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刚散场。我揣着故意输掉的200块钱往家走,手机嗡嗡震了几下,是北京那边催我回去开会的消息。
我没回。
路过隔壁大姨贾淑敏家门口,听见她在跟人说:“听说了没?博文那小子八成在北京混不下去了。你看看他穿的那衣服,比叫花子强不到哪去。”
我脚步顿了顿,没停。
她又说了一句:“跟他爹一个德性,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站住了。
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才回过神来。我转身想走,可脚底下像长了钉子。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声音,让我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玉霞那丫头,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窝囊废了?也不嫌磕碜。”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巷子口站着个人影,手里捧着一个铁皮盒子。
是梁玉霞。
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博文,你爸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
01
那天回村前,我特意翻箱底找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母亲在电话里说表哥宋超家办满月酒,让我回来热闹热闹。
我本来不想回,可她说村里最近风言风语挺多,说我爸当年欠的债还没还清,有人开始打那两间老屋的主意了。
我挂了电话就订了火车票。
从北京西站坐高铁到市里,再转一个半小时大巴到镇上,又在镇上打了辆三轮摩托,颠了一个钟头才到村口。
村子跟三年前回来时没什么两样。村头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底下几个老人在下棋,看见我,眼神都瞟过来。
“哟,博文回来了?”三叔吴广发从牌桌上抬起头,冲我咧嘴笑,“来来来,正好三缺一,凑个手。”
我摸了摸兜里那件夹克,里面的钱包鼓鼓的。今天去银行取了五千块现金。
“行啊。”我拉过条凳子坐下,把钱包掏出来放到旁边。
三叔眼睛亮了亮:“哟,发财了?”
“发什么财。”我笑了笑,抽出一张五十的,“小赌怡情。”
牌桌上除了三叔,还有隔壁大姨家的二儿子赵小军,和村东头的刘老头。一圈下来,我输了两百。
三叔笑得合不拢嘴:“博文,你这手气不行啊。”
“是有点臭。”我说着,又抽出一张一百。
这一圈,我又输了。
三叔把那两百块钱揣进兜里,拍了拍我肩膀:“博文,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不回来跟我干?虽说不比北京挣得多,但图个安稳。”
“再说吧。”我收起钱包,站起身来。
散场后我没急着回家,在村里转了转。三年前回来时,村主任家那栋三层小楼还没刷外墙,现在贴了瓷砖,在周围矮房中间显得特别扎眼。
我家还在村尾,两间瓦房,院墙塌了一截也没修,跟村主任家一比,确实寒酸。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嘀咕。
“看见没?博文那小子,穿得还不如我家老三。”
“听说了吗,他爸当年欠的债现在还没还清呢。”
“可不是嘛,他爹死了倒轻松,债都压到他身上了。”
我脚步没停,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摸着那部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刚录的音频文件,时间在走。
02
到家时母亲正在灶台前忙活。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已经全白了。
看见我,她愣了愣:“怎么穿成这样?”
“没事。”我把夹克脱下来挂在门后,“这样挺好。”
母亲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去端菜。桌上摆着我爱吃的几样菜,红烧肉,清炒菜心,还有一碗蛋花汤。
吃饭时母亲都没怎么说话。我主动问她:“最近村里有什么事吗?”
她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你大姨那个贾淑敏,前两天又上咱家门口转悠了。”
“她来干什么?”
“说是串门,可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你在北京混得咋样。”母亲的声音低低的,“我说还行,她就不信,非说你是硬撑着。”
我扒了口饭:“让她说去。”
母亲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博文,你还记得你爸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吗?”
我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当然记得。
父亲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拉着我的手说:“儿子,我这辈子被人当成了骗子,你要给我讨个公道。”
我说:“爸,你放心,我一定查清楚。”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我查了这些年,有点眉目了。”我放下碗,“妈,我爸的铁皮箱还在吗?”
母亲脸色变了变:“在……在老柜子底下压着。”
“有没有被人动过?”
母亲摇头:“没有。不过你不在的这几年,隔壁那个贾淑敏经常来串门,有一次我出去摘菜,回来发现柜子的锁被撬开了。”
我心里一紧:“丢东西了吗?”
“没,你爸那箱子我藏得严实,她没找到。”母亲顿了顿,“不过她翻了我的抽屉,拿走了你爸的照片。”
“什么照片?”
