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我提着保温桶走进儿子公司大楼。
电梯里还琢磨着,排骨汤炖了三个钟头,他肯定爱喝。
推开门,他和宋雅楠正挨着坐,桌上摆着一盒荔枝,红彤彤的,看着就水灵。
宋雅楠客气了句“阿姨尝尝”,我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下一秒,儿子摔了筷子,声音压得低却像刀子:“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我愣在原地,嘴里的甜味还没化开,心却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01
我今年五十八,退休三年了。
退休前在小学教语文,教了三十二年的书,教过不知道多少孩子。可自己的孩子,我好像没教好。
丈夫走得早,儿子郭俊杰才六岁那年,他爸查出来肝癌,从确诊到走,不到四个月。
那会儿我整个人都是懵的,白天上课,晚上跑医院,等缓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我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没想过再嫁。
不是没有人介绍。
学校后勤的老刘,人挺实在,老婆走了好几年,托人来说过两次。
我考虑过,可俊杰那会儿正上初中,回到家就一个人扒拉冰箱找吃的,小脸瘦得下巴尖尖的。
我心想,算了,再熬几年吧。
这一熬就是二十多年。
俊杰还算争气,考上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工资不高不低。
去年谈了个女朋友,叫宋雅楠,在一家私企做行政,长得挺秀气,说话也客气。
第一次见面,她喊我阿姨,还给我带了一盒燕窝。
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晚就给俊杰打电话,说这姑娘不错,懂事,你可得对人家好点。俊杰在电话那头笑,说妈你放心吧。
可慢慢地,我觉出不对劲来。
俊杰以前每个月至少回来吃三四顿饭,我提前买好菜,炖好汤,等他进门。
后来变成两次,再后来一个月回来一次,还是周六中午来,下午就急匆匆走了,说跟雅楠约好了看电影。
我问他,你们平时不是天天见吗?
他说,妈你不懂,谈恋爱得用心经营。
我没再说什么。
去年冬天,我给他买了一件羽绒服,浅灰色的,他穿着应该挺精神。
周末他来吃饭,我拿出来让他试试,他穿上照了照镜子,说了句还行,然后就脱下来放沙发上。
第二天我给他打电话问穿着暖不暖和,他说,妈,以后别给我买衣服了,雅楠说你的审美太老了。
我举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我是不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赵盼娣是我老邻居,住对门,比我大两岁,老伴也走了好些年。
她倒是想得开,儿子在深圳工作,一年回不来一次,她就自己到处溜达,前年去了三亚,去年又去了云南,朋友圈里全是旅游照片。
她经常跟我说,张姐,你也该为自己活活了,儿子大了就让他自己去扑腾,你别老跟在屁股后面。
我嘴上应着,可心里放不下。
俊杰他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张媚,孩子就交给你了,你可得把他拉扯大。我点了点头,那会儿他是闭的眼。这个承诺,我一直记到今天。
02
那天是周三,天气预报说要降温,我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
排骨买的是肋排,二十六一斤,我挑了两根,让摊主剁成小块。
山药也是挑的细铁棍,炖汤绵软。
回到家,先把排骨焯水,撇去浮沫,然后放进砂锅里,加姜片,小火慢炖。
炖了差不多三个钟头,汤白白的,香味满屋子都是。
我盛进保温桶,又装了一盒米饭,想着他中午可能又要点外卖,不健康。
出门前我还特意换了件新毛衣,暗红色的,去年商场打折买的,一直舍不得穿。
他公司离我家四站公交,我在站台等车的时候,看见旁边水果摊上摆着荔枝,红艳艳的,码得整整齐齐。我问多少钱一斤,摊主说二十八。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买。
他小时候最爱吃荔枝,那会儿荔枝贵,十几块一斤,我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块。
有一回他生病发烧,闹着要吃,我咬了咬牙给他买了一斤。
他坐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一颗一颗往嘴里塞,吃得特别香,连核都差点吞下去。
后来我每天给他买半斤,连续买了五天,直到他不发烧了。那个月我买荔枝花了七十五,月底啃了半个月馒头。
现在想想,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习惯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到他们公司楼下,保安拦着问找谁,我报了俊杰的名字和部门,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之后才放行。电梯里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心想着不能给他丢人。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和宋雅楠坐在他工位前吃饭。
办公室不大,七八张桌子,中午休息时间,大部分人都出去吃饭了,只有三四个人还在。
俊杰和宋雅楠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几个外卖盒子,还有一盒荔枝。
这荔枝跟我在水果摊上看见的不一样,个头更大,颜色更红艳,还带着几片新鲜的叶子,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妈,你怎么来了?”俊杰看见我,愣了一下。
“给你送点汤,这天要降温了,喝点热乎的。”我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白色的热气腾起来。
宋雅楠站起来,笑着说:“阿姨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我送完就走。”我嘴上客气着,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盒荔枝,随口说了句,“这荔枝看着不错,哪儿买的?”
