个未结的心结去了别的岗位;有的在多年的追查工作中始终没有等来那个出逃的男人,最终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案子。
每一次案卷被重新翻出来研判,都是一次从头开始的梳理。
而那个携款出逃的男人,在这十六年里,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这个问题的答案,要等到2015年他落网之后,才从审讯记录与司法审计报告中,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段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更为复杂、更为庞大的逃亡档案。
值得特别说明的是,他在出逃之后,并没有选择离开国境。
很多出逃的涉案人员,会在案发后第一时间想办法出境,以为跑出国门就能彻底脱离追查的视野。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的选择,是留在国内,以化名辗转多地,把自己活成一个"普通人"。
这个选择,在客观上让他在此后的十余年间,成功规避了出入境管控层面的身份核查风险。
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留在国内,意味着他不可避免地要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生活的痕迹。
而这些痕迹,最终成了将他送上法律轨道的关键线索。
【2】120万到数亿:十六年间的资产轨迹
出逃之后,他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身份。
没有合法身份,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无法长期立足,无法租房、无法开设银行账户、无法以自己的名义开展任何商业活动,甚至连在街头安稳地生活都是一件时刻悬着心的事。
1999年前后,全国居民身份信息系统尚未实现全面联网核查,各地公安机关在信息共享与跨地区协同方面存在较为明显的体制性局限,部分地区的身份管理工作存在一定的漏洞与盲区。
这种历史条件,在客观上为以化名活动的逃犯提供了一定的生存空间。
他在出逃后以化名活动,在不同城市以假身份开展日常生活与商业往来。
这套化名体系成为他在此后十六年间得以持续藏匿的基础条件之一。
解决了身份问题之后,他需要面对的第二个问题,是那120万元。
这笔钱不能就这么压着。
现金存放既不安全,又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贬值。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这笔钱动起来,让它产生持续的收益,让自己在漫长的逃亡岁月里,不仅能够维持基本的生活,还能真正意义上地活得"稳"下来。
他把目光投向了房地产。
1998年,国务院发布文件,停止福利分房制度,全面推行住房商品化。
这一政策的落地,直接点燃了此后十余年间中国房地产市场的持续升温。
1999年,全国商品房销售面积开始快速攀升,各地楼市进入了一个持续上行的通道,早期进入、持续持有,在那个年代是一条几乎稳赚不赔的投资路径。
他选在了这个时间窗口,把赃款陆续投了进去。
早期的投入规模或许并不算大,毕竟他需要同时维持日常生活开销、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手里的现金不能一次性全部押进去。
但随着房地产市场的持续升温,这部分资金获得了可观的增值回报。第一笔投资的收益,让他有了继续加大投入的底气。
资金在滚动中持续扩大,他开始在更多的项目上出手,规模一次比一次大。
与此同时,商业人脉在往来合作中逐步积累。
以"生意人"的身份在当地商业圈子里慢慢站稳脚跟之后,他开始以一个颇为务实的商业逻辑,打量着周围可供投入的每一个机会。
在房地产之外,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新能源领域。
2005年前后,国家开始加大对新能源产业的政策扶持力度,相关行业进入了一个快速扩张的阶段。
风能、太阳能、新能源汽车配套产业链——这些在当时看来略显新鲜的投资标的,在政策红利的驱动下,释放出了相当可观的回报空间。
他借助已经积累起来的商业资源,将部分资金转入新能源领域,进一步分散了投资风险,也进一步扩大了资产规模。
房地产加上新能源,两个在过去二十年里最能让钱生钱的赛道,他都踩了进去。踩进去的本金,是1999年那场抢劫案里分得的120万元赃款。
在他落网之后,与他有过商业往来的一名合作方,曾向媒体记者透露了自己的印象:"他做事很稳,出手大方,但从来不乱炫耀,在外面低调得很,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有多少钱。我们合作了好几年,见面的时候他就谈业务,不喜欢讲自己的过去,问他哪里人、以前做什么,他就说以前做小生意,后来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低调的本地老板。"
这种低调,是他在逃亡期间得以持续藏匿的重要行为策略之一。
不曝光、不炫耀、不主动引发外界对自身来历的追问——这套行为模式,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成功地把他隐藏在一个"成功商人"的普通身份之下。
然而,低调并不等于彻底消失。
随着资产规模的持续扩大,他在商业领域的活动半径不可避免地持续扩展。
涉及的合作方越来越多,资金往来的体量越来越大,在地方商业圈子中的能见度也越来越高。
一个拥有数亿身家的人,在商业活动中所留下的痕迹,工商登记、资金流水、项目档案、人员往来,每一条都可能成为追查的线索。
而在商业版图不断扩展的同时,他的个人生活,也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在逃亡的框架内延展开来。
在不同的城市,以不同的化名,他先后与四名女性以婚姻名义共同生活,育有十二名子女。
这四段关系,在法律层面均不具备合法效力,因为他的真实身份从未经过任何合法登记程序,所谓的"婚姻",不过是化名之下的同居关系。
