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分,卧室门开了。
浓烈的酒气混着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从门口涌进来。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许君浩发来的定位消息。
脚步声跌跌撞撞,然后床垫发出一声闷响。她连灯都没开,就这么摸黑爬上了床。
我站起来,拎起脚边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到卧室门口,按亮了灯。
“今晚孙德胜那儿住得还舒服吗?”
她的背脊明显僵住,整个人像被定在床上,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擦着她的肩膀走出卧室门。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喊声:“风华!你听我解释……”
门关上了。
01
三个月前,我还以为自己是个挺幸福的男人。
四十五岁,公司做到行业前十,儿子在省重点读高一,老婆彭韵寒是全职太太,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天晚上我出差回来,李翠娥正在楼道拖地。她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又压低声音说了句:“林老板,你家太太现在应酬也挺忙的嘛。”
我没在意,以为是同学聚会之类的事。
彭韵寒那个月确实出去过几次,每次都提前跟我说。
她说高中同学组织了一个“闺蜜团”,隔三差五聚一聚,吃饭唱歌。
我觉得挺好,她一个人在家也闷。
但李翠娥这句话,像根小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没拔出来。
又过了几天,我翻了一下信用卡账单。这个月的消费明显高了,尤其是几笔美容院的开销,每笔都在两千以上。这倒没什么,女人爱美很正常。
让我真正起疑心的,是一笔三千多的消费。消费时间显示是上周六晚上十一点,地点是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
那天她跟我说同学聚会,说是在外面吃饭唱歌。
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什么时候成了同学聚会的场所?
我把账单截图发给了许君浩。
许君浩是我发小,开了家调查公司,说白了就是帮人查出轨、找老赖的。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他这个人嘴巴严,办事也靠谱。
他没多问,只回了一句:“我来查。”
那几天我变得有些沉默。彭韵寒没察觉什么,依旧每天刷手机、煲汤、打理院子里的花。她今年四十二岁,保养得好,看起来也就三十五六。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些陌生。
二十年的婚姻,我以为我了解她。
可现在,我连她手机密码是什么时候改的都不知道。
02
许君浩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五天后的一个晚上,他约我在他公司楼下的茶馆见面。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楚,是我家小区地下车库的监控画面。时间是晚上十点多,彭韵寒从一辆黑色奥迪上下来,驾驶座上是个年轻男人。
“这辆车已经出现四次了。”许君浩拿回手机,又翻出几张照片给我看,“基本上都是晚上送到小区门口,有时候你老婆会坐他的车去商场、餐厅。”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侧脸,三十二三岁的样子,戴眼镜,看起来挺斯文。
“这个人是谁?”
“叫孙德胜,”许君浩顿了顿,“三十二岁,开了家贸易公司,在城北有个小办公室。已婚,妻子叫赵红梅,有个四岁的女儿。经济状况……不太好。”
他递过来一份详细的资料。上面是孙德胜的征信记录,信用卡逾期,银行贷款逾期,欠了六十多万。
“这种人也配开奥迪?”
“租的,”许君浩笑了笑,“而且那辆车的租金,是你老婆给他垫的。”
我的手顿了一下。
“你老婆三个月前在一家瑜伽馆认识他的,他是那家瑜伽馆的股东。”许君浩继续说下去,“他跟你老婆说她气质好,身材好,想请她帮忙做形象代言人。一来二去的,就缠上了。”
“她知道他结婚了吗?”
“知道,孙德胜从没隐瞒过。他跟她说夫妻感情不好,正在谈离婚。”
我把资料放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有点苦。
“风华,”许君浩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再查,”我说,“查干净点。”
回到家的时候,彭韵寒正在厨房里包饺子。她看见我回来,笑盈盈地说:“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我包了你最爱的韭菜馅。”
我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手。
镜子里,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03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天的生活节奏都没变。
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六点回家。偶尔出差,提前跟她报备。周末陪她逛街买菜,看儿子写作业。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但我很清楚,变化正在悄悄发生。
有一天晚上,我在书房处理邮件,彭韵寒端着水果走进来。她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老公,你那个澳洲分公司,现在运转得怎么样?”