宋雅楠说:“朋友从广州带回来的,说是桂味,特别甜。阿姨您尝尝。”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拿起一颗递到我面前。
我剥了皮,果肉晶莹剔透的,咬了一口,又脆又甜,汁水在嘴里化开,确实比市场的好吃。
“好吃。”我说。
话音还没落,俊杰的脸就变了。
他一把抓过桌上剩下的荔枝壳,扔进垃圾桶,然后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我愣住了。
“这是人家特意从广州带回来给我的,你知道多少钱一斤吗?你问都不问一声就吃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这是别人的东西,你能不能有点分寸?”
办公室里那三四个人都抬起头看着我。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我手里还捏着那颗荔枝核,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宋雅楠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阿姨吃一颗怎么了,我让她吃的。俊杰你别这样。”
可他根本不听,继续数落我:“从小就教你,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动,可你呢?这么大年纪了还改不了这毛病。”
我没说话,弯腰把保温桶搁地上,盖上盖子,转身就往外走。
“阿姨,阿姨您别走啊……”宋雅楠追出来,拉着我胳膊。
我甩开她的手,进了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俊杰在办公室里喊了一声:“让她走!”
电梯往下走,我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变化,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
他就因为我吃了一颗他女友的荔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不懂尊重。
我教了三十多年的书,教孩子们要尊老爱幼,要懂得感恩。可我的儿子,他学会了什么呢?
03
回到家,我把保温桶放在厨房台面上,没打开。
人坐在沙发上,眼泪就下来了。
我不是那种爱哭的人。
他爸走的时候,我忍着没哭,因为还有孩子要照顾。
他被老师骂了,我跟老师赔笑脸,回家也没哭。
他考上大学,我送他去学校,回来的公交车上,旁边座位空着,我也没哭。
可今天,我哭得停不下来。
不是心疼那几块钱的荔枝。是那句话,他说的那句话——“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来回转,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我翻出手机,翻到他的微信,想给他发个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就发了几个字:“你下班回来一趟,妈有话跟你说。”
他没有回复。
我等到晚上八点,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响了六声,他接了。
“妈,我加班呢,有事快说。”语气很冲,有些不耐烦。
我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半天,我挤出几个字:“没事,你注意身体。”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我举着手机,听着那声音,心里头像被人抽空了一块。
赵盼娣来敲门,端了一碗自己包的饺子。她看见我红着眼眶,把饺子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坐在我旁边。
“又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她没有追问,而是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我看。照片里是她站在海边,背后是蓝蓝的天和蓝蓝的水,她穿着一件花裙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看看这地方,三亚湾,海风一吹,什么烦恼都没了。”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张姐,你也该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想儿子。”
“哪能不想。”我说。
“你不想他他还不想你呢。”赵盼娣收起手机,看着我说,“张姐,你听我一句劝,儿子大了,自己的路让他自己走。你也该为自己活一把了。”
我没接话,但心里那根弦,微微地动了一下。
晚上睡觉前,我又想起一件事。
那是去年夏天,俊杰加薪了,高兴,跟我说想攒钱买房。
我当时还替他高兴,说妈帮衬着你。
可后来有一次,他不小心说漏嘴,说雅楠的爸妈出了一百二十万,是首付的大头。
我问他,那妈呢?
