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两包炸药,一艘美国护航航母在西贡港坐底。
这件事常被说成“六名越南蛙人炸沉美国航母”。可真正刺眼的地方,恰恰不是六个人,而是两名越共特工。
一九六四年五月二日凌晨,西贡港还没亮。美国海军运输船“卡德”号停在码头边,船舱里装着军用物资和飞机装备。
爆炸声从水线附近传出来。
船体被撕开,机舱进水。到天亮时,这艘二战时期的护航航母,已经在港内坐底。
它没在大洋上被舰队围攻,也没遭遇导弹齐射。它停在港口,被人从水下摸到了身边。
这才是难堪处。
“卡德”号不是后来的十万吨核动力航母。它是博格级护航航母,二战中服役,后来退出现役,再以USNS Card的身份转为飞机运输船。
身份变了,底子还在。
一艘几千上万吨级的军用大船,哪怕不再是一线作战航母,也不是扔个炸药包就能沉的木船。它有隔舱,有机舱,有水线,有停泊警戒。
可它停在西贡港。
港口有巡逻艇,有南越军警,有码头工人,有来来往往的船只。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容易让人误判:船在自己控制区内,危险就该离得很远。
危险已经在排水管里。
执行这次任务的人,常见译名叫林山闹,也有译作林孙闹。他不是临时起意的水手,而是西贡—嘉定地区特工力量中的成员。
他有一个极方便、也极危险的身份:码头工人。
白天,他能靠近港区,观察美军船只进出,记下巡逻规律。夜里,他要把这些记忆变成路线。
这条路不在水面上。
西贡港附近有排水系统。管道狭窄,污水、油污、淤泥都在里面。人背着炸药钻进去,不能走快,也不能抬头。
一旦被巡逻艇发现,炸药、导线、引信,哪一样都解释不清。
他没有退路。
在“卡德”号之前,林山闹他们曾盯上另一艘美军运输船“科尔”号。炸药装上去了,却没有爆炸。
失败没有换来枪声,却换来一个更冷的事实:电池、引信、装药,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让人白死。
下一次,不能再错。
一九六四年五月一日,“卡德”号进入西贡港。消息传到特工队,林山闹和同伴阮富雄开始行动。
他们准备的是两组炸药。较大的装药用于破坏机舱附近,另一组用于扩大船体损伤。
不是冲上甲板。
不是夺船。
就是把炸药贴到船身最要命的地方,然后活着撤出来。
夜色里,两人带着炸药接近港区。途中遇到巡逻盘查,他们没有开火。枪声一响,港口立刻封死,任务也就结束了。
他们把自己压得很低。
越过这一关后,两人进入排水通道,再从靠近泊位的出口钻出,贴着水面游向“卡德”号。
船体就在面前。
黑色的钢板,水线,舷侧。人在水里,手要把炸药固定住,还要确认线路、引信、时间。
这时的“航母”没有电影里那种铺天盖地的火力。它只是静静停在码头边,庞大、沉重、疏忽。
一九六四年五月二日凌晨,爆炸发生。
“卡德”号右舷附近被炸开,机舱进水,船体在港内下沉坐底。美方记录中,五名船员遇难。
这不是把现代超级航母炸成碎片。
它的真实结果更具体:一艘由二战护航航母改成的飞机运输船,在西贡港被水下爆破击沉坐底;十七天后,美军将它打捞浮起,拖往菲律宾苏比克湾,再转往日本修理;同年十二月,它恢复服役。
船还能修。
脸面不好修。
美国海军当然知道,这不是舰队决战中的失败。可它同样清楚,一艘服务于越南战场运输线的大船,在戒备港口被两名特工摸到船底,这说明后方并不安全。
战场从来不只在前线。
一艘船的钢板再厚,只要停泊规律被摸清,警戒缝隙被钻透,水下那一小块船底就会变成最脆的地方。
这就是“卡德”号事件真正的反差。
传说里常把人数说大,把航母说得像现代核动力巨舰,把结果说成一炸永沉。可真实史料里的版本,反而更冷:两个人,潜入港区,贴上炸药,撤离成功。
没有六人突击队的热闹。
只有排水管、污水、定时器和船底那块钢板。
多年后,人们再谈美国航母有多难击沉,脑子里常出现的是航母战斗群、预警机、宙斯盾舰和核动力巨舰。
“卡德”号提醒了另一件事:一艘巨舰最危险的时候,不一定是在海上全速航行,而可能是在它以为自己最安全的港口里。
五月二日清晨,西贡港水面恢复晃动。码头边,那艘曾在二战中追猎德国潜艇的老航母,半截身子沉在水里,船边漂着油污和碎片。
林山闹已经离开了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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