“你爸跟村主任他们一起拍的,就村东头那片地,你爸当年是民兵队长,村里开荒时拍过合影。”
我眯起眼睛:“那片地,现在盖的是村主任家别墅。”
母亲不说话了。
吃完饭我去收拾碗筷,母亲拦住我:“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表情很严肃。
“玉霞今天来找过我。她说手里有你爸的东西,要当面给你。”
“什么东西?”
“她没细说。就让我转告你,她等你等了十年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梁玉霞,我前女友,十年前分手,她嫌我没出息,嫁给了镇上一个开小超市的。
后来听说离了,现在当村妇女主任。
“你见不见她?”母亲问。
“见。”
母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去厨房,背影有些佝偻。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父亲去世后,她老得特别快。
手机震了一下。北京那边发的微信,问那个项目方案什么时候交。我回了一句:再等两天。
发完消息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墙上父亲的黑白照片,看了很久。
03
第二天早上去镇上买药。母亲的老胃病又犯了,得去镇上卫生院开药。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又坐着几个人。看见我,都假装没看见。
我低着头走过去。
路过村主任家时,大门开着,里面传来笑声。肖铁柱坐院子里喝茶,看见我,招了招手:“哟,博文回来了?进来坐坐。”
我停下脚步:“不了,得去镇上给我妈买药。”
“你妈身体咋样?”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这些年村里忙,我也没顾上探望她。你一个人在北京也辛苦,要不……”
“肖叔,我先走了。”我打断他。
他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挂上笑容:“行,改天上我家吃饭,咱爷俩唠唠。”
我点点头,快步走开。
背后传来他的声音:“这孩子,跟他爹一个脾气。”
去镇上的大巴要等半小时。我蹲在车站等车,掏出手机翻看这些年收集的资料。十二年来,我每年都查父亲的事,已经整理出了一套证据。
老账本复印件,当年目击者的口述记录,还有几个关键人证的名字。
可都差那么一点,还差最关键的一环。
“博文?”
我抬起头,看见表哥宋超站在面前。他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像是刚从镇上的超市回来。
“表哥。”我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上下打量我,“这件夹克……你都穿了多少年了?”
“平时也不怎么穿。”我说,“你倒是胖了。”
宋超摸了摸发福的肚子,笑了笑:“开店嘛,天天坐柜台。”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生意还好?”
“还行,糊口而已。”他顿了顿,“你要回北京?”
“不,我妈胃不舒服,我给她买点药。”
宋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我拉到一边:“博文,我问你个事。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打算吧?”
我看着他:“怎么说?”
“你别瞒我。”他的声音压低了,“你爸的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该翻篇就翻篇吧。有些人你惹不起。”
“谁?”
“你别问。”他脸色变了,“反正我是为了你好。”
我盯着他的眼睛:“表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避开我的目光:“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爸呢?我姑父生前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宋超身子一僵。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你这次回来不是吃席这么简单。我说得对不对?”
我没说话。
“你爸的事……我爸临终前跟我说过一些。”他的声音在发抖,“他说咱们家对不起你爸。”
我看着他,心里跳了一下。
“说清楚。”
“不能说。”宋超往后看了看,“有人盯着我。昨天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回来了,还打听你穿什么衣服,开什么车。”
我皱眉:“谁问的?”
“隔壁那个吴广发家的。”宋超顿了顿,“你当心点。”
说完他就快步走了,连水果袋都没拿稳,掉了一个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发现袋子里装的不只是水果,还有一包压得扁扁的烟。
烟盒上写着一行小字:舅,当年那笔账,我爸记在一个黑皮本上。藏在我家老宅东屋墙缝里。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我攥紧烟盒,手心冒汗。
04
从卫生院出来,已经中午了。
我拎着药往回走,路过村口小卖部时,听见里面声音挺大。
贾淑敏正跟几个妇女聊得热闹,声音能传半条街:“刚我看见博文那小子了,穿得可真够寒碜的。你们说他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不会真的一分钱都没攒下吧?”
“也不能这么说。”有人接话,“北京消费高,一个月光房租就得七八千。”
“那他也该攒点钱了。”贾淑敏嗓门又大了几分,“我听说他爸当年欠了不少债,现在估计全都压到他头上了。要我说,就他那点本事,能活着回村就不错了。”
我站在小卖部门口,店里的人看见我,都不说话了。
贾淑敏脸一垮:“哟,回来了?买药啊?”