他笑了笑说,妈,你到时候能帮一点是一点,不给也没关系,反正雅楠家条件好嘛。
那会儿我没多想,只觉得儿子懂事,不攀着老妈。可现在回头想想,他说的“不给也没关系”,是不是早就把我排除在外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梦里他爸站在面前,还是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那件灰夹克,看着我说:“张媚,孩子咋样了?”
我说,挺好的。
他就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不见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中介的电话。
我家这套房子是老小区的两居室,九十年代建的,户型还行,七楼没电梯。我动了心思,想把这房子卖了,换个小的,剩下的钱存起来养老。
但也就是想想,没真打算跟俊杰商量。
可中介电话里那个小伙子劝我,说阿姨,您这房子现在挂出去,差不多能卖一百四十万,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也浪费。我说我再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间住了二十多年的屋子。
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的奖状,有的泛黄了,边角都翘起来了,我一直没舍得撕。
茶几底下压着他大学时候的照片,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灿烂。
那会儿他还会搂着我喊“妈,你辛苦了”。
现在呢?
正想着,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俊杰。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宋雅楠。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放在门口鞋柜上,喊了声:“妈。”
我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你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门。
他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先环顾了一圈屋里,然后看着我说:“妈,昨天的事,是我不好。”
我愣了一下。
“我真的知道错了,当时就是急了,没控制住情绪。”他说得很诚恳,“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出点什么来。可他的眼神很真诚,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跟小时候做错事求我原谅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叹了口气,心软了。
“行了,妈没生气。”我说,“你吃饭了吗?锅里还有汤。”
“我来就是想跟你好好吃顿饭。”他说,“今天周六,我请客,咱们出去吃。”
我换了件衣服,跟着他出了门。
楼下碰到赵盼娣买菜回来,她看见我和俊杰一起下楼,愣了一下,然后朝我眨眨眼。
吃饭的地方是他公司旁边一家湘菜馆,不高档,但干净。他点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酸菜鱼、小炒肉、蒜蓉西兰花。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他主动说起工作的事,说最近接了一个大客户,要是谈下来年终奖有好几万。
我听着,心里头高兴,觉得儿子还是以前那个儿子,昨天的事可能就是一时冲动。
吃完饭,他结完账,然后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他搓了搓手,表情有点紧张。
“你说。”
“就是,雅楠她弟弟,今年准备结婚,婚房还差点首付。她爸妈那边凑了一些,但还差个二三十万。”他顿了顿,“我想,咱们家那套房子,能不能先转到我名下,然后我拿去抵押贷款,帮她把钱凑上。”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你是说,让我把房子转到你名下,然后抵押贷款给你女朋友的弟弟买婚房?”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妈,你听我说,不是白给,是借。等以后他们缓过来了,肯定还。”俊杰的声音有点急,“而且以后我跟雅楠结婚,你不得跟着我们住吗?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
“你昨天骂我不懂尊重,今天就要我把房子给你女朋友的弟弟?”
俊杰的脸一下子红了:“妈,那不一样,那是两码事。”
“怎么不一样?”
“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我跟你道歉了。可这是正事,关系到我的婚姻,关系到我一辈子的幸福。”他说,“你就当是帮儿子一个忙,行不行?”
我没说话。
服务员过来收碗,把空盘子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响声。
我想起昨天晚上赵盼娣说的那句话:你不想他他还不想你呢。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不但不想我,他还在算计我手里最后那点东西。
05
那顿饭的后半程,我没怎么吃,也没怎么说话。
俊杰以为我在考虑,又说了不少好话:“妈,你放心,房子抵押贷款也就是走个流程,不会真的有什么风险。等雅楠她弟弟结婚以后,家里条件好了,贷款还上,房子还是咱们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俊杰,你跟妈说实话,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雅楠的意思?”
