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二万人、五十五点五万人、百万雄师过大江。把这些数字摆在桌上,再说第三野战军起初只是“偏师”,这话就有点轻了。
一九四七年一月,山东临沂一带,山东野战军、华中野战军完成合编。陈毅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粟裕任副司令员,谭震林任副政治委员。
这支部队后来叫华东野战军,再往后,就是第三野战军。
它不是从边角上临时凑出来的一支队伍。
它一落地,就站在华东战场最硬的位置上。
国民党军盯着山东、苏皖解放区压过来,华东方向不是小战场。到一九四七年春,国民党军把重点进攻的拳头砸向山东和陕北,其中山东方向集中了相当重的兵力。
这不是偏师该扛的压力。
真正容易被忽略的,是三野的底子。
抗战胜利前后,山东根据地已经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力量很强的根据地之一。山东军区部队发展到二十多万,地方武装和民兵基础也厚。
罗荣桓、陈光等人带出的山东八路军,不是旁支末流。
另一头,是新四军。
全面抗战时期,人民军队正规番号主要就是八路军和新四军。陈毅、粟裕、谭震林这些后来三野体系里的核心人物,长期就在新四军和华中战场打仗。
山东老八路,加上新四军主力,这两股力量合到一起,怎么会成了“偏师”?
这话经不起推。
一九四七年一月下旬,鲁南战役刚结束,华东野战军正式成军不久,马上面对的就是连续大仗。
鲁南、莱芜之后,华东战场的局面还没松下来。国民党军又压向鲁中,整编第七十四师也在其中。
孟良崮就在这时出现了。
一九四七年五月十三日至十六日,山东蒙阴孟良崮一带,山石裸露,沟壑纵横。华东野战军把整编第七十四师及整编第八十三师一部压在山地间,外围还有国民党军多路增援。
这仗险。
若不能很快解决战斗,华野自己就可能被反包围。
毛泽东在战前电示,要华野“聚精会神选择比较好打之一路”。陈毅、粟裕最后盯住的,就是这支国民党军的主力部队。
三天激战,整编第七十四师等部三万余人被歼。
这个结果一出来,华东战场的空气变了。
若三野前身只是偏师,蒋介石不会把重点进攻压到山东;若华野只是偏师,也啃不下这样的硬骨头。
可孟良崮还不是终点。
一九四八年,粟裕没有按原定部署急于率部渡江南进,而是向中央军委陈述意见,请求华野主力暂留中原、华东战场,寻机大量歼敌。那封电报末尾有一句很有名的话:“斗胆直陈,尚祈明示。”
这不是偏师在找存在感。
这是大战场上的主力兵团,在判断全国战局的走向。
豫东战役随即打响。华东野战军歼灭区寿年兵团,打击黄百韬兵团,整个战役歼敌九万余人。
九万余人。
这个数,放在解放战争任何一个阶段,都不是小账。
毛泽东听到豫东战役胜利后,说解放战争好像爬山,已经过了山的坳子,最吃力的爬坡阶段过去了。
这句话背后,是华野在中原、华东交界处打出来的分量。
再到济南战役,答案更明白。
一九四八年九月十六日至二十四日,华东野战军发起济南战役。攻城集团、打援集团分工协作,八昼夜攻坚,济南城破。
守敌十万余人被歼或起义,山东境内最大的内陆城市解放。
这是一座有坚固设防的大城市。
能独立组织这样规模的攻坚和打援,已经说明华东野战军不是陪衬,更不是边角料。
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六日,淮海战役开始。华东野战军、中原野战军并肩作战,战场从海州到商丘,从临城到淮河,铺开成一张巨大的网。
六十多天里,黄伯韬兵团、黄维兵团、杜聿明集团相继被围歼。
整个淮海战役歼灭国民党军五十五万余人。
华野在其中承担了极重的任务。粟裕此前提出举行淮海战役的设想,华东野战军主力也在战役中打了最硬的几段。
偏师能决定这样的战役走向吗?
不能。
一九四九年二月,华东野战军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陈毅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粟裕任副司令员兼第二副政治委员,谭震林任第一副政治委员,张震任参谋长。
番号变了,担子更重。
四月,渡江战役打响。第二、第三野战军和中原、华东军区部队约百万大军,在总前委统一指挥下横渡长江。三野所属部队承担中线、东线重要突击任务。
二十三日,南京解放。
从孟良崮,到济南,到淮海,再到渡江,三野一路打下来的不是“意外表现”,而是一支主力野战军应有的战场位置。
“偏师”这个说法,听上去像夸赞:似乎兵少位轻,却打出惊人战绩。
可放回历史现场,它反而遮住了三野的真实重量。
三野的根,扎在山东抗日根据地和新四军华中战场;三野的仗,打在华东、中原、长江北岸这些要害处;三野的对手,是国民党军一批主力兵团和坚固设防城市。
这支部队从来不是站在边上。
它一直站在风口上。
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三日,南京城内,第三野战军第三十五军先头部队进入城中。街面上枪声渐稀,战士们沿着城墙和道路向前搜索。长江北岸那一串战役的烟尘,终于落到这座城门前。
偏师打不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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