我没理她,走进去买了包烟。付钱时老板娘看了我一眼:“博文,你妈还好吧?”
“老胃病,没事。”
“那就好。”老板娘欲言又止,“你爸的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我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从店里出来,我找了个墙角蹲着,点了根烟。手机响了一下,梁玉霞发来消息:晚上有空吗?我手上有东西,你过来拿。
我回了个“行”字。
傍晚时分,天快黑了,我去梁玉霞家。她家在村东头,离老槐树不远。院里没人,门虚掩着。
我推开院门,她正坐在院子里看手机,听见动静站起来。
“来了。”她说。
她还是老样子,瘦了点,眼神没那么亮了,穿着件深蓝色外套,跟十年前没太大差别。
“你找我?”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进屋,过一会儿拎出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旧得褪了色,锁扣都生锈了。
“你爸的。”她把箱子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我藏了十年。”
我伸手去摸箱子,手指碰到那些锈迹,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你怎么会有这个?”
“三年前你妈告诉我的。”梁玉霞坐下,“她说你爸走之前交代过,这东西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她不识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让我帮着看看。”
我打开箱子。
里面是三本老账本,一本笔记本,几盒磁带,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翻开账本,上面记着二十多年前村里集体土地的账目,每一笔都记得很详细。
有几页是父亲的字迹:XX年XX月,村东头土地被划走,村委会决定不发村民补偿款。
另有XX年XX月,肖铁柱私自动用集体资金建私房。
我的手指在那些字迹上停住了。
“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我抬头看梁玉霞。
“真假不好说。”她声音低沉,“但这东西要是落到肖铁柱手里,你爸这辈子就白死了。”
“那你……”
“我留这个,是因为我不信你爸是欠债不还的那种人。”她看着我,“十年前我跟你分手,不是因为我嫌你穷。是我爸让我那么干的。他拿肖铁柱的钱办了镇上一个厂,后来那厂子出事,肖铁柱就拿这个逼他,不许他家闺女跟你来往。”
我看着她:“这些年你怎么不管?”
“我不敢。”她低下头,“我爸是帮凶。我要是站出来,我爸就得进去。”
“那为什么现在又……”
“我爸上个月走了。”她抬起头,“走之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爸。他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让你看着办。”
我攥紧那个铁箱子的边沿。
手机响了。母亲打来的。
“博文,你人呢?快回来,你大姨带人来咱家了,说要谈谈你爸当年欠债的事。”
声音很急。
我站起来对梁玉霞说:“我先回去。”
她把箱子递给我:“你拿上。你爸要是还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你拿回这个。”
我把箱子抱在怀里,觉得它很沉,很沉。
05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院里亮着灯,母亲站在台阶上,面前站着贾淑敏,还有她男人吴广发。
吴广发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横肉,以前在镇上开沙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垮了。
贾淑敏看见我,笑了:“哟,回来了?正好,咱们把话说清楚。”她一步迈到我面前,“你爸当年欠我家八千块钱,这都二十多年了,利滚利的,我也不多要,给两万就行。”
我把铁皮箱子放在桌上:“我爸从来就没借过你的钱。当年是他帮你们家干活,工钱你都没给。”
“胡说!”贾淑敏指着我的鼻子,“你个小毛孩知道什么?你爸当年怎么跪着求我借钱,旁边人都能作证!”
“跪着的人是谁,你心里清楚。”
吴广发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你小子怎么说话呢?”
“我实话实说。”我拿起桌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要不要我翻翻我爸的账本?上面记着你们拿了他多少钱,这些年你们家的钱都是从哪来的?”
贾淑敏脸色变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把手机掏出来,“要不要我放一段录音给你们听听?就说今天在小卖部门口,你是怎么骂我的。”
她愣住,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吴广发急了:“你他妈的还敢录音?老子揍你!”
他冲上来就要抡拳头,我往旁边一躲,他扑了个空,撞在石桌上,后脑勺磕了一个包,嗷嗷直叫。
贾淑敏赶紧去扶她男人,回头瞪着我:“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拉着吴广发就往外走。
母亲站在台阶上,自始至终没吭声。
我走过去扶住她:“妈,你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就是觉得,你爸这辈子,冤。”
那天晚上我翻了一整夜的材料。
梁玉霞给我的箱子里,账本和笔记本记录得很详细,哪些钱是村里收的,哪些钱是肖铁柱自己吞的,哪些账是父亲帮着记的。
最后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肖铁柱私自挪用公款五十万,用于建造私房。
五十万,在二十年前不是小数目。
我打电话给梁玉霞:“村长的别墅,他什么时候起的?”
