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刘禅,千百年来大众的固有印象,永远是懦弱昏聩、胸无大志,一句 “乐不思蜀”,便将他钉在无能后主的标签上。可抛开演义的戏剧化抹黑,细读蜀汉史料就能看清:刘禅算不上开疆拓土的雄主,却拥有多数帝王稀缺的容人格局,单凭对诸葛亮全然放权、倾尽举国之力支撑北伐这一件事,就足以碾压历朝许多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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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惨败过后,刘备病逝白帝城,留给刘禅的是一个濒临破碎的烂摊子。蜀国精锐损耗大半,荆州永久丢失,益州本土士族人心浮动,外部曹魏、东吴虎视眈眈。临终前刘备留下一句重磅嘱托:若是刘禅不堪辅佐,诸葛亮可自取江山。

这句话,是所有辅政大臣与新君之间最难跨越的鸿沟。古往今来,先帝托孤留下类似话语,几乎都会催生君臣猜忌。新君忌惮权臣手握兵权、坐拥废立之名,暗中安插亲信、削减财权、处处设限制衡,轻则朝堂割裂,重则掀起流血政变。哪怕是看似和睦的君臣,私底下也少不了互相提防。

可年仅十七岁登基的刘禅,从始至终没有生出半分猜忌。他直接定下「政由葛氏,祭则寡人」的规矩,朝堂所有军政、民生、刑罚大权尽数交给诸葛亮,自己只负责祭祀宗庙这类象征性事务。宫中不设眼线监视丞相,朝堂不安排朝臣牵制相权,各地粮草、兵丁调度完全听从诸葛亮调配,心甘情愿做幕后君主,不抢权、不施压、不制造内耗。这份对权臣毫无保留的信任,在皇权至上的时代格外难得。

全然放权不是嘴上客套,刘禅实实在在扛住朝野压力,常年为北伐兜底。蜀汉地盘最小、人口最少,国力远逊曹魏,诸葛亮连年出兵祁山,前线巨量的粮草、军械、民夫、兵源,全部依靠益州一地承担。连年征战加重赋税,益州本土世家本就反感北伐,朝中不少官员屡次上书,恳请休养生息、暂缓战事,反对声从未断绝。

手握最终决断权的刘禅,只要一纸诏书就能叫停北伐,可他始终坚定站在诸葛亮这边。对内安抚抱怨的士族百姓,稳定后方吏治,保证后勤补给源源不断送往汉中前线;无论朝堂多少流言蜚语,他从不怀疑诸葛亮拥兵自重,更不曾听信谗言离间君臣。整整五年北伐周期,蜀汉内部从未出现君相对立,后方安稳无乱,让诸葛亮得以毫无后顾之忧专心对敌。放眼史书,托孤君臣能做到这般同心同德,屈指可数。

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后,刘禅的处事智慧更加凸显。他没有为树立帝王权威,全盘推翻丞相留下的法度国策,依旧沿用诸葛亮定下的用人、治蜀方针;同时吸取连年北伐耗损国力的教训,适度收缩对外战事,让蜀中百姓休养生息。为杜绝再出现独掌军政的权臣,他直接废除丞相官职,拆分军政权力,让蒋琬、费祎互相制衡,平衡朝堂各方势力,手段稳重老练,绝非世人眼中不通政务的庸碌之人。

刘禅执掌蜀汉长达四十一年,是三国里存续最久的割据政权。对比曹魏后期司马夺权、皇室惨遭屠戮,东吴晚年储位之争引发血腥内斗,蜀汉四十余年内部少有大规模动乱,百姓安稳度日,这份治理成果,绝非昏君能做到。

至于饱受诟病的开城投降与乐不思蜀,不能脱离当时的绝境评判。邓艾奇兵突袭成都,姜维主力远在剑阁,城内无可用守军,一旦负隅顽抗,魏军极有可能屠城,满城百姓都会遭殃。刘禅主动献城,是以自己背负千古骂名,换取蜀中军民保全。后来在洛阳说出 “此间乐,不思蜀”,看似苟且丢人,实则是身陷敌国软禁之下的自保之策,倘若流露怀念故国的心思,等待他的只会是杀身之祸。

世人总习惯性拿刘备、曹操这类雄主对标刘禅,仅凭亡国后的隐忍之举,便全盘否定他一生。却忽略封建帝王最难得的品质:克制与生俱来的皇权猜忌心,少年之时便举国托付辅臣,顶住朝野非议全力成全北伐大业。

刘禅缺少征战沙场、一统天下的雄心魄力,称不上一代英主,但绝对不是一无是处的昏庸之辈。在极易滋生君臣相残的古代皇权体系下,他对诸葛亮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撑,这份宽和格局,古往今来少有帝王能够做到。