那四名女性,大多并不清楚眼前这个出手大方的"生意人"的真实来历。
一名知情人士,在案发后接受相关机构询问时说:"他平时对家里人很大方,孩子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说钱不够花。我们都以为他就是个做生意发了财的人。他对自己过去的事从来不多说,问他以前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他总是说不喜欢提过去的事,我们也就不再问了。"
十二名子女,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陆续在不同的城市出生、成长。
这十二个孩子,是他在漫长逃亡岁月里留在这个世界上最真实、也最无从抹去的印记。
他们的出生,与那场1999年的抢劫案之间,隔着十六年的逃亡时光,却又通过那条始终未断的因果链条,被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3】追逃十六年:从1999到2015的漫长坚守
驻马店专案组的案卷,从1999年建立,到2015年终结,始终没有合上过。
这十六年间,案卷所承载的,不仅仅是一起案件的追查记录,更是数代专案组成员在不同技术条件下、以不同手段、持续推进同一项工作的完整轨迹。
每一次翻开案卷,都是从头再来一遍。
1999年至2000年代中期,专案组主要依靠传统侦查手段推进追查工作。
走访涉案人员的亲属与社会关系,是这一阶段最重要的工作方式之一。
专案组的人登门拜访了他在驻马店的每一个已知关系节点,从家人到旧识,从曾经的邻居到过去打过交道的商业伙伴,每一个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都被逐一走访。
一名曾参与这一阶段追查工作的专案组成员,后来在案件告破后的内部总结中说:"走访的过程很漫长,很多人一开始不配合,觉得我们是在找麻烦。我们就一遍一遍地去,跟他们说清楚这个案子的性质,说明配合追查对他们自己也有好处。慢慢地,愿意说话的人多了,但得到的信息大多数是他跑之前的事,跑之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与走访同步进行的,是对其可能出逃路径的分析与研判。
专案组的人梳理了案发前后驻马店至各主要城市的客运线路信息,排查了长途汽车站、火车站的相关记录,试图从中找到他出逃当天的行动轨迹。
然而受限于当时的信息化水平,这些排查工作的效果极为有限。
每一条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断了。
2000年代中期,随着公安信息化建设的持续推进,全国在逃人员信息系统逐步建立与完善,各地在逃人员信息开始实现跨省联网比对。
专案组借助这一新的技术工具,对案件线索进行了新一轮的系统性梳理。
驻马店的专案组联系了多个省份的同行机关,共享了该名在逃人员的基本特征与可能活动区域的研判信息,希望借助跨地区协同扩大追查范围。
一名参与过这一阶段跨省协作追查的办案人员,事后回顾道:"我们当时联系了好几个省的同行,把他的体貌特征、可能的行踪方向都通报过去,希望对方在日常工作中如果碰到符合条件的人,能第一时间通知我们。那几年陆续收到过一些反馈,但核实下来要么不是同一个人,要么线索追到一半又断了。"
系统联网比对,本该是一道有力的追查屏障。
但他始终以化名活动,真实身份信息在系统中无从触发。
那张通缉令上的名字,与他在各地留下的化名痕迹之间,存在一道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无从跨越的信息鸿沟。
2010年前后,随着金融实名制管理的持续深化与银行账户信息监控能力的大幅提升,大额资金的流动开始受到更为严密的跟踪与核查。
专案组在这一阶段开始尝试从金融数据的角度切入,对该名在逃人员的可能商业活动痕迹进行分析与研判。
一名负责这一阶段工作的专案组成员,在事后的总结报告中写道:"我们当时的基本判断是,他带走了120万,这笔钱不可能就压着不动。他要在外面活下去,要维持生活,要租房、吃饭、出行,这些都需要钱。钱一旦流动,就会有痕迹。尤其是如果他做了生意,大额资金的进出在金融系统里是留得住的。从资金这个角度追,是我们那时候觉得最可能出结果的方向。"
这个判断方向,在随后数年里被证明是正确的。
2012年之后,大数据技术在公共安全领域的应用深度大幅提升,公安机关对在逃人员的追查能力出现了质的飞跃。
通过对海量数据的交叉比对与智能分析,曾经散落于各个信息孤岛中的细碎线索,开始被系统性地整合拼接,形成可供追查使用的有效情报。
专案组在这一背景下,对案件展开了全面攻坚。
房地产项目的工商登记信息、新能源投资的股权变更记录、建筑工地的项目档案、相关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这些在商业运作中不可避免留下的数据痕迹,在新的追查体系面前,开始一条一条地浮现出来。
与此同时,他的十二名子女在就学、就医等社会事务中形成的信息登记,也在相关核查中成为了重要的参照线索。
十二名子女所构成的庞大家庭信息网络,在数据层面形成了相当高密度的关联信息,这些信息在交叉比对下,大大缩小了追查的范围与方向。
专案组的分析人员,在对大量数据进行交叉比对之后,锁定了一系列与该名在逃人员特征高度吻合的信息节点,追查方向开始快速收窄。
2015年,专案组的追查工作取得了决定性进展。
经过对大量线索的综合研判,专案组逐步确认了他的当前位置。
目标就在驻马店,就在那座十六年前让他背负一切出走的城市里。
他在驻马店有建筑工地的投资项目,并按照惯例定期前往工地现场进行视察。
专案组据此制定了周密的抓捕方案,在目标建筑工地及其周边区域完成了全面部署。
然而就在抓捕行动启动的前一天夜里,专案组收到的最新情报显示。
他的行程出现了临时变动,原定的到达时间提前了将近两个小时,整个部署方案需要在短时间内紧急调整。
专案组的人连夜重新确认各组位置,重新核定通讯联络方式,重新研判各个可能出现变数的环节。那一夜,没有人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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