“我记得是九年前。”她想了想,“大概是零几年的事。当时村里人都觉得奇怪,一个村长一年才多少工资,怎么能盖那么大的房子。但没人敢问。”
我又翻笔记本,果然,父亲在上面写了:零三年,肖铁柱从镇信用社借了三十万,担保人是老支书。
“老支书是谁?”
梁玉霞说:“你爸。”
我一愣。原来父亲当年替肖铁柱做了担保人,后来肖铁柱赖账,信用社天天追着父亲要。父亲的背就是这么被压弯的。
我合上笔记本,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凌晨三点,我给母亲留了张条,说要去镇上一趟。
村道上没灯,黑漆漆一片。我开着手机地图,跟着导航拐了几个弯,找到了表哥宋超说的老宅。
东屋墙缝里,果然塞着一个黑皮本。
我抽出来,翻开第一页,看见一行字:我宋为民这辈子,做了两件亏心事。第一件是给肖铁柱做假账,第二件是坑了我兄弟陈定国。
下面是签名和日期,四年前。
我把本子收好,从老宅出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
村道上有个身影,站在我家院子门口,像是在等人。走近了一看,是梁玉霞。
她看见黑皮本:“找到了?”
“找到了。”
她点头:“那就该算总账了。”
06
第二天下午,村主任肖铁柱亲自登门了。
他带了两瓶好酒和一些水果,客客气气地坐到我家里。母亲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冲我笑:“博文,你在北京混得不错吧?”
“还行。”
“那你这回来怎么穿的这么寒酸?”他上下打量我,“这夹克都旧成什么样了。”
“平时也舍不得穿好的。”
肖铁柱笑了:“年轻人知道节俭,挺好。不像村里那些孩子,挣点钱就烧包。”
他呷了口茶:“你看看你家这屋子,比我那差远了。你妈一个人住,也不方便。要不这样,你把这房子卖给我,我出个十万八万的给你,你带着你妈搬到镇上去住?”
我看着他:“你买这破房子干什么?”
“我有用。”他笑着,“我儿子要结婚了,准备回来翻盖个新屋。”
我放下茶杯:“这宅子是我爸留给我的,不卖。”
他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行行,不卖就不卖。不过呢,”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听说你手上有点东西,是你爸留下的?”
“什么?”
“别装了。”他敲了敲桌子,“玉霞是不是给你什么东西了?”
我看着他:“你想要?”
“我开个价,二十万。”他伸出一根手指,“你把铁皮箱子给我,咱们就算两清。”
“两清什么?”
“你爸的事。”他的眼神变了,“我知道你怀疑你爸的死有问题,但你也别乱来。真查到最后,谁也讨不了好。”
我看着他:“我爸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肖铁柱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手里有证据。”我站起来,“你当年让我爸给你做担保,从镇信用社借了三十万。后来钱还不上,你让信用社追着我爸要,我爸背了黑锅,被全村人当成了老赖。”
他站起来:“你胡说八道!”
“我有你签字的借条,还有镇政府当年的批文。”我盯着他,“你要不要看看?”
肖铁柱的脸涨得通红:“你个小兔崽子敢来这套!你爸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翻这些旧账干什么?”
“我要一个清白。”
“清白?”他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你拿着那些破烂去告我,能有几分胜算?”
“试试就知道了。”
他转身就走。
到门口时回头看:“你给我想清楚了。今晚十二点之前,把东西给我送过来。我不急,但你妈,你那个表哥,还有梁玉霞,我敢打赌你不想让他们出事。”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远。
手机响了。表哥发来的消息:舅舅说你媳妇带你妈去镇上医院了?怎么回事?
我一看,背脊凉了。
打梁玉霞电话,没人接。
打母亲电话,也没人接。
我立刻往外冲,到村主任家,门锁着。
有人在背后喊我:“博文,你妈被人接走了。是镇上那家私人诊所。”
我回头一看,表哥宋超站在胡同口,脸色发白。
“谁接走的?”
“吴广发开的车,说带阿姨去检查身体。”
我一拳砸在墙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