他顿了一下:“都有吧。她跟我商量过,我觉得可行。”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还不上呢?”我问,“万一他们家的生意出了什么状况,还不上贷款,那这套房子怎么办?”
“怎么可能还不上?”俊杰笑了,“妈,你就是想太多。雅楠她爸开了个厂,虽然不是很大,但一年也有几十万进账,几百万的贷款都不在话下,就几十万的事,你还担心人家还不上?”
“既然他们不差钱,为什么还要你的房子抵押?”
俊杰被我问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妈跟你说句实话,”我说,“这套房子是你爸留下的,他说过,这房子是留给你的婚房。我不反对给你,但不是现在,更不能拿去给别人抵押。”
“妈,雅楠不是别人,她以后是你儿媳妇!”俊杰的声音有点急了。
“那也不行。”我站起来,拿起包,“这事没得商量。”
俊杰追出来,在饭店门口拉住我:“妈,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和他爸年轻时太像了,连生气时皱眉头的样子都一模一样。可说话的语气,却是一点都不像他爸。他爸这辈子,从没对我说过半句重话。
“我不讲道理?”我看着他,“昨天你当着那么多人骂我,我忍了。今天你让我把房子抵押出去给你女朋友的弟弟买婚房,我不答应,就是我不讲道理?”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我自私?”
“你不就想留着房子养老吗?”俊杰的声音提高了,“可你想过我没有?我都二十八了,连套婚房都没有,雅楠她爸妈都看不上我。你要真为我好,就帮帮我,别光想着自己。”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看出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假。
可他的眼神里,除了急躁和愤怒,什么都没有。
“俊杰,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今天来请我吃饭,道歉,都是为了让我答应这件事,对不对?”
他愣了一下,没有否认。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那昨天的事,你是真觉得对不住妈,还是觉得先哄住我,好开口要房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转过身,往公交站走去。他在后面喊了好几声“妈”,我没有回头。
上了公交车,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后退。
回到家,我把门关了,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天黑了,我没开灯。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线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拿起手机,翻到俊杰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零花钱从下个月开始停。房子的事,也别再提了。妈养你二十八年,养够了。”
发完就把他拉黑了。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对面接起来:“喂,哪位?”
“是我,张媚。”我深吸了一口气,“上次你说想买我家那套房子,还作数吗?”
06
那通电话打完之后,我整晚没睡着。
你问我后不后悔,说不后悔是假的。可你要问我,再来一次还会不会这么做,我会说,会。
我在沙发上坐到天亮,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一会儿想到他小时候趴在我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我一脖子;一会儿又想到他昨天在饭店门口说的那句话——“你要真为我好,就帮帮我,别光想着自己。”
原来在他心里,我这个妈,就是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机器。既然是机器,就不该有自己的想法,不该拒绝他的要求。
天亮了,我没有做饭,也没胃口吃饭。
赵盼娣来敲门,我没开。
她就站在门外说:“张姐,你别想不开,有什么话咱姐妹俩聊。你要是真把房子卖了,你得给自己找个地方住,不能冲动。”
我隔着门说:“放心,我不会寻死。我活得好好的。”
她没有再敲,但过了一个小时,她又来了,这回是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在家,有事喊我。”
我拿起纸条,眼泪就下来了。
我从柜子里翻出房产证,红彤彤的本子,外面套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还写着“俊杰结婚”四个字。
那是我几年前写的,想着等他结婚的时候,这房子就是他的。那时候我没想过,这房子有一天会变成我们母子之间的筹码。
下午我又打了个电话给中介,说房子我决定卖了,让他们帮忙办手续。中介的小伙子很高兴,说马上安排人过来拍照挂网。
我挂了电话,开始收拾房子。把俊杰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箱子里,他的旧书、旧衣服、小时候玩的玩具,还有墙上那些泛黄的奖状。
收拾到他房间的抽屉时,我翻出来一本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他满月时候的照片。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他爸抱着他,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页,是他一岁生日,我给他买了一个小蛋糕,他用手抓了一脸奶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