我抬起头。
“还行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你说过几次,感觉那边业务挺忙的。”
我放下鼠标,看着她。
“确实挺忙,我一直想着过去亲自盯一阵,但走不开。”
她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个月,她出门更频繁了。有时候是下午出去,晚上回来;有时候是晚饭后出去,凌晨才回来。
每次回来,身上都有各种味道。
花香、烟味、酒味,偶尔还有那道我永远不会认错的男士古龙水味。
我开始失眠。
半夜三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我旁边的女人睡得香甜,偶尔翻身,脸上还带着笑意。
我不知道她梦见什么。
应该是很幸福的东西吧。
那段时间,我把家里的财务状况重新梳理了一遍。
房产、存款、股票、儿子名下的教育基金,一笔一笔地列在电脑里。我仔细核对了每笔资金的走向,确认没有问题。
然后开始操作。
先把存款转入以我母亲名义开的账户,再把她名下那套小公寓的产权变更到许君浩名下。
公司股份的处置更复杂些,但好在我是唯一股东,不需要经过其他人同意。
做完这些,我在公司楼下的小餐馆里,单独见了公司法律顾问。
“我要拟一份离婚协议。”
律师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没多问。
04
许君浩那边也没闲着。
他拍到了更多照片,还有一段录音。
录音是孙德胜跟一个朋友喝酒时说的,声音很清晰,带着几分醉意。
“……那个女人身上有钱,一看就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那种富太太。我跟她说我是做国际贸易的,手上有几个大项目,她信得不行。”
“你老婆那边怎么办?”
“我老婆那边好说,反正都分居半年了。等我弄到钱,把债清了,该怎么谈怎么谈。”
我戴着耳机听这段录音,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
许君浩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风华,这个王八蛋……”
“他说的那笔钱,”我打断他,“应该就是找彭韵寒借的。”
“借了多少?”
“上次她跟我提过,说想取二十万出来,给她表妹买学区房应急。我当时说信用卡额度够用,不用取现,就没给她。”
许君浩的表情有些微妙。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不急,”我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回到家,彭韵寒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她没看见我进门,声音压得很低,但客厅的回音把每个字都传了过来。
“……行,明天下午见,我去你们公司找你……嗯,他晚上有个饭局……”
我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在单元楼下抽了一根烟,又等了十分钟才上楼。
“回来啦?”她放下手机,笑盈盈地迎上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跟客户吃饭,刚散场。”
“累不累?我给你热杯牛奶。”
看着她的背影,我忽然想知道,这二十年来我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那个当初拉着我手说“这辈子就嫁给你了”的女人,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05
那天晚上,我提前在客厅坐定。
彭韵寒下午四点出门,说是去闺蜜家做面膜。我看着她换了一身新裙子,喷了香水,涂了比平时浓的口红,笑着跟我道别。
“早点回来吃饭。”我说。
“好,我尽量。”
然后她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下周我带儿子去澳洲住一段时间,您要不要一起过去帮忙照顾他?”
“你媳妇呢?”我妈问。
“她有事,走不开。”
我妈沉默了一下:“风华,你和你媳妇……”
“没什么,妈,就是出差。”
挂断电话,我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档案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照片和录音笔。
我一张一张地翻着。
彭韵寒挽着孙德胜的胳膊进出酒店。孙德胜搂着她的腰上车。她在商场里给他挑西装。
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
我关上档案袋,放回抽屉。
凌晨一点,手机响了。是许君浩发来的定位消息,下面是三个字:“她到了。”
我点开定位,那是城南一座高层小区。孙德胜去年租的房子,月租八千。
我站起来,走向卧室。
衣柜里,我早就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护照、签证、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还有儿子学校开具的转学申请。
我把行李箱拉到客厅,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一分钟像十分钟那么长。
我想过要不要抽根烟,想了想还是算了。
两点十分,指纹锁响了。
卧室门被推开,彭韵寒跌跌撞撞走进来,连灯都没开,一头栽到床上。
我站起来,拎着行李箱走过去,按亮了卧室灯。
她穿着今天出门时那套裙子,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笑,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老婆。”
她侧过身,眯着眼睛看着我:“嗯……老公你怎么还没睡……”
声音黏黏糊糊的,舌头都捋不直。
“今晚孙德胜那儿,住得还舒服吗?”
她的身体僵住了。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连呼吸都停了。
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到清醒,从清醒到惊恐。那双刚刚还含着笑意的眼睛,一瞬间瞪得大大的。
“风华,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他家住不下你了?”
她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抓住我的手:“不对不对,风华,你在说什么啊?我今晚是跟闺蜜……”
“许君浩把照片和录音给我了。”
她张了张嘴。
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风华,我、我不是……”
我松开她的手,转